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两个人到了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夹在两座山之间，一条土路从东穿到西。镇口立着一块歪歪斜斜的木牌，上面写着“落雁镇”三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

　　鲁承渊站在镇口，看着那块木牌。落雁镇，离血影旧地不到百里。再往前走，就是血影的地盘了。

　　“大哥，找个地方歇脚吧。”苏晚晴在后面说，“明天再走。”

　　鲁承渊点点头。两个人往镇子里走。镇上有一间小酒馆，门口挂着个幌子，被风吹得哗哗响。鲁承渊推门进去，里面不大，七八张桌子，坐了三四桌人。

　　他选了角落的一张桌子坐下，苏晚晴挨着他。店小二跑过来，点头哈腰地问要点什么。鲁承渊要了两碗面，一碟咸菜。

　　面端上来的时候，门口进来两个人。

　　一个高个子，金丹一阶，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袍子，腰上挂着一块血红色的令牌。另一个矮一些，筑基八阶，穿着差不多的衣裳，但令牌小一号。

　　鲁承渊的筷子顿了一下。血影的人。

　　那两个人没注意角落里的鲁承渊，大摇大摆地走到靠窗的桌子坐下，要了酒肉，开始吃喝。

　　“妈的，这一趟跑得腿都断了。”高个子灌了一口酒，骂骂咧咧。

　　矮个子陪着笑。“哥，辛苦辛苦。不过这一趟收获不小，值了。”

　　“那倒是。”高个子夹了一块肉，嚼得满嘴流油，“三万灵石，够咱们花一阵子了。”

　　鲁承渊低着头吃面，筷子没停。苏晚晴坐在他对面，脸色变了。她看了鲁承渊一眼，他面无表情，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高个子又灌了一口酒。“不过说真的，那姓鲁的小子还挺能藏。通缉令发了两个月，愣是没人找到他。”

　　矮个子说：“听说他金丹了，不好对付。”

　　“金丹怎么了？”高个子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咱们血影金丹多了去了。再说，他又不是一个人。斩神和无光也在找他，三家一起通缉，他跑不了。”

　　鲁承渊的手停了一下。

　　高个子继续说：“说起来，上次屠那个镇子的事，你去了没？”

　　矮个子摇头。“我没赶上。听说你去了？”

　　“去了。”高个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那镇子叫什么来着……孤山镇？对，孤山镇。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苏晚晴的筷子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高个子朝这边看了一眼，没在意，继续喝酒。

　　“那老头的旱烟还没灭呢，就被我一掌——”他比划了一下，“啪，完事。那老娘们更简单，躺在床上，被子一蒙，一掌下去，连声都没吭。小丫头倒是跑了两步，可惜没跑掉。”

　　矮个子听得两眼放光。“那你们分了多少灵石？”

　　“一百多吧。”高个子说，“人头不值钱，主要是鲁承渊那小子值钱。可惜没找到他。不过杀他爹他娘也挺解气，那老东西——周不疑，当年杀了咱们多少人？他徒弟的家人，杀一个少一个。”

　　他顿了顿，又夹了一块肉。“你是没看见，那老头的旱烟掉地上的时候，还在冒烟呢。哈哈哈哈——”

　　笑声在酒馆里回荡。

　　鲁承渊放下筷子。

　　苏晚晴看着他。他的脸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看见他的手在抖。不是那种害怕的抖，是另一种。她伸手，想按住他的手。

　　没按住。

　　鲁承渊站起来。没有声音，没有风，没有灵气波动。他像一片影子，从角落里飘出去。金丹一阶的高个子还在笑，笑到一半，笑声卡在喉咙里。

　　一道寒光闪过。鲁承渊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师父的旧剑，剑尖朝下。高个子的脑袋从脖子上滑下来，掉在地上，滚了两圈，脸上的笑容还在。血从脖腔里喷出来，喷了矮个子一脸。

　　矮个子愣住了。他张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着那颗还在笑的脑袋，又看着站在面前的鲁承渊。

　　“你——你是——”

　　鲁承渊没等他说话。剑刺出去，穿过他的胸口，从后背穿出来。矮个子低头看着胸口那个洞，低头看了看，像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然后他倒下去，砸在桌上，酒壶翻了，酒淌了一地。

　　酒馆里其他几桌人尖叫着往外跑。店小二躲在柜台后面，瑟瑟发抖。

　　鲁承渊站在那两个人面前，剑尖朝下，血顺着剑身往下淌，一滴一滴，滴在地上。他低头看着那颗还在笑的脑袋，看着那张嘴，看着那双眼睛。脸上的笑容还在，嘴角翘着，露出一口黄牙。

　　他蹲下来，把那张脸上的笑容掰平。掰不回去。肌肉已经硬了，嘴角还是翘着。

　　他站起来，把剑在尸体上擦了擦，插回鞘里。转过身，走到苏晚晴面前。

　　苏晚晴站在桌子旁边，看着他。她的脸色很白，但眼睛很亮。

　　“大哥……”

　　鲁承渊看着她。他的脸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手在抖。不是杀完人之后的抖，是另一种。是那种压了太久、终于没压住之后的抖。

　　“走吧。”他说。

　　苏晚晴将钱留下，便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