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开!”
李子明一个肘击狠狠砸在面前人的脸上。
那人脸上还覆盖着波洛涅斯同款书页,挨了这一下后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后脑勺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小雅,我们快走。”
李子明挡在李雅面前,宽厚的肩膀像一道城墙,把身后的妹妹遮得严严实实。
李雅抱着那只褪色的小熊,目光扫过走廊两侧那些游荡的身影。
商场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尖叫声、玻璃破碎声、重物砸落地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到处都是脸上覆着书页的寄生人,她移开目光。
“小雅,你赶紧给子狄打个电话。”李子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还没回来的话,让他别回来,外面比这安全。”
李雅蹙起眉头,掏出手机。
“二哥可没那么傻。”她嘴上这么说着,手指已经在屏幕上滑动,“搞不好之前就是在买奶茶的路上遇见什么美少女,耽搁时间了。”
她吐槽了一句,目光却依旧四处扫射,像一只警觉的猫。走廊尽头又有几个寄生人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呓语。
电话拨通。
“二哥,你在哪?”她压低声音。
听筒里传来谷泽熙的声音——
“老妹,我在底楼安全通道那里。现在商场里很危险,书本头,电锯女,机神,全在乱战。你和老哥还在六楼吗?”
李雅抬头看了一眼大哥。李子明正盯着她,耳朵竖着听通话内容。
“不在了。”她说,“我们现在五楼。刚从那堆人里冲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五楼?”谷泽熙的声音急促起来,“下面还是太危险了。要不你们在那边找个地方等一下,我找人去救你们。班长和她上司就在我这边。”
李雅回头看了一眼大哥。
李子明听到了这句话。他伸手拿过手机,声音沉稳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不用了,子狄。不用麻烦去找人。”
他顿了顿。
“你的安全最重要。我会保护好小雅的,我们马上就撤下去。你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我们就是。”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还给李雅,然后快步走到栏杆边,俯身看向楼下。
火光在楼层间闪烁。时不时有尖叫声传来。
楼下的中庭里,几个巨大的身影正在缠斗——机神的金属躯体和那些疯狂的寄生人撞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震得整栋楼都在发抖。火花四溅,金属撕裂声刺耳。
那个蓝发的疯女孩提着链锯剑,像一只发了狂的野兽,在机神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深深的伤痕。
“楼下很混乱。”李子明收回目光,转身看向李雅,“小雅,我们从直梯走,更快点。”
电梯门打开,两人快步走进去。
门缓缓合上,把外面的喧嚣隔绝成模糊的背景音。
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昏黄的灯光在头顶晃动,照得两个人的影子忽明忽暗。
李雅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和大哥的倒影。
“大哥。”
她忽然开口。
“你什么时候身手变得这么好了?”
李子明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怔了一下。
“不瞒你说,小雅,国外的治安更乱。”他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在外跑业务,也要具备一点格斗技巧。我有专门报过班,跟格斗教练学了一招半式。”
李雅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什么都看不出来。
“真的是这样吗?”
她顿了顿。
“二哥老是偷偷跟我说,他怀疑你是不是在国外做雇佣兵。”
李子明愣了一下,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雇佣兵?”他摇摇头,眼角带着笑意,“子狄那小子,竟然在背后这么打趣我。”
他想了想,补充道:“那我可得告诉他,我还买了不少意外身亡保险呢。受益人写的是你俩的名字。”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笑着笑着,又收了声。
“开玩笑的。”他转过头,看着李雅,眼神很认真,“我还有你和子狄,两个妹妹弟弟,怎么可能去过什么刀口舔血的生活?”
李雅看着他,没有说话。
电梯继续下行。
……
……
“你哥不需要救援?”
唐昭皱了皱眉,一只手还拎着那个被捆成粽子的西装男。那人嘴里塞着布团,发出呜呜的声音,还在拼命挣扎。
谷泽熙叹了口气。
“可能我大哥要强。”他说,“不过他们应该暂时没什么事。他那人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西装男,又看了看唐昭和韩璐。韩璐站在一旁,手里还握着银丝,警惕地注视着安全通道的入口。
“你们先带着这家伙走吧。”
他把手里那个装着汉堡的纸袋递还给唐昭。
唐昭愣了一下。
“你竟然还留着?”
“这毕竟是你特意点的。”谷泽熙说,“你把汉堡托付给了我,我把它重新还给你。就这样,很简单。”
“我会在这附近等我哥和我妹。”谷泽熙说,“你们快走吧,记得早点调超能部更多人来吧,这里的事态估计会很严重。”
唐昭上下打量着他,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
“是个男人。”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赏,“难怪小韩会这么看重你。你没同意加入我们超能部,真是可惜。”
他看向一旁的韩璐。
“小韩,我们走。”
班长看了他一眼,“李同学,保重。”
两人架着那个手脚被绑的西装男,快步消失在安全通道的尽头。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空旷的回响。
谷泽熙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重新在楼梯间的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为什么小号总是会遇到这种事件?”
