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谷正一此刻心中万分为难。

　　若只有他一人，他自认还能扛住军情处的酷刑，可一想到自己的妻子，他便再也没有底气坚持。

　　他与妻子同属日本情报部门特工，在金陵潜伏之前本无交集，可在这三年的潜伏生涯里，两人早已成了真正的夫妻。

　　如今要让水谷正一为了帝国舍弃妻子，他自认自己做不到。

　　长叹一口气后，水谷正一开口道：“你问吧，只要你们不为难我妻子，你想问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好，痛快。我想知道，你妻子传递的那封情报是什么意思。”张泽径直问道。

　　水谷正一面色一僵，没想到张泽一开口便问了个让他极为难答的问题。

　　见他神情迟疑，张泽决定再加几分压力，免得对方编造情报蒙混过关。

　　“水谷正一，我现在让你说，是给你机会。

　　你若是不肯回答，我大可去问你的妻子。

　　她一个女人家，你当真忍心让她承受那些残酷刑罚？”

　　水谷正一连忙应声：“我说，你们别为难她。

　　那封情报是总部发来的，说是十天后会有三人抵达金陵，命我为他们安排好住处。”

　　“知道这三人来金陵的任务吗？”张泽追问。

　　水谷正一摇了摇头：“不知道，总部只让我负责安排住处，不许我与他们接触。”

　　“好，那你说说，你妻子那份情报是传给谁的？”

　　“是传给第六警察局紫金山分驻所的警长高云。”

　　“他是你们安插的鼹鼠？”

　　“没错，我是半年前用金钱将他策反的。”

　　“除了高云，你在金陵还策反了哪些人？”

　　“还有第一警察局保安科警长石磊，以及第三警察局通济门分驻所的副所长吴临风。”

　　听到这两人所属的警局，张泽脸色微变。

　　第一警察局的辖区乃是整个金陵的核心地段，国民政府、行政院、外交部、中央党部等诸多重要部门均在其管辖范围内。

　　而第三警察局通济门分驻所的辖区更是重中之重，通济门本就是金陵城防的关键所在。

　　“沈庭，你策反的为何全是警局人员，难道没有策反其他部门的人？”压下心中的凝重，张泽继续问道。

　　水谷正一答道：“我潜伏金陵的任务，就是策反警察厅及下属各局人员，因此我发展的鼹鼠均出自警察系统，策反其他部门人员并非我的任务。”

　　“我明白了，王洲也是你们的人吧？”

　　“是。他潜伏在金陵的时间比我更久，也正是在他的协助下，我才顺利策反了刚才那三人。”

　　张泽点了点头，又问：“你潜伏这三年，总共搜集了哪些情报？”

　　“那就多了，诸如警察厅与各警局高层人事情况、各辖区布防详情等等。

　　我前后向总部发过很多份电报，每次发报后都会立刻烧毁文稿，如今许多内容我也记不清了。”

　　听着水谷正一的供述，张泽心中暗骂王洲等人该死，竟泄露了如此多的机密。

　　这些情报一旦落入日军手中，便意味着他们对金陵警察厅内部了如指掌。

　　凭借这些情报，日军无论是策反还是暗杀警局高层，都将易如反掌。

　　更甚者，各辖区布防泄露，会让日后日军进攻金陵变得更加容易。

　　“除了发往总部的情报，你们总部还给你下达过哪些任务？”

　　水谷一思索后回道：“算上这次一共三次，前两次也是让我协助安排人员住处，地址我可以告诉你们，至于他们如今是否还在金陵，我就不清楚了。”

　　“好，多谢你的配合，只要你供述属实，我们绝不会为难你和你的妻子。”

　　待水谷正一交代完两处地址，张泽看着他道：“你妻子的真名叫什么？我们需要与她核实你交代的内容。”

　　“她叫福原惠子，是总部派给我的报务员。

　　很多事情她知晓得不如我详细，请你们不要为难她，拜托了。”

　　张泽颔首，转身走向福原惠子所在的审讯室。

　　等他推门而入时，福原惠子已经醒了过来。

　　看着走进来的张泽，福原惠子慌乱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

　　张泽淡淡一笑：“福原惠子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吧，你若是不傻，就该明白我的意思。”

　　“我就知道他也被抓了，既然他都已经招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你问吧，但凡我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福原惠子神情低落道。

　　随后，张泽将问过水谷正一的问题又向她复述了一遍。

　　福原惠子知晓的事情确实比水谷正一要少，但两人的供述基本一致，张泽由此确定二人并未撒谎。

　　审讯结束后，张泽梳理出接下来要办的三件要事：一是抓捕被水谷正一策反的几名鼹鼠；二是撰写结案报告；三是设法抓捕十天后即将抵达金陵的三名日谍。

　　前两件事尚且好办，第三件却颇为棘手。

　　想要顺利抓获那三名日谍，就必须得到福原惠子的配合，且绝不能泄露两人被捕的消息。

　　想清后续安排，张泽拿着福原惠子的审讯记录来到李长树与马俊林面前。

　　“组长，这是福原惠子的审讯记录，她的供述与水谷正一基本吻合，可以确定二人没有说谎。”

　　“嗯，做得不错。”马俊林看完记录，满意地点了点头。

　　将笔录递给李长树后，马俊林看向张泽：“张泽，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安排？”

　　“组长，我是这么想的。

　　首先，我们应当秘密抓捕警局内的那几名鼹鼠，以免他们在察觉水谷正一与福原惠子被捕后潜逃。

　　其次，我希望对本次参与任务的所有人下达封口令，暂时隐瞒二人被捕的消息，以便说服水谷正一与福原惠子配合我们抓捕那三名即将抵达的日谍。

　　最后便是结案报告，等那几名内奸落网审讯完毕，我会尽快将审讯笔录与结案报告一并上交。您看是否可行？”

　　马俊林笑了笑：“自然可行，你考虑得十分周全。就按你的方案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