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安没有推辞，他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本就算不上干净的手顿时更脏了。

　　但瑞安并不在意，这种动作似乎只是用餐前的仪式罢了，他抓起土豆就要往嘴里送。

　　小结巴看到瑞安沾满血污的手指顿时眉头一皱，她在怀里翻来覆去的找，掏出一张沾满机油的手帕，看着原先雪白的手帕如今变成抹布的形状，小结巴委屈地垂下目光，神色讪讪的将它塞回了怀里。

　　在这难得的团聚时间，瑞安没有说什么战报之类的东西，而是一边啃着小结巴的土豆，一边点评着。

　　“外焦里嫩，软糯香甜，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听到他的夸奖，小结巴顿时高兴地眯起眼来。

　　随后瑞安开始忆往昔，他说：“你刚开始烤的时候，哦……薪王在上，我还以为你把锅炉下面的钢碳偷出来给我了。”

　　闻言小结巴的眉毛一下就竖了起来。

　　她不满地比划着手指，表示抗议。

　　她就烤糊过那一回，瑞安却揪着这件事说了好久。

　　“我可是一边窜稀，一边在甲板上砍异端……”

　　瑞安说起那段刻骨铭心的经历，还显得有些心有余悸，就连手里的土豆都不香了。

　　小结巴听到他这么说，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去，食指对戳。

　　瑞安几下就将土豆全塞进了嘴里，囫囵着吞了下去，转换了话题。

　　“说起来，刚刚主炮不是开火了嘛，我听说他们击退了一位戴冠者的触须……”

　　和苦痛奇迹所带来的灾难鏖战已久，守夜人内部为这些敌人专门划分了一套等级。

　　首先是最下层的蠕行者，它们最为常见，被苦痛奇迹所污染的地方会在黑暗中大量地凭空生成这种畸形的杂兵。

　　它们无穷无尽，是苦痛奇迹力量最直观的体现。

　　然后是第二级的缝补司铎，他们大多都是被苦痛奇迹所捕获腐化的人，或者主动投身混沌的人类叛徒，这些人拥有少量的权能，可以操纵蠕行者，编制血肉组成更具破坏性的战争巨兽。

　　他们的出现，让混沌的阵营拥有了战术的基础。

　　位于第三级的告解天使相比于前两者就很少见了。

　　他们本身就是移动的腐化源头，拥有人的外表和清醒的神志，常年活跃于长城疆域之内，策划一起又一起妄图颠覆薪王的叛乱。

　　瑞安对这些敌人也只是道听途说，从来没亲眼见过。

　　第四级的资料被锁在资料室的铁柜之中，不允许任何人获知它的情报，只有关于它的只言片语在守夜人中流传。

　　据说当你知晓它的那一刻，它便也看到了你。

　　反常的是，和被严格隔离的第四级不同，第五级倒是流传甚广。

　　这一级被称之为戴冠者，乃是苦痛奇迹最忠实的爪牙，最青睐的子嗣，每一位戴冠者都是不折不扣的文明大敌。

　　它们形态各异，权能也不同，一出现往往便代表着一场惨绝人寰的祸事。

　　瑞安不确定他们遇到的究竟是哪一位，光听描述无法将祂和记载中的戴冠者们对上号……

　　虽然战争已经持续了很多年，但还有更多的真相被隐藏在黑暗中，留给他们这些人的只有一片让人恐惧的未知。

　　瑞安叹了口气。

　　或许这是一位新的戴冠者。一位尚未被观测、记录的戴冠者，一位权能和弱点没有被发现的戴冠者。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担忧起来，他们真的能突破戴冠者的封锁抵达目的地吗？

　　关键是……

　　他看了眼身边的小结巴，她的防护服上还残留着水珠，靠在他身边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

　　之前的抢修耗尽了她的体力，只是在瑞安身边坐了一会儿，困意便席卷而来。

　　她竭力撑着眼皮，不想让这段难得的时光被睡眠耽误。

　　瑞安拉起她的手，轻轻靠在她的身上。

　　小结巴的手格外粗糙，烫伤留下的伤疤一层叠一层，在缝隙间满是漆黑的机油，只有一点点残留的柔软，还带着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该有的柔弱。

　　“睡吧，别勉强自己。”瑞安说着，合上眼皮。

　　小结巴发出不满的鼻息，但见瑞安这个木头不再搭理自己，也只好靠在他身上，合上眼享受此刻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她的工作会有其他的战友接手，他们同样专业而高效，小结巴不用担心自己离开后那些蒸汽管道出什么问题。

　　两人互相依偎在昏黄的灯光下，在布满走廊的伤员之间，有身着白衣的药师推着小车，沉默地将药剂分发。

　　瑞安在他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睁开眼，将几支药剂接过，分门别类地插在自己的药剂包里。

　　由于他们这些战斗人员的减员，这些战斗耗材的配给反而宽裕了起来，比先前多出了将近三分之一。

　　瑞安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沉默不语，对自己的命运早有预料，也早已释然。

　　如今他唯一放不下的，便只有……

　　他看着身边呼吸均匀的小结巴，沉睡的她不再像醒时那样满脸愁绪，恬静的脸庞上挂着让人羡慕的平静。

　　“我会带你回家的……”

　　瑞安轻声呢喃着。

　　“我会为你杀穿这片炼狱……”

　　…………

　　温斯特迷迷糊糊地醒来，浑身上下哪里都痛。

　　这回他睁眼看到的不是陌生的天花板了，而是一片昏惑的黑暗。

　　在短暂的懵逼后，记忆重新拼接，他回忆起了一切。

　　在那条宏伟触手登场片刻后，他看见一道炽烈的火光从战舰上方腾空而起，随后便是地动山摇，天崩地裂般的景象。

　　他目睹了一颗烈日的升腾！

　　一切都被淹没在光里……

　　在断片前的最后一秒，他抱紧莉莉娅，被紧随其后的冲击波掀飞进了隧道。

　　他摸了摸后脑，一股黏腻的触感缠绕在指尖，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钝痛。

　　自己一定是摔到头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开始怀念起大都会的高魔素环境。

　　“魔王大人！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激动的呼唤从身侧传来，温斯特听出了那是莉莉娅的声音。

　　“先别动，您需要包扎。”

　　话音刚落，温斯特便感觉自己的后背贴上了一道娇小的躯体。

　　莉莉娅支撑着他的身体，将自己刚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往他头上缠。

　　“您抱着我从上面一路滚下来，伤的不轻。”

　　一想到在之前那场漫长翻滚中紧紧抱着自己不撒手的魔王大人和一点忙也帮不上的她，莉莉娅的话语中便满是愧疚。

　　她自责道：“要是我能再强一点就好了。”

　　温斯特摇摇头，他艰难地扶着墙壁站起，深呼吸几次。

　　他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莉莉娅回忆了一下，答道：“大概三分钟。”

　　提灯早就在之前的冲击波下遗失，温斯特又不想浪费小魔族们赖以为生的魔素。

　　此刻黑暗成了一个大问题。

　　不过好在他还有莉莉娅，没有一丝迟疑，温斯特抱起莉莉娅，对她下令道：“指路。”

　　“我们必须立刻找到霍普！”

　　外面都是碳基怪物，我们必须立刻拉出几条钢芯穿甲弹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