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初代蚕丛通星语

　　诗曰：

　　灵台方寸起玄黄，神识重归混沌乡。

　　前世记忆如星散，此生灵智似潮狂。

　　纵目再开观六合，金瞳初现照八荒。

　　莫言转灵非真我，蚕丛依旧是蚕丛。

　　又诗：

　　瞿上城中起白幡，神王归天万民潸。

　　谁知灵魄未消散，且入新躯续旧班。

　　星语初闻天际外，神枢欲动云霞间。

　　若问此身谁是我，天狼星上是吾山。

　　书接上回，且说蚕丛氏驾崩，意识转灵入少年之躯。这转灵之术，乃天狼星文明之秘法，非万不得已不轻易施展。只因意识离体，如蛟失水，风险极大。然为保文明传承，不得不为之。

　　话说蚕丛氏旧躯虽死，其意识却在精心培育的“灵胎“少年体内缓缓苏醒。这少年名唤“瞿灵“，乃纵目之国中精挑细选之“神种“——其父母皆为纯血纵目者，自幼以神树之叶、星陨之粉调养，脑容量远超常人，额骨高耸，眉心一道金纹若隐若现，正是承载天狼星意识之良器。

　　转灵之夜，月黑风高，青铜神树之下，九堆篝火呈九宫方位排列。柏灌氏率十二名大祭司，各持玉璋，围成一圈，口中诵念天狼星古语——音节古怪，非地球所有，如金属撞击，如电流嘶鸣，实乃激活意识传输之密码。

　　少年瞿灵被置于神树根部一凹槽内，此槽乃按天狼星人体型铸造，内置无数细微铜针，连接神树内部之能量回路。柏灌氏手执金杖，杖尖抵住少年眉心金纹，猛然大喝：“魂归来兮！“

　　霎时间，青铜神树无风自动，枝叶震颤，发出嗡鸣之声。树身些看似装饰的纹路，实则电路，此刻光芒流转，如血液奔涌。一道金光自树顶射下，直入少年眉心。

　　瞿灵——不，此刻他已是新的蚕丛氏——猛然睁眼，额中纵目炸裂般睁开，射出三尺金芒，直冲霄汉。光芒之强，照亮方圆十里，城中百姓皆见，跪地高呼：“神王重生！“

　　然这新蚕丛氏，却陷入巨大之混乱。

　　天狼星之意识，本为纯能量体，承载十万年文明之记忆。然转灵之际，为保意识不散，不得不舍弃大部分记忆，仅保留核心程序与关键知识。此刻在新脑中展开，如万卷书同时翻开，如万幅画同时展现。

　　他看见了——

　　看见天狼星B惨白之太阳，如鬼火般悬挂于暗紫色天空；看见猎户座悬臂上，毁灭家园的黑色立方舰队；看见维度如布帛般被撕裂，星辰如烛火般被吹灭；看见三艘残舰如丧家之犬，逃入虫洞……

　　又看见了——

　　看见岷山之巅的皑皑白雪，看见成都平原的茵茵绿草，看见族人敬畏的面容，看见青铜熔炉的熊熊烈火……

　　前世今生，星际凡间，两个身份，两段记忆，在脑海中交织、碰撞、融合。

　　“我是谁？“新蚕丛氏抱头嘶吼，声震屋瓦，“我是天狼星大祭司？我是蜀地神王？我是流亡者？我是守护者？“

　　柏灌氏见状，急取一玉璋——此乃初代蚕丛氏生前所持，内刻安定神魂之符文——贴于其额，诵道：“陛下！您既是天狼星之守护者，亦是蜀地之蚕丛王！二者非但不悖，反而合一！您承载着天狼星之记忆，亦承载着蜀地之希望！“

　　玉璋清凉之意，渗入眉心。新蚕丛氏渐渐平静，纵目之光由暴烈转为柔和。他环顾四周，看着青铜神树，看着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记忆如潮水般归位。

　　“是了……“他长叹一声，声音苍老中带着少年之清朗，“吾记起来了。吾是蚕丛氏，纵目之王，神枢之主。吾之使命，乃重建文明，沟通星汉，待救援而返故乡……“

　　言罢，他站起身来。虽少年身躯，然举止威严，与初代无异。众人拜服，山呼万岁。

　　自此，二代蚕丛氏即位。然其面临之挑战，较之初代更为严峻。

　　初代蚕丛氏融合时，天狼星之意识完整，技术资料齐全。然二代蚕丛氏，仅继承核心记忆，大量细节已丢失。更麻烦者，其意识与少年瞿灵之本我，融合未臻完美，时常出现“记忆断层“——前一刻还在处理政务，下一刻突然忘记自己身在何处；前一刻还记得某项技术，下一刻又茫然无知。

