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意识载入智人体

　　诗曰：

　　混沌初开气始蒙，岷山蜀水育灵踪。

　　天光忽降凡夫体，神识徐融入脑宫。

　　额裂金睛观六合，心通碧落贯长虹。

　　纵目非是妖邪相，原为星槎旧主翁。

　　又诗：

　　智人原是太古民，茹血餐毛未识真。

　　幸有灵光来入梦，遂教蒙昧得开神。

　　青铜欲作通天器，玉璋先为载道珍。

　　莫道蚕丛非正朔，蜀山从此属星尘。

　　话说天狼星B之流亡者，借虫洞逃至地球，三艘残舰坠于古蜀之地。为首者蚕丛氏，以其超凡之精神力，与本地部落首领之躯融合，成就初代纵目王。自此，古蜀之地，渐脱蒙昧，始入文明。

　　然融合之事，谈何容易？天狼星B族民之意识，乃十万年进化之结晶，其信息量之庞大，思维频率之高速，远非地球智人所能承载。初代之融合，实乃九死一生之搏。

　　且说蚕丛氏成功之后，余下之天狼星意识，亦各寻宿主。柏灌氏择一青年猎手，鱼凫氏择一渔妇之女——天狼星文明无性之分，意识可寄于男女之躯。更有诸般技术人员、战士、祭司，各择身躯，然成功率，十不足三。

　　失败者，皆因精神力不匹配，导致意识冲突，最终脑爆而亡。其状凄惨，七窍流血，头颅爆裂，红白之物涂地，吓得土人以为恶鬼附身，纷纷远避。

　　“必须建立标准，“蚕丛氏见状，急召诸融合体商议，“非脑容量逾一千四百毫升者，不可融合；非意志坚定者，不可融合；非体格健壮者，不可融合。且融合之时，需以玉璋护其眉心，以金杖稳其神魂，以神树之叶煎水服之，可增成功率。“

　　这“神树之叶“，实乃神树号残骸上采集之植物样本。天狼星科技，能于舰上培育奇异植物，其叶含特殊之生物碱，可刺激大脑神经元生长，增强可塑性。

　　于是，蚕丛氏建立“择人司“，专门挑选合适的融合对象。其标准怪异：需额骨突出，示脑容量大；需目光澄澈，示神魂安定；需手掌纹理清晰，示身体康健。选中者，先以神树叶水沐浴三日，净其体魄；再令其独处静室，冥想七日，凝其精神；最后，于月圆之夜，在青铜残骸之前，进行融合仪式。

　　仪式庄严而神秘。被选中之土人，躺于青铜巨盘之上，四周点燃九堆篝火，火光映照着来自异星的金属，泛起诡异之光。蚕丛氏亲自主持，额中纵目睁开，射出金光，笼罩受术者。

　　此时，等待融合之天狼星意识，化作一道流光，自蚕丛氏纵目中分出，没入受术者眉心。

　　刹间，受术者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双眼翻白。其识海之中，两股意识如蛟龙相搏，翻江倒海。天狼星意识试图建立连接，扩展神经通路；本土意识则惊恐万状，死守领地。

　　“不要抗拒！“蚕丛氏之声，如雷霆般在受术者脑海中炸响，“接纳吾，便是接纳智慧，接纳力量，接纳永恒！“

　　有的受术者，在这声断喝中顿悟，放弃抵抗，两股意识如潮水般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最终形成新的统一人格——既保有本土之记忆情感，又拥有天狼星之知识视野。

　　而有的受术者，则抵抗到底，最终精神崩溃，脑域烧毁，成为废人，甚至暴毙。

　　尽管风险巨大，然成功者，皆获得超凡之能力。他们的眼睛，渐渐发生变化——原本横向之双眼，逐渐向上下延伸，最终形成“纵目“之态。此乃天狼星基因表达之特征，通过意识融合，激活了宿主细胞内潜藏之基因片段（这些基因，实乃远古天狼星先祖造访地球时，播撒之种子）。

　　纵目者，额中生有竖眼，平时闭合，隐于皮肉之下，唯留一道金纹；开启时，皮肉向两侧裂开，露出金色之眼瞳，能观红外、紫外之光，能透视物体，更能发出精神冲击。

　　土人见此异相，非但不惧，反而视为神迹，尊纵目者为“神使“、“灵人“。未几，纵目者便成为部落中之特权阶层，垄断知识与技术，形成最早的祭司-王权集团。

　　蚕丛氏见时机成熟，遂建立“纵目之国“，自号“蚕丛王“。定都于岷山之下，名其城曰“瞿上“——瞿者，纵目之貌也。

　　建国之初，百废待兴。蚕丛氏深知，欲传文明，首在工具。天狼星科技虽高，然无工业基础，便是空中楼阁。他决定，从最基础之青铜冶炼开始，循序渐进。

　　坠落之残骸，主要成分乃天狼星特种青铜，含铜、锡、铅及数种地球所无之微量元素。蚕丛氏命人收集碎片，于陶窑中重熔。然普通陶窑之温，不足一千度，无法熔化此等合金。

　　“需建特制之窑，“蚕丛氏指导族人，“以粘土混和砂砾，筑成穹顶；以鹿皮为风箱，强力鼓风；以木炭为燃料，持续加热。温度需达一千二百度以上，方可熔化神金。“

　　这便是最早的冶金技术。在纵目者之指导下，古蜀先民筑成了高达三丈的“龙窑“，层层叠加，利用火焰上升之热力学原理，提高窑温。又发明脚踏风箱，以人力鼓风，增加氧气供应，提升燃烧温度。

