文森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点压抑不住的兴奋。“贝尔，你猜对了！”

　　他喘了口气，背景音里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摩擦声，

　　“那辆白色房车动了，我现在就跟上去，看它到底要去哪儿。”

　　“知道了。”

　　贝尔应了一句，挂断电话。

　　他目光穿过前挡风玻璃，落在前面。

　　沃尔特还站在机场前，正和斯凯勒说着什么。

　　他手搭在车窗沿上，手指敲了两下。

　　让我猜猜，是来接你的吧，沃尔特？

　　“我会尽快回来，”沃尔特牵住斯凯勒的手，“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斯凯勒抬起手挡在眉骨上方，眯眼避开阳光。

　　“要是得冒险跟你妈妈聊天，那我可真需要帮助了。”

　　她说完，身体前倾，嘴唇快速碰了碰沃尔特的嘴角，“路上小心。”

　　沃尔特提起脚边的深色手提箱，走进机场。

　　斯凯勒护着肚子，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发动，车子拐出车道，汇入街上的车流。

　　贝尔在驾驶座上往后靠了靠，心里默数。三、二、一。

　　数到一时，沃尔特家的门开了。

　　沃尔特提着箱子走出来，站在机场门廊台阶上左右扫视街道，视线在贝尔停车的方向停顿了半秒。贝尔没动。

　　沃尔特收回目光，快步走下台阶，站在路边等待。他抬起手腕看表，又放下，手指反复摩挲箱子的提手。

　　十多分钟后，一辆白色房车从贝尔车旁缓缓驶过。车身有些旧，侧面漆皮在太阳下反着光。

　　它减速，停在沃尔特前方十几米处。

　　沃尔特眼睛瞪大，猛地扭头再次环顾四周，脖子上的青筋绷了绷。

　　房车侧滑门“哗啦”一声拉开。

　　沃尔特几乎是扑进去的，箱子先扔进去，人跟着钻入，反手用力拉上门。

　　车门刚关上，沃尔特的声音就炸开了。

　　“你他妈把这玩意儿开到这儿来？”他站稳身体，手指几乎戳到驾驶座杰西的后脑勺。

　　杰西把帽檐往上推了推，从后视镜里瞥他。

　　“咋了？”他转过半边身子，“不是你要快吗？这不多省一趟路？”

　　沃尔特胸口起伏两下，没接话。

　　他把手提箱踢到车厢角落，箱子撞在柜子脚上发出闷响。

　　他走到副驾驶坐下，安全带拉得哗啦响。

　　“东西都买齐了？”他盯着前方路面问。

　　杰西双手放回方向盘，食指在皮革上敲了敲。“齐了，”他说，“还多带了个冷凝回流器，你上次说旧的不好用。”

　　“那就快走，”沃尔特挥动手臂，“别磨蹭。”

　　贝尔看着白色房车开始移动，自己也发动车子，远远跟上。

　　几分钟后，文森特的车从后面跟上来，悄无声息滑到贝尔车后停下。

　　副驾驶门被拉开，文森特矮身钻进来，带进一股热气。

　　他手里拿着个黑色方形设备，连着耳机线。

　　“装了吗？”贝尔手肘搭在窗沿上，眼睛没离开前方逐渐加速的房车。

　　“装了，”文森特递过设备，“趁他们在超市停车场分开那会儿，贴右后轮内侧了。”

　　他又递过来一个耳机。

　　贝尔接过塞进右耳。

　　先是滋滋的电流声，夹杂轮胎碾过路面的噪音。

　　他拧了拧旋钮。

　　声音清晰起来，能听到引擎轰鸣，还有隐约的呼吸。

　　白色房车拐上主干道。

　　贝尔保持距离跟着，中间隔了两三辆车。

　　文森特也塞上耳机，拿出笔记本和笔。

　　两人都没说话，车厢里只有设备轻微的电流声。

　　……

　　迈克刚把车开出停车场，方向盘打了一半，就看见个女人从人行道那边径直走过来。

　　没抱孩子，但他一眼认出来了是上次抱着孩子的女人。

　　她今天换了件米色外套。

　　塔蒂走到驾驶座窗外站定。

　　迈克踩下刹车，降下车窗看她。

　　“我知道她在哪儿，”塔蒂开口，没有任何铺垫，“她有麻烦了。表现好是折磨自己，不好好表现就得受罚。”

　　迈克盯着她的脸，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

　　过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压得低：“她在米洛身边？”

　　塔蒂眼皮跳了一下，脸上肌肉没动。

　　“我觉得米洛已经死了，”她说，“你们的人杀了他，何必多问。”

　　迈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笑。

　　他摇摇头，伸手去按车窗按钮。

　　“真是一场走心的聊天，后面再见。”

　　塔蒂的手突然按在窗玻璃边缘。

　　迈克动作停住，抬眼看她。

　　“还想当超人去救她？”塔蒂语速快了点，“想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地方。”她没等回答，“酒吧后巷，后面有道门，进去能找到你想找的。白天也一样。”

　　说完她立刻收手后退，转身快步走远，没回头。

　　迈克看着她消失在街角，坐在车里没动。

　　他搓了搓下巴，胡茬摩擦手掌沙沙响。

　　半分钟后，他挂挡打方向盘，车子掉头朝酒吧方向驶去。

　　很快他把车停两条街外，步行穿过喧闹街道，拐进那条巷子。

　　垃圾桶堆在角落散发酸味。

　　他找到塔蒂说的后门，一道厚重的暗红色金属门，边缘有锈迹。

　　门上没窗，只有个不起眼的门铃按钮。

　　迈克按铃。

　　十几秒后，门里传来锁舌弹开的声音。

　　他推门进去震耳的音乐瞬间淹没他，鼓点敲打着胸腔。

　　光线昏暗，闪烁五颜六色的射灯。

　　空气浑浊，下午时分，这里却像永夜中舞台。

　　迈克挤过拥挤人群。男人们举杯嘶吼，女人们穿闪亮短裙扭动。

　　他肩膀不断撞到人，引来几句咒骂。

　　他目不斜视朝吧台后方通道走。

　　吧台正上方是个巨大金属笼子，里面两个只穿内衣皮靴的舞女随着音乐扭动。

　　她们抓住栏杆，身体像蛇一样缠绕伸展，眼神迷离扫过下方疯狂人群。

　　汗水从皮肤滑落，在射灯下反光。笼子下方，人们仰头伸手挥舞，嘴里叫喊着。

　　迈克穿过这片沸腾区域，推开标“员工通道”的门。

　　音乐声隔开一些，但低音炮震动依然通过地板传来。通道光线更暗，只有几盏应急灯。

　　墙上贴褪色乐队海报和潦草涂鸦。

　　他顺通道找到向上楼梯，铁制台阶踩上去发出空洞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