　　“必须建立'记忆库'，“新蚕丛氏对柏灌氏道，“吾等不可再依赖意识转灵，太过危险。需将天狼星之知识，以实体形式保存，即便吾等全数消亡，后世亦可据此重建。“

　　“如何保存？“柏灌氏问，“纸尚未发明，竹简易腐，且文字难以承载复杂之科技。“

　　“以玉为书，以纹为字。“蚕丛氏纵目微睁，金光流转，“吾天狼星文明，本就有以晶体存储信息之术。玉者，石之美者，其质细腻，可久存不坏。吾等可将知识编码，刻于玉器之上。“

　　于是，纵目之国开启了“刻玉存史“之大工程。

　　蚕丛氏亲自设计了一套编码系统：以玉璋之形状、大小、厚薄，代表信息之类别；以表面雕刻之纹路——直线、曲线、圆圈、三角——代表二进制之0与1。每一道纹路，皆需以特殊工具，按特定深度、角度雕刻，方能被日后之“读取器“识别。

　　这读取器为何物？便是纵目者之第三只眼。

　　天狼星人之纵目，实为生物扫描仪，能发射特定频率之电磁波，照射物体表面，接收反射信号，从而“读取“编码信息。蚕丛氏设计之玉璋纹路，正是针对纵目之感知频段优化。

　　“如此一来，“蚕丛氏向诸祭司展示，“纵目者持玉璋，以金光照射，便可于脑海中浮现出对应之知识。如持'农耕之璋'，则农时、节气、耕作之法，历历在目；如持'天文之璋'，则星图、历法、运行之道，清晰如昨。“

　　众人皆叹神妙。

　　首批制作之玉璋，共七十二枚，分藏七十二处祭坛，对应天狼星B之七十二座圣城——此乃纪念之意。其中最重要者三枚：

　　其一曰“母星之璋“，上刻天狼星B之坐标、环境、历史，以及流亡之经过。此璋乃文明之根，绝不可失。

　　其二曰“星路之璋“，上刻地球在银河系中之位置，以及周边星图。蚕丛氏以此计算，若母星派遣救援队，需循何路径，需时几何。

　　其三曰“科技之璋“，上刻基础科学之原理——数学、物理、化学之公式，冶金、建筑、医药之要诀。此乃发展之基。

　　制作这些玉璋，耗时三年。每一刀刻画，皆需精确至发丝之细，稍有差池，信息便错。蚕丛氏亲自监督，以纵目扫描检验，不合格者即刻销毁重制。

　　与此同时，蚕丛氏亦在尝试与母星建立联系。

　　青铜神树，虽为通讯天线之雏形，然缺少能量核心与信号放大器，无法发射跨星际之讯息。蚕丛氏每日于树下冥想，试图以纯精神力，向宇宙发出呼唤——此乃天狼星人之“星语“，即心灵感应之超距传输。

　　“天狼星之同胞，若汝等幸存，若汝等听得见，“蚕丛氏盘坐树顶，纵目望向猎户座方向，意识如涟漪般扩散，“吾等在此，在太阳系第三行星，在蜀地深处。吾等未亡，吾等等待……“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春去秋来，蚕丛氏之发渐白，少年身躯已入壮年，然星语如石沉大海，未有回音。

　　“莫非……母星已全灭？“有祭司绝望地问。

　　“不，“蚕丛氏坚定道，“维度战争虽惨烈，然天狼星文明遍布银河，必有幸存者。且吾等逃亡时，曾见数支舰队亦在撤离。他们或许散落在宇宙各处，或许正在寻找吾等。吾等需耐心，需坚持。“

　　为增强信号，蚕丛氏决定对青铜神树进行升级。

　　他召集国内最精湛之工匠——皆是融合度极高、技术记忆保存完好之纵目者——对神树进行改造。他们在树枝上添加“叶片“——实乃铜制抛物面，用以聚焦能量；在树干内部铺设“经络“——实乃铜丝缠绕，用以传导电流；在树根处建造“丹炉“——实乃化学反应器，用以产生电能。