　　历经无数次失败，终于在一年后，成功熔化第一批青铜碎片，铸成了第一件地球本土制造之青铜器——一枚小型纵目面具。此面具虽粗糙，却开启了新纪元。

　　“善哉，“蚕丛氏抚面具而叹，“以此为始，吾等可铸神器，建神宫，通星语，待救援。“

　　接下来之岁月，便是紧张之建设期。蚕丛王将国度分为九区，每区设一“纵目大祭司“，分管冶金、营造、农耕、畜牧、天文、医药、军事、祭祀、记录。

　　冶金区，负责开采铜矿、锡矿，冶炼青铜。蚕丛氏传授“合金配方“——铜六锡一，为钟鼎之器；铜四锡一，为戈矛之兵；铜八锡一，为镜鉴之具。此等配比，暗合现代冶金学原理，令后人叹为观止。

　　营造区，负责建造房屋、城墙、祭祀台。不同于中原之土木结构，蜀地多湿，蚕丛氏引入“干栏式“建筑——以木桩架空地板，防湿防虫。更以青铜铸件为连接件，增强结构强度。后来三星堆出土之青铜构件，实即古建筑之部件。

　　农耕区，最为关键。天狼星虽为科技文明，亦知民以食为天。蚕丛氏教导土人，开垦成都平原。彼时蜀地，多水患，岷江泛滥，平原为沼泽。蚕丛氏观察地形，指导族人“凿山导流“——于玉垒山开凿缺口，分岷江之水，灌溉平原。此乃后世都江堰之雏形，然其实施，早了一千余年！

　　天文区，设于岷山之巅。纵目者夜间观星，以天狼星之天文知识，结合地球星象，创立历法。他们发现，地球之年，约三百六十五日又四分之一，遂定一年为十二个月，每月三十日，余五日置闰。又发现天狼星（大犬座α）于黎明前出现于东方，正是洪水将至之兆，遂以此制定农时。

　　医药区，利用神树叶片及地球本土草药，治疗疾病。纵目者之纵目，能透视人体，观内脏之病变，故能对症下药，疗效如神。土人以为神术，愈发虔诚。

　　军事区，训练战士。以青铜铸戈、矛、剑、斧，装备军队。更训练“纵目战士“——乃融合度极高之个体，能开启纵目，释放金光，于战场之上，可眩敌目，可探敌情，所向披靡。

　　祭祀区，最为神秘。负责维护青铜残骸，定期举行仪式，试图修复其中的设备。更负责“选灵“——即挑选新的融合对象，扩大纵目者之群体。

　　记录区，创立文字。以天狼星文字之逻辑，结合本地之图腾，创制“巴蜀图语“。刻于玉璋、陶片之上，记录历史、技术、历法。此乃汉字前身之一支，然更加图像化，充满神秘色彩。

　　如此十年，纵目之国，已具规模。人口增至数万，控制范围扩展至整个成都平原。周边之部落，或归顺，或被征服，皆奉蚕丛王为主。

　　然而，蚕丛氏心中，始终有一隐忧：融合之期限。

　　人体之寿命，不过数十载。纵目者虽因天狼星基因之影响，寿命略长，亦不过百年。而意识融合，非一了百了。每一代融合体死亡，其内之天狼星意识，需转移至下一代躯体，此过程称为“转灵“。

　　转灵之风险，较之初融更大。因意识已习惯于某一躯体，强行剥离，易受损耗；再入新躯，又需重新适应。数次转灵之后，意识便渐渐衰弱，记忆丢失，最终消散。

　　蚕丛氏身为初代融合体，已感自身之意识，在岁月中磨损。他必须在之前，完成几件大事：第一，建立稳定的文明传承体系，使纵目之国，纵使失去天狼星意识之直接指导，亦能自行发展；第二，修复通讯设备，向可能幸存之天狼星舰队，或其他流亡者，发出讯息；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改造人类基因，使后代天生具有更高之智力与纵目潜能，最终进化成新的天狼星-地球混血文明。

　　为此，他开始了两项惊天动地之工程。

　　其一，铸造“青铜神树“。

　　蚕丛氏指导族人，以青铜铸造巨树。此树非为观赏，实乃根据神树号之结构，仿制之通讯天线。树分三层，每层三枝，共九枝，象征九重维度。枝上铸有太阳、神鸟，代表能量收集器与信号放大器。树顶，预留接口，待日后技术恢复，可安装真正的发射模块。

