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草的辛辣烟雾腾起，温斯特透过升腾的白烟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从杂乱的景物和地面上被鞋底划开的污渍都说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搏斗。

　　他的目光落在迦勒身上。

　　大量失血，多脏器受损，光看他身上的刀眼数量和地上的积血，便能看出这个人已经回天乏力了。

　　船长也能看出这一点，他独眼中流露出惋惜，可惜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为了不让女儿失望他还是尽自己所能地去为迦勒止血。

　　无人在意的角落，清道夫卡尔还在躺尸……

　　艾米丽也看到了船长的动作，她和温斯特对视一眼，二人眼神交流了一瞬之后，她便走过去拿出自己的止血凝胶，一言不发的帮起忙来。

　　很快迦勒身上的伤口都被淡蓝色的泡沫凝胶糊上，不再出血，但他的脸色并没有好看哪怕一分。

　　“可以搬动了……”

　　艾米丽丢下空掉的凝胶罐，抹了把汗。随后便朝温斯特招招手。

　　“拜托你了。”

　　沉重的脚步碾过僵硬的空气，金发摇摆的勇者轻轻将迦勒抱起，他脸上又挂上了那一如既往的可靠微笑。“嗯，交给我吧。”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之冻毙于风雪。

　　大都会里愿意做个英雄的人太少了，就这么看着一个好人血尽而亡也不是温斯特的性格。

　　在艾米丽和他对视的那一刻，机敏的少女便从他眼中看出了这道涵义，并且自然地为他打起了掩护。

　　“你们先走吧，我得动作小心点，他经不起磕碰。”

　　艾米丽带着几人返回了一楼，一路上船长都紧紧地捂着妮可的眼睛，不论是地下室的尸体冷库，还是大厅中血腥惨烈到极致的处刑场，都不是她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接触的。

　　妮可乖巧地缩在船长怀里，小耳朵一动一动的。睫毛有些不老实的在船长手心颤动，显然是对外面有些好奇。

　　随着大都会的夜风吹拂到身上，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抓住船长的手，对他急声道：“爹！钱！清道夫把我的钱抢走了！”

　　“就在楼上！”

　　她之所以落到这个境地，就是为了来大都会找钱。

　　现在好不容易脱困，自然是要把失去的东西都找回来，不然苦就白吃了。

　　艾米丽闻言自告奋勇，片刻后，她吃力地带着妮可先前找到的箱子下来了。

　　“诺，都在这里了。”

　　她手上拎着一个皮箱，背后还用衣服包着一个金属保险箱，袖子被她当做绳索，在胸口打了个结。

　　沉甸甸的重量压得艾米丽满头大汗，脖子上鼓起青筋。

　　第一次干这种活，要不是妮可提到钱，她差点都忘了，还有战利品可以搜刮。

　　这个保险柜显然就是清道夫这里最重要的东西。

　　吼吼~这下发财了。

　　这些刮来的民脂民膏，合该我这种正义人士享用啊。

　　一想到接下来可以开宝箱，艾米丽那因为遭了诈骗而低落的情绪就变得好了起来。

　　妮可听到艾米丽的声音，连忙扒开船长捂着她眼睛的手。

　　结果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钱箱，而是一地死状凄惨的尸体，被撕成两半的，被砸成小矮人的，摸不着头脑的……

　　妮可的脸红了又白，最后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被关了三天，清道夫每天只给她喂一点清水，有时候就连清水都经常忘了喂，妮可的胃里早已不剩什么东西。

　　即便如此，她还是把自己能吐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现在她知道之前在地下听到的动静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艾米丽把钱箱递给船长，神色如常的走到门外。

　　“你朋友，下手真狠啊，合我胃口！”

　　酒保走到她身边，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下，很快一辆救护车就接到了订单，往这边赶来。

　　他看着艾米丽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觉得这家伙有些深不可测，那种面对尸体也能视作如常的眼神不像是演出来的。

　　这家伙……大抵是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狠角色吧。

　　联想到对方先前自爆的超级公司背景，酒保开始暗搓搓地揣测起来。

　　殊不知艾米丽只是开了未成年人滤镜。

　　装脑机的好处就在于此了，任何少儿不宜的东西都会被自动打上一层马赛克。

　　之前被温斯特留在地下冷库和上百具尸体关在一起，艾米丽作为一个女孩子，感到害怕是很正常的。

　　好在科技改变生活。

　　想起自己还有这个功能的艾米丽在打开它之后感觉这个糟糕的世界一下就变得好起来了。

　　背后的妮可还在嚎着，船长一边拍她的肩膀，一边温声安慰着，酒保不知道在想什么，艾米丽转过身将目光投向诊所内……

　　大都会的夜风，带着机油，甜腻废气，和一点点冰凉的雨味，撩起她紫红相间的发梢，从背后吹拂而来。

　　片刻后，温斯特抱着迦勒走了上来。

　　“他是个幸运的人，他会挺过去的。”

　　其他人都当这只是一句简单的祝福，唯有艾米丽从温斯特的话语中听出了隐藏的涵义。

　　她看了眼迦勒，这家伙虽然还是一副被人开了三刀六洞，半死不活的样子，但气息显然已经趋向平稳。

　　“啊，你来了……”

　　酒保靠了过来打算说点什么，但在近距离看到温斯特那张脸后突然愣住了。

　　“嘶……”他又仔细看了几眼，然后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如此好看的帅哥要是能去他的酒吧打工，他有信心将Redleaves经营成整个大都会最上流的……

　　这种想法只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他强行甩出了脑袋。

　　这种话要是说出口的话，恐怕他顷刻间就会步清道夫的后尘吧。

　　话说回来，长得这么好看，不去出道做偶像，反而跑来当佣兵？

　　温斯特看酒保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问道：“怎么了？”

　　酒保回过神来，一拍脑袋，接上了话：“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给MAPD卖点业绩？”

　　他指着摇摇欲坠的诊所。

　　“如果你不打算提升自己的知名度的话……那我正好在MAPD那有点门路。端掉一个清道夫窝点，能卖不少钱。”

　　艾米丽一听就来了兴趣。

　　“多少钱？”

　　酒保摸索着下巴，想了想。

　　“嗯，现场保存完好，大概值这个数。”

　　说着他竖起五根手指。

　　“虽然不多，但有的赚已经不错了，你们觉得呢？”

　　艾米丽看看温斯特，打算听听他的想法。

　　只见勇者的目光落在那个看上去摇摇欲坠的红十字灯牌上。

　　“可以，但在那之前我还有点收尾工作要做。”

　　温斯特说完示意众人退后，自己则摆出了一个蓄力的架势。

　　已经见证对方破坏力的几人不敢多待，连忙抬着伤员，抱着小孩撤到了几十米外。

　　艾米丽离得远远的，看温斯特的脊背隆起，原本就显得厚重又魁梧的防爆甲像是被什么东西撑起，他抬起右脚朝着地面狠狠地剁了下去。

　　随后便听到“轰！”的一声。

　　原本已经变成危房的诊所在这最后一击下发出细密的崩裂声，裂缝蔓延，烟尘席卷间它模糊的倒影缓缓歪倒，垮了下去……

　　那个十字灯牌终于还是没有逃过它的命运，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几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温斯特拆迁。

　　酒保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艾米丽。

　　他原本伸出的五根手指收回了四根。

　　意思是现在只能卖这个数了。

　　艾米丽挑眉，指了指几十米外从烟尘中走向这边的魁梧影子。

　　酒保面色艰难地又竖起了一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