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农家子
“咳——咳咳咳——”
陈阳大口大口地咳着,吐出一摊浑浊的河水。
喉咙像是被刀片刮过,每一次咳嗽都带着腥甜的味道。
他趴在湿软的泥地上,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分不清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后怕。
突然,脑海中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突然涌入,无数陌生的画面、声音、记忆碎片在他脑中炸开,疼得他直接昏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陈阳再次睁开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躺在一间破旧的土屋里,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和洗得发白的旧棉褥子。屋子里光线昏暗,只有炕头一盏油灯发出豆大的光,灯芯偶尔爆出一朵灯花,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斑驳的土墙上摇曳不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草药苦涩的气息,呛得人鼻尖发紧。
但此时,程阳对这些都不在意,只是盯着那低矮的房梁,久久没有动弹。
他穿越了。
前世的他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普通二本,学的是汉语言文学,找工作处处碰壁,最后在一家小公司做文案策划,工资不高不低,勉强够活。
那天加班到深夜,回家路上经过一座桥,不知怎的就掉了下去。
再醒来,就成了这副十四岁少年的身体。
原主也叫陈阳,住在青阳县洼子乡,家里世代务农,穷得叮当响。
三天前在河边捞鱼时不慎滑入深水区,被人救上来后就一直高烧昏迷,如今他来了,原主却不知去了哪里。
陈阳缓缓坐起身,脑袋还是昏沉沉的,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黝黑粗糙,指节突出,掌心满是茧子,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看起来根本不像一个十四岁少年的手。
突然,门帘被掀开。
一个妇人端着粗陶碗走了进来,三十来岁的年纪,头发用一块洗得发灰的蓝布包着,面容蜡黄憔悴,眼窝深陷,一眼望去,便知是熬了好几个通宵。
看到陈阳坐起来,她先是一愣,随即眼眶就红了,快步走过来,将碗放在炕沿上,伸手探他的额头。
“烧退了……”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压抑的哭腔,“你可算醒了,娘都快急死了。”
这是原主的母亲,王翠芸。
陈阳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妇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那不是他自己的感情,更像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一种深入骨髓的亲近和依赖。
“娘,我没事。”陈阳开口道,声音还有些哑,但比刚醒来时好了许多。
王翠芸抹了把眼泪,端起碗递给他:“先喝点粥,你都三天没吃东西了。”
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糙米粥,上面飘着几片不知名的野菜,连点油星子都没有。陈阳接过来,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低头喝了一口,米粒粗糙得刮嗓子,几乎不用嚼就顺着喉咙滑下去了。
很寡淡,但他喝得一滴不剩。
“爹呢?”陈阳将碗放下,问道。
王翠芸的表情僵了一下,眼神闪躲,嘴唇动了动,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一个中年男人掀帘走了进来,他身材高大,却瘦得厉害,肩膀上的骨头把短褂撑出棱角,脸上满是风霜刻下的沟壑。
他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布袋瘪瘪的,看上去没装什么东西。
这是原主的父亲,陈永山。
看到陈阳醒着,陈永山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地说:“醒了就好。”
然后他在炕沿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今年的租子,又涨了。”
王翠芸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陈阳心中也是一沉。
他从原主的记忆里知道,这个世道不太平。
皇帝昏庸,贪官横行,各地都有起义军闹事,北边的鞑子年年南下劫掠,朝廷的军饷粮草全靠从百姓身上搜刮。
各种名目的赋税多如牛毛,田赋、丁税、徭役、折色、火耗……交不完,根本交不完。
而洼子乡的百姓,除了要应付官府的田租,还要面对另一个吸血虫——黑水帮。
黑水帮说是帮派,其实是县城中一伙地痞流氓组成的团伙,平时常来洼子乡收钱,美名其曰保护费。
“今年县里的说,旱灾减了收成,朝廷的赋税不能少,所以要加一成。”陈永山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黑水帮那边也跟着加,说要‘随行就市’。”
“加一成?那咱们还剩什么?”王翠芸急了,声音都尖了几分,“永山,今年地里收了多少你又不是不知道,交了租子,一家五口喝西北风去?”
陈永山没有说话,只是低下了头。
昏暗的油灯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像一座沉默的山。
可这座山,也快被压垮了。
陈阳看着父亲的侧脸,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狗叫声,脚步声,还有粗鲁的叫骂声。
“陈永山!陈永山在家吗!”
那声音又尖又粗,像是生锈的铁片刮过锅底,听着就让人不舒服。
王翠芸的脸色刷地白了。
陈阳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