他叹了口气,双手揉了揉太阳穴。
楼上传来震动声,震得墙壁都在抖。灰尘簌簌地落下来,在他头发上落了一层白。
他抬起头,双眼忽然爆出一股精光。
建筑物的阴影里,一团灰白相间的身影缓缓浮现。
白垩纪战士,上线。
重新掌控使徒的感觉比上一次要好太多。举手投足间,那股力量在血管里奔涌——更凝实,更厚重,从D级到C级的跨越,不是简单的数字增长,而是质变。
他活动了一下骨甲覆盖的手指,发出咔咔的轻响。
“来吧。”他低声说。
……
……
“铁壳子倒是很硬啊!”
E.E.狰狞地笑着,手中的链锯剑疯狂砍在伽马号的装甲上。火花四溅,金属撕裂的声音尖锐刺耳。链锯剑每一次落下,都在那厚重的装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火星像烟花一样炸开。
她猛地后撤,顺手拔起之前捅进伽马号后背的那柄黑色长枪。
枪身上沾满了机油和某种不知名的液体,在火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整个人旋转着冲刺,长枪狠狠地刺入伽马号后背的喷射口。
刹那间,电火花四射。
伽马号的能源灯缓缓熄灭,像一头巨兽闭上了眼睛。机体内部的机械声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归于寂静。
“把你的动力切断,不就行了吗?”E.E.笑了。
她舔了舔嘴唇,眼神里满是病态的兴奋。那兴奋像火焰一样在眼底燃烧,让她晶蓝的瞳孔都染上了一层疯狂。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慢慢拆了你这个铁壳子,把藏在里面的适配者抓出来,切碎。”
她握着那把鲜红的链锯剑,链锯上的齿轮疯狂转动,发出刺耳的轰鸣。
她像屠夫一样开始切割伽马号的表面装甲,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装甲的接缝处。
“很好,不得不说,地雷妹,你的切割技术很有一种暴力美学呢。”
波洛涅斯站在贝塔号的肩头,鼓起掌来。贝塔号早就被无数的寄生人覆盖了。
他挥舞着手臂,像一个交响乐的指挥家。那些脸上覆盖着书页的寄生人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疯狂地爬上机神们的身躯,密密麻麻,像蚂蚁啃噬巨兽。他们用指甲、用牙齿,用一切能用的东西撕咬着机神的装甲。
“咔嚓——”
伽马号的表面装甲被彻底拆开,露出里面带着透明玻璃罩的驾驶舱。
舱里坐着一个穿着驾驶服的青年,面色苍白,全身上下连接着无数神经导管。他睁着眼看着外面那张疯狂的笑脸,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
“伽马号!”
阿尔法号爆发出惊人的嘶吼——那是从驾驶舱深处传来的,不是机械的轰鸣,而是人的怒吼。
庞大的机身像被激怒的野兽,它翻身而起,巨大的金属手臂狠狠扫开一片寄生人,把他们像破布一样甩飞出去。
阿尔法号背后喷射出蓝色尾焰,尾焰从淡蓝变成炽白,再变成刺目的金色,在空气中拖出长长的光带。
E.E.刚放下准备切割伽马号的链锯剑,回头看见这一幕,眼睛亮了。
“还想挣扎?”
她整个人像炮弹一样跃向半空。脚下的地面被她踩出一个深深的裂纹。手中的鲜红链锯剑拖出一道血色的弧光,直直砍向阿尔法号。
此刻,驾驶舱内警报狂响,红色的“WARNING”铺满整个屏幕,刺眼的光在适配者脸上明灭,汗水顺着太阳穴滑下来,还没滴落就被高温蒸发成白雾。
适配者的瞳孔亮得刺眼,像两盏烧到极限的白炽灯。
“界限解除!”
一瞬间,阿尔法号全身的装甲接缝处迸发出幽蓝色的光芒。那光芒不是灯带,而是从机体内部透出来的能量溢出,像血液在血管里沸腾。每一个关节都在震颤,每一条机械结构都在过载运转。
阿尔法号全身上下电火花不断闪烁,动作快得像残影,一次次躲开E.E.疯狂的斩击。每一次躲闪都堪堪擦着剑刃,危险得让人捏一把汗。
“这是……”波洛涅斯站在贝塔号肩头,脸上的书页翻动得飞快,“界限解除?这小子爆种了?”
E.E.落在一根断裂的横梁上,回头盯着那台机神,脸上的笑容越发疯狂。
“速度快了?好啊,好啊!”
她又扑了上去。
链锯剑在空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但阿尔法号像一道金色的闪电,在剑网的缝隙间穿梭。每一次闪避都堪堪擦着剑刃,危险得让人喘不过气。
驾驶舱内,适配者的七窍开始渗血。
但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一决胜负!”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阿尔法号全身的装甲再次爆发出更强的光芒。
机身变形。
装甲板翻转,开始向胸口汇聚。一块、两块、三块……它们像活物一样攀附在胸口周围,层层叠加,最终形成一门造型狰狞的炮口。
炮口处,一个光点在凝聚。那光点小得像针尖,却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崩坏炮。”
适配者男声从驾驶舱传来,平静得像在念悼词。
E.E.瞳孔骤缩。
她第一次在那张疯狂的脸上,出现了些许波动。
“你他妈疯了——!”
