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流亡舰坠落岷山巅

　　诗曰：

　　岷山峨峨接苍穹，蜀道冥冥自古通。

　　陨星坠地三千里，神火焚原一瞬空。

　　青铜残骸埋幽谷，黄金碎屑散长风。

　　可怜天外飘零客，欲借人躯续旧宗。

　　又诗：

　　蚕丛何许问苍茫，纵目空留照八荒。

　　玉碎昆仑山岳动，舟沉银河江海茫。

　　石斧未开灵智路，星槎已破蛮荒乡。

　　莫道蛮夷无造化，神识一入便非常。

　　话说天狼星B之流亡舰队，于维度战争中溃败，三艘残舰自虫洞脱出，坠落地球大气层。彼时乃地球历公元前四千余年，正值新石器时代晚期，华夏大地之上，文明初萌，部落星罗棋布。

　　且说纵目号旗舰，于大气层中解体，其核心舱体化作一团巨大火球，拖着长达数十里之烟尾，向着西南方向疾坠。其目标，正是后世所称之“蜀地“——一片被高山环抱之盆地，四周岷山、邛崃山、大巴山如屏障般耸立，中有成都平原，河网密布，林木葱茏。

　　一日，古蜀之民——乃华夏族支脉，尚处石器时代，聚居于岷江上游之山洞中，以狩猎采集为生，衣树叶，食野果，未有文字，唯结绳记事。是日正午，忽闻天际雷声隆隆，众人出洞仰望，只见九轮烈日当空，光芒刺眼，不可直视。

　　“天裂矣！天裂矣！“先民惊骇欲绝，伏地叩首不止。

　　九轮烈日，实乃流亡舰之九块主要残骸。其中最大者，即纵目号之核心舱，直径百丈，由特种青铜合金铸就，虽经大气摩擦，表面温度高达数千度，却未完全熔毁，仅外层装甲剥落，露出内里繁复之能量回路——些纹路，在原始人眼中，便如天神之纹身，玄奥莫测。

　　轰隆——！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核心舱坠于岷山主峰之阴，一处名为“三星伴月“之地。撞击之下，山崩地裂，烟尘冲天，遮蔽日月。冲击波扩散百里，林木倒伏，走兽惊奔。撞击坑深达千丈，地热喷涌，与天上雨水混合，瞬间化为蒸汽弥漫。

　　其余八块残骸，亦分坠各处：神树号之主体落于鸭子河畔，砸出巨大洼地；太阳轮号之能量核心坠入龙门山深处；另有数块较小残骸，散落于成都平原各处，后世所谓“三星堆遗址“，实即主要撞击区也。

　　烟尘散尽，已是三日之后。古蜀先民战战兢兢，结伴前往查看。至撞击坑边，只见坑底有一巨大青铜之物，形似巨树，高数十丈，枝干盘曲，叶片如刀。虽经烈火焚烧，却依然屹立，表面泛着幽幽青光。

　　“神树！神树！“先民跪拜，以为天降神物。

　　殊不知，此乃神树号之通讯阵列，本为星际联络之用，今虽损毁，其结构仍存。而纵目号核心舱内，更是别有洞天。

　　舱室之中，原本精密的控制设备已大半损毁，唯中央之“意识保存舱“尚算完整。舱内，三千道金光流转，正是天狼星B族民之意识体——他们已放弃物质躯体，以纯能量形式存在，等待复苏之机。

　　蚕丛氏之意识，居于舱室正中，最为强盛。其以心灵感应探查外界，不由一叹：“此处灵气充沛，远超预期，然土族太过原始，尚未开化。吾等若直接显现，恐惊世骇俗，且这地球环境，亦不适吾等原本之躯。“

　　“陛下，“柏灌之意识上前，“臣等已失去身体，若长久以能量体存在，恐将消散。必须寻找宿主。“

　　“正是。“蚕丛氏沉吟，“然不可强夺，否则与清扫者何异？需寻一法，与土族共生，既能保存吾等记忆，又能提升土族灵智，两全其美。“

　　正商议间，忽有外间动静。原来几个胆大的古蜀先民，已攀下坑底，正对着青铜巨物指指点点。为首者，乃一部落之长，年约三十，体格健壮，额骨突出，双眼深邃，虽身披兽皮，却隐隐有灵气——此人乃当地部落中最聪慧者，名唤“蚕丛“——与天狼星B之王同名，实乃巧合，亦或天命？