　　此树高逾十丈，需铜料数万斤。为采铜矿，蚕丛氏派远征队，溯岷江而上，至今日之云南、XZ交界处，开采天然铜矿。又以陶范法铸造——以泥制模，刻出树形，分块铸造，再拼合组装。此项工程，历时五年，动用了上万民夫，终于完成。

　　当青铜神树立于祭坛之上，阳光照耀，满树金光，土人皆跪，呼为“通天建木“，以为真能上达天听。

　　其二，实施“纵目计划“。

　　蚕丛氏挑选国内最聪慧之童男女，令其父母皆纵目者，以图优生。又令纵目者之间通婚，巩固优良基因。更秘密地，他以天狼星之基因技术，提炼自身血液中的遗传物质，注入孕妇体内，改造胎儿。

　　这一计划，在数十年后见效。新一代出生之婴儿，果然脑容量更大，前额更凸，且有一定概率，天生额带金纹，成年后可开启纵目。

　　“只要持续数代，“蚕丛氏欣慰地想，“纵目将成为常态，智慧将成为本能。届时，纵目之国，便不再是流亡者之寄居地，而是一个崭新的、强大的星际文明之起点！“

　　然而，就在一切看似顺利之时，危机降临了。

　　是对融合技术的反噬。部分融合体，因意识冲突未完全解决，出现了“精神分裂“之症。白日里，他们是睿智的祭司；夜间，却化为嗜血的野兽，袭击族人。

　　更严重者，有的融合体被天狼星意识完全主导，视土人为蝼蚁，肆意妄为，引发暴乱。

　　蚕丛氏不得不痛下杀手，亲自处决了数名“堕落者“，并建立“灵检司“，定期检查所有融合体之精神状态，一旦发现不稳，立即隔离或处决。

　　“吾等是守护者，非奴役者，“蚕丛氏告诫诸纵目者，“若忘此心，则与清扫者何异？“

　　此外，外部之威胁亦至。成都平原富庶，引周边部落觊觎。东方，有“华夏“之民，沿长江而上；南方，有“百越“之族，穿越崇山峻岭。他们闻听蜀地有神人，能纵目发光，又富青铜之器，或来朝贡，或来掠夺。

　　一次，一支强大的东夷部落，数千之众，入侵蜀地。其首领身长八尺，膂力过人，手持石斧，凶猛异常。纵目之国虽有青铜兵器，然人数不足，节节败退。

　　危急关头，蚕丛氏亲上战场。他立于阵前，额中纵目完全睁开，金光如柱，横扫敌阵。金光并非实体，乃高强度精神冲击，中者头痛欲裂，抱头倒地，失去战斗力。

　　东夷首领大惊，以为天神降罚，率众逃遁。蚕丛氏亦不追赶，纵目射出一道细细金光，在首领背上刻下一枚印记——此乃追踪之符，亦为警告之记。

　　“回去告诉尔等族人，“蚕丛氏之声，响彻战场，“蜀地有神守，犯者必诛！“

　　此役之后，纵目之国威名远播，周边部落皆来归附，尊蚕丛王为“纵目天帝“。

　　岁月流转，转眼间，蚕丛氏在位已逾五十载。他之躯体，虽经基因强化，亦已衰老。头发花白，皱纹深刻，唯额中纵目，依然金光湛然，不减当年。

　　这一日，他独坐于青铜神树之下，望着落日余晖，知道大限将至。

　　“柏灌，“他唤来继任者——柏灌氏，乃第二代融合体中之佼佼者，“吾将离去，转灵之事，已备妥乎？“

　　“已备，“柏灌氏垂泪，“已选一健壮少年，脑域开发度极高，乃吾等悉心培养之'灵胎'。“

　　“善。“蚕丛氏颔首，“记住，转灵之后，吾之记忆或将丧失大半，然核心之使命，汝当牢记：守护此地，传承文明，等待星启。青铜神树，需代代修缮；金杖密钥，需小心保管；玉璋星图，需刻录传承……“

　　“陛下，“柏灌氏忍不住问，“吾等……还能回到天狼星否？还能战胜清扫者否？“

　　蚕丛氏望向天空，在渐起的星辰中，天狼星尚未升起。

　　“能，“他坚定地说，“只要青铜不灭，神树不倒，纵目不闭，吾族终有复兴之日。纵使吾等看不见，子孙亦将看见。时，他们将乘星舰，破苍穹，重返故乡，报此血仇！“

　　言罢，他闭目而坐，气息渐弱。额中纵目，缓缓闭合，金光内敛。

　　当夜，蚕丛氏驾崩。然其意识，已在少年体内苏醒，虽记忆模糊，纵目之金光，依然照亮了蜀地的夜空。

　　正是：

　　神识初融凡人体，纵目金光破晦冥。

　　五十载经营基业，三千里泽被生灵。

　　青铜欲铸通天路，玉璋先书载道铭。

　　一代神王虽暂逝，三星堆上启新星。

　　欲知柏灌如何继位，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