她举起巨大的链锯剑,试图在躲避攻击的同时击毁对方。
阿尔法号胸口的炮口,那枚光点凝聚成形。
空气在它周围电离,发出滋滋的声响。光线被它扭曲,在它周围形成一圈诡异的光晕。
适配者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伽马号。
他瞳孔发亮,脸上带着一股凶意。那凶意像实质的火焰,从眼睛里喷出来。
阿尔法号胸口的炮口光线瞬间绽放。
光线在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湮灭。横梁、立柱、楼板、还有那些疯狂扑来的寄生人。
混凝土崩裂,钢筋扭曲,楼板轰然塌陷。碎石像雨点一样砸下去,激起漫天的灰尘。
光芒熄灭。
阿尔法号从空中缓缓坠落。
他胸口的装甲被彻底劈开,驾驶舱毁了一半。里面的适配者口吐鲜血,瘫软在座位上,脸上却还挂着笑,仿佛胜利的笑容。
半空中,E.E.的头颅缓缓落下。
原本那金蓝色的瞳孔此刻仿佛失去了焦距,沾满血污的蓝马尾在空中飘散。
她的身躯已经被大炮轰去了一半,站在二楼的最边缘,双手还紧紧握着那把巨大的鲜红链锯剑。血像雨一样洒下来,在空中拖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诡异的是,她的身体竟然还在动。
残破的身躯缓缓向空中跃去,右手提着链锯剑,左手高举。
它接住了那颗正在下落的头颅,将其捧在左手上。
E.E.的整个身体落在了底楼,它左手高举,像捧着胜利的果实。
那颗此刻布满血污、苍白而麻木的头颅忽然机械性地露出一个病态的笑容。
它一只手提着链锯剑,单手把那颗脑袋按回了脖颈。
断裂的脖颈处,无数肉芽疯狂生长。那些肉芽像活物一样蠕动、缝合,最终形成一个血肉模糊的链接处。
皮肤重新生长,血管重新连接。
那双原本失去焦距的晶蓝色瞳孔忽然闪烁了一下。
E.E.转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哎呀哎呀,好险啊。”她笑了,嘴角咧到耳根,“差点就死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电梯门忽然打开。
抱着小熊玩偶的橘发少女和一个面色温和的英俊男子走了出来。
李子明刚踏出电梯,就看到了眼前的场景。
残破的机神,遍地的寄生人,还有那个站在废墟中央、浑身是血的蓝发疯女孩。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呛得人想吐。
他本能地把李雅拉到身后。那动作快得惊人,像做过无数次。
“还有人?”
E.E.裂开嘴,脸上挂满了兴奋的表情。她舔了舔嘴唇上的血,迈步就要走过来。
她正想顺手做掉这两个普通人——
一个人影忽然从天而降,狠狠砸在她头上。
E.E.的脖颈还没完全长好,她整个人踉跄一下。
“谁?!”
她大骂一声,看清来人后愣住了。
波洛涅斯。或者说是波洛涅斯的寄生人——她自己也分不清了。此刻倒在一旁,像个被扔下来的破麻袋。
二楼断裂的缺口处,越来越多的寄生人坠落下来。像下饺子一样,砰砰砰砸在地上,有的摔断了腿还在爬,有的直接陷入昏迷,没了动静。
一道灰白色的身影站在二楼的边缘。
白垩纪战士俯视着下方,骨甲在火光中泛着幽幽的光。那双幽深的眼眶里,像是藏着两团看不见的火焰。他冷冷地盯着他们。
波洛涅斯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晃了晃脑袋。
“哎。”他拍了拍身上的灰,“一不小心被使徒偷袭了。”
他抬头看向那道灰白色的身影。
“这家伙是个熟面孔。”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上次在酒店就宰了我们不少手下。”
……
……
唐昭和韩璐架着西装男,快步走向商场大门。
广场上已经乱成一片,远处传来警笛声和人群的尖叫。他们离出口只有不到二十米。
“两位。”
一道年迈的声音忽然响起。
“就这么要带着我们的内线跑了吗?”
唐昭瞳孔骤缩。
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从广场外缓缓走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棕色风衣,很长,几乎拖到脚踝。
面容看起来有些苍老,上了年纪,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一点老年人的浑浊。那眼神清明得像冬夜的寒星,能把人看穿。
“【欧亨利】……”唐昭的手猛地伸向棒球服夹克的内衬口袋。
“你们启蒙会真的把九京当成大本营了吗?”
韩璐没有说话。她手中的银丝飞快飞舞,在面前布下一道又一道蛛网般的防线。
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手很稳。
欧亨利眼神示意了一下。
“最好不要做抵抗。”
“你想从那件夹克里掏出扑克牌来攻击?”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
“我劝你最好不要那么做。”
他向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的吧?我虽然上年纪了,但依旧是一名S级超能者。”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那笑容和蔼得像邻家的大爷,但说出的话却让唐昭脊背发凉——
“我们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