　　“就是他了。“蚕丛氏意识大喜，“此人脑域开发程度，远超同类，且气运深厚，正合为吾之宿主。“

　　“然陛下，“鱼凫意识提醒，“融合之时，痛苦万分，且风险极大。若其精神力不足，恐两者俱亡。“

　　“无妨。“蚕丛氏坚定道，“吾以金杖护其神魂，可保无虞。况且……“其望向舱外苍茫大地，“吾等已无路可退。“

　　当下，蚕丛氏意识化作一道金光，自残骸缝隙中穿出，悄然没入部落首领“蚕丛“之眉心。

　　土人蚕丛正伸手触摸青铜壁，忽觉眉心剧痛，如遭雷击，大叫一声，倒地不起。众人惊骇，以为触怒天神，慌忙将其抬出坑外，送回部落。

　　是夜，部落之中，异象频生。蚕丛躺于草席之上，浑身发烫，七窍生烟，额间皮肉蠕动，似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族人围坐，束手无策，唯有以冷水浇之，以巫舞祷之。

　　而在其识海深处，一场惊天动地的融合正在进行。

　　天狼星B之蚕丛氏，携十万年文明之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土人蚕丛之大脑。土人原本混沌之灵智，在这股洪流冲击下，如拨云见日，豁然开朗。他看见了——

　　看见了天狼星B蓝白色的太阳，看见了猎户座惨烈的战火，看见了维度折叠的奥秘，看见了星际航行的壮阔……无数知识、记忆、情感，如繁星般在其脑海中点亮。

　　“啊——！“土人蚕丛在昏迷中惨叫，双手抱头，指甲入肉。

　　“坚持住！“天狼星蚕丛氏之声，在其脑海中响起，“吾非夺舍，乃共生也。吾之记忆，将为你打开智慧之门；汝之躯体，将为吾提供栖身之所。从今而后，汝即是我，我即是汝，共开万世之基！“

　　这融合持续了整整四十九日。期间，土人蚕丛水米不进，却气息不绝，额间渐渐隆起，皮肉绽开，露出一只金色竖眼——正是天狼星B族之标志，纵目！

　　第四十九日清晨，朝阳初升，金光破晓。蚕丛猛然坐起，额中纵目睁开，射出三尺金光，洞穿茅屋之顶，直冲云霄。部落之人惊为神迹，尽数跪拜。

　　“吾乃蚕丛氏，“新诞生的融合体开口，声音苍凉而威严，既非纯土语，亦非纯天狼星语，乃二者之融合，“天外来客，今降于此，将授尔等文明之火，开蜀地之洪荒。从今日起，尔等不再是茹毛饮血之野人，而是神之选民！“

　　族人懵懂，然感其威势，皆叩首称臣。

　　蚕丛氏——此刻应称之为初代纵目王——走出茅屋，望向朝阳，望向远处的青铜残骸，望向这片即将被改变的土地。

　　他能感觉到，柏灌、鱼凫等族人之意识，亦已找到各自宿主，正在融合之中。有的成功了，有的失败了——失败者，宿主与意识俱灭，化为飞灰。然成功之数，亦有数百。

　　“接下来，“蚕丛氏纵目微闭，金光内敛，“便是重建文明。吾等需将天狼星之科技，以土人能理解之方式传授。青铜冶炼、星象观测、历法制定、建筑营造……一切需从头开始。“

　　他首先带领族人，来到青铜残骸之处。此时，残骸已冷却，表面的青铜氧化，呈现出青绿色。蚕丛氏命人清理周围，建立围栏，将此定为“圣所“。

　　“此乃神赐之金属，“蚕丛氏取了一块青铜碎片，示于众人，“热之可化，冷之则坚，铸为器，可斩猛兽；铸为镜，可照鬼神。尔等当学冶炼之法。“

　　于是，在天狼星科技之暗中指引下，古蜀先民开始了最初的冶金实验。他们用陶窑加热青铜碎片，发现其熔点远低于纯铜——此乃天狼星合金之特性，含有特殊之微量元素，能降低熔点并增强硬度。

　　数月后，第一块仿制的青铜片出炉。虽质地粗糙，远不及天狼星原装货，却已是地球文明史上划时代之创举。

　　与此同时，蚕丛氏开始整合周边部落。他利用纵目之能——额中神眼，能透视人体，诊病疗伤，亦能威慑敌胆——迅速征服了方圆百里之部落。凡不降者，纵目一睁，金光射出，虽不伤性命，却能使人暂时失明，惊恐万分，以为神罚，遂归顺。