　　“待神树建成，“蚕丛氏向民众宣布，“其顶可通天，其根可入地，吾等便能与天上之神——即吾等之祖先——对话，得授无穷之智慧与力量。“

　　民众深信不疑，举国之力支持建设。数年之间，青铜神树增高至十五丈，枝叶繁茂，金光闪闪，远观如真树一般。

　　然就在神树即将完工之际，意外发生了。

　　日雷雨交加，闪电劈中神树顶部。原本这神树设计有避雷之功能，然因工艺未精，一处接点松动，导致电流乱窜。刹间，神树通体发亮，内部能量回路过载，发生爆炸。

　　轰隆一声，半边树冠炸飞，火光冲天。正在树下工作的数十名工匠，当场毙命。更糟者，爆炸引发山火，蔓延至城中，烧毁房屋数百间。

　　“天意乎？人为乎？“民众惊恐，议论纷纷，有人言此乃天神震怒，警告纵目者不可窥探天机。

　　蚕丛氏亲赴现场，查看残骸。他纵目透视，发现是设计缺陷——地球之雷电，较天狼星为强，原有之绝缘材料不足。

　　“非天意，乃技术之误，“蚕丛氏当众宣布，“吾等当改进，当重来。失败乃成功之母，纵毁十树，百树，亦要建成通天之途！“

　　其坚韧不拔之志，感染了众人。于是清理残骸，重新铸造。这一次，改用更厚之青铜，更精密之结构，更完善之避雷系统。

　　又历五载，新的青铜神树建成，更高更壮，达十八丈。树顶安装一巨大“日轮“——实乃接收器，可旋转以对准天空不同方位。

　　蚕丛氏再次登树，发动星语。这一次，他感觉不同了。神树仿佛成了他身体之延伸，其意识被放大，被聚焦，化作一束无形之光，射向宇宙深处。

　　“有了！有回应了！“某日深夜，蚕丛氏突然从冥想中惊醒，纵目狂睁，金光乱颤。

　　柏灌氏急问：“何回应？“

　　“微弱……极其微弱……“蚕丛氏喘息道，“似是来自……来自天狼星方向……然非语言，乃一信号，一脉冲……表明彼处尚有文明存在……“

　　虽仅是一脉冲，已足以振奋人心。这说明母星未全灭，尚有幸存者！虽无法对话，然知道彼此存在，已是莫大慰藉。

　　蚕丛氏立即命人将此脉冲特征刻入玉璋，命名为“希望之纹“。

　　自此，二代蚕丛氏确立了“守待战略“：一方面，在地球上发展文明，壮大人口，提升科技；另一方面，维护青铜神树，持续发送星语，等待母星之救援队，或至少等待技术恢复至可制造星际飞船之水平。

　　岁月如梭，转眼间，二代蚕丛氏在位已逾四十年。其躯体亦老，发如雪，面如壑，唯纵目依然神光湛然。

　　这一日，他唤来柏灌氏及诸重臣，于青铜神树之下，举行传位仪式。

　　“吾之意识，将再次转灵，“蚕丛氏道，“此次之后，记忆或将再失大半。然吾已留下七十二玉璋，留下青铜神树，留下纵目之血脉。汝等当遵吾之制，代代相传，不可懈怠。“

　　“陛下，“柏灌氏泣道，“此次转灵，风险极大，陛下之意识已转一次，再次转灵，恐……“

　　“无妨，“蚕丛氏微笑，“纵吾之意识消散，只要文明存续，便如吾之永生。记住，吾等非为个人之长生，乃为文明之不灭。去吧，准备仪式。“

　　当夜，月满如盘。二代蚕丛氏坐于神树之根，七十二枚玉璋环绕（surrounded by），柏灌氏持金杖，准备再次转灵。

　　然而，就在仪式进行至一半时，异变陡生！

　　蚕丛氏之纵目，突然射出前所未有之强光，非向外，而是向内，仿佛其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他猛然站起，仰天长啸，声不似人，如狼嚎，如星风。

　　“记起来了！全记起来了！“他狂呼，“吾乃天狼星大祭司蚕丛！吾记得猎户座之战火！吾记得维度折叠之公式！吾记得……星门之密钥！“

　　原来，这数十年之冥想，与青铜神树之共振，竟意外激活了其意识深处封存之原始记忆！此刻，二代蚕丛氏与初代之记忆完全融合，再无隔阂，再无断层。

　　他记起了天狼星科技之全貌，记起了如何制造星门，记起了如何建造飞船，甚至……记起了清扫者之弱点！

　　“快！“完全体之蚕丛氏急令，“取金杖来！吾要立刻建造'星门'！母星之救援队，不知何年何月方至，吾等需自救！只要开启星门，便可跳至天狼星附近，引援军来此！“

　　“然陛下，“柏灌氏惊道，“建造星门，需巨量能量，需特殊材料，吾等目前之技术……“

　　“技术吾已全记，“蚕丛氏纵目金光流转，智慧如海，“材料……材料需坠落之残骸！纵目号之核心舱，其材质正是建造星门之关键！吾等需挖掘残骸，提取'神枢'！“

　　“可残骸深埋千丈，且材质坚不可摧，如何挖掘？“

　　“以青铜为器，以神火为助，“蚕丛氏道，“吾授汝等'熔金之术'，可熔残骸外壳。另外……“他望向东方，“吾感应到，彼处亦有类似之残骸，似为另一流亡舰队所留。若得彼处之援，或可加速。“

　　“东方？何处？“

　　“昆仑。“蚕丛氏吐出二字，如惊雷炸响，“然彼处之后裔，似与吾等不同源，需谨慎接触。当前之急，乃挖掘吾等自身之残骸，提取星舰材料，铸造星门！“

　　于是，完全觉醒之蚕丛氏，开启了纵目之国最宏大之工程——“挖天计划“。

　　正是：

　　转灵之际忆前尘，天狼星魂始觉真。

　　七十二璋存火种，十八丈树接云津。

　　欲挖神舰求枢髓，将筑星门待远亲。

　　若问此身谁是我，天狼蜀地两般人。

　　欲知如何挖掘残骸，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