　　三年间，一个以“蚕丛氏“为首的部落联盟，在岷山之下形成。人口逾万，分为数支，各由已融合之天狼星意识体统领。柏灌氏、鱼凫氏等，皆成为重要首领。

　　然而，挑战亦随之而来。

　　首先是生存问题。三千多外来意识，需要更多的宿主。然土人数量有限，且并非人人皆能承受融合。蚕丛氏不得不严格筛选，只选些脑容量较大、身体健壮之土人，逐步进行融合。

　　其次是技术断层。天狼星科技太过先进，土人无法理解。比如，最简单的能量电池，在土人看来便是“神火“，稍有不慎即引发爆炸。一次，一名融合体试图制造照明设备，结果引发大火，焚毁半个部落，死伤数百。

　　“欲速则不达，“蚕丛氏吸取教训，“需从基础做起，循序渐进。“

　　他下令，暂停高科技之复制，转而发展基础文明。建造房屋，取代洞穴；开垦农田，取代采集；驯养家畜，取代狩猎。更重要的是，创造文字——以天狼星文字为基础，结合本地之图腾，创造出最早的巴蜀图语。

　　一日，蚕丛氏登上岷山之巅，纵目远眺。他看见东方，黄河流域，似有类似之灵光闪现；看见南方，长江中游，亦有文明之火初燃；看见更远处，两河流域、尼罗河畔，星罗棋布，皆是文明之曙光。

　　“原来，不止吾等逃至此地，“蚕丛氏喃喃自语，“场维度战争，逃难者众。地球，已成诸神之避难所。“

　　他回首望向平原上巨大的青铜残骸，心中筹划着下一步。残骸之中，尚有无数珍贵之设备与资料，需得挖掘出来。然以当前之技术，无法切割特种合金。

　　“需得先发展冶金，“他思索，“待能铸造青铜器，方能切割残骸，取出其中之'神枢'——记载着全部天狼星知识的存储器。“

　　正思忖间，忽见青铜残骸顶部，闪过一丝微光。蚕丛氏纵目凝神，看见是一枚晶体，正在吸收日光，缓缓充能。

　　“信号发射器！“他大喜，“原来自动修复系统仍在运作！若能重启，便可向母星发送讯息！“

　　然而，他也知道，以当前之条件，想完全修复发射器，无异于痴人说梦。需要巨大的能量，精密的工艺，以及……时间。

　　“三百年，“蚕丛氏估算，“至少需要三百年，方能恢复基本之通讯能力。而吾等之意识，寄宿于人体，寿命不过数十载。必须想办法，延长生命，或者……代代相传。“

　　一个宏大的计划，在他心中形成：建立神权王国，以宗教之形式保存知识；培养专门的祭司阶层，负责技术传承；最重要的是，利用天狼星之基因技术，改造宿主后代，使其天生具有更高的脑容量，更强的精神力，以及……纵目。

　　“从今而后，“蚕丛氏对聚集于山下的族人宣布，“吾等将建立'神枢之国'。吾为初代神王，代天牧民。吾将教尔等筑城、冶铜、观星、祭祀。尔等当虔诚奉神，世代相传，以待天神降临之日！“

　　万民欢呼，声震四野。

　　于是，在公元前四千纪的蜀地，一个融合外星科技与本土文化的奇异文明，悄然诞生。坠落的青铜残骸，被尊为“神降之舟“；巨大的撞击坑，被填满土壤，筑起高台，称为“祭天神坛“；而散落各处的碎片，被收集起来，视为圣物，开始了它们作为地球文明催化剂的漫长历程。

　　蚕丛氏知道，前路漫漫。清扫者之威胁仍在，母星之救援未知，而本土之环境，亦充满挑战。然只要希望尚存，便要努力下去。

　　当夜，他立于神坛之上，额中纵目仰望星空。在猎户座方向，他仿佛仍能看见惨烈的战火，看见毁灭的家园。

　　“等着吧，“他低语，“吾等终将回去。而在之前，吾将让这地球，成为第二个天狼星！“

　　星光洒落，照在他额头的金色纵目之上，反射出奇异的光芒。光芒中，既有对过去的哀悼，亦有对未来的期许。

　　正是：

　　神舰残骸埋古蜀，天外来客附凡躯。

　　纵目初开人间世，青铜将铸神州初。

　　欲知蚕丛如何建立神权，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