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以后,鲁承渊的修为终于松动了。
那天他在屋里打坐,丹田里的灵气已经满了很久,像一口快要溢出来的井。他试着冲击那堵墙,一次,两次,三次,每次都差一点。苏晚晴在外面练剑,剑风呼呼的,偶尔夹杂着几声火球炸开的闷响。他听着那些声音,心里出奇地平静。
然后那堵墙就开了。
不是炸开的,是化开的,像冰遇到了温水,一点一点消融。丹田里的灵气涌出来,顺着经脉流遍全身,又汇回去,在丹田里凝聚,旋转,压缩。越转越快,越压越密,最后凝成一颗小小的、圆润润的金色珠子。
金丹。
鲁承渊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那层光比以前亮了很多,金灿灿的,像握着一团小小的太阳。他攥了攥拳,光散了,手还是那双手,茧子还在,疤痕还在。
他站起来,推开门。苏晚晴正蹲在枣树底下,对着一块石头放火球。火球打在石头上,炸开一朵小小的火花,石头表面熏黑了一块。她不满意地皱了皱眉,又凝了一个更大的。
“大哥,你看——”她回头,看见鲁承渊站在门口,忽然停住了。“你……你突破了?”
鲁承渊点点头。
苏晚晴扔下手里的火球,跑过来,站在他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他。
“金丹了?”
“嗯。”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肩膀。
“疼不疼?”
“不疼。”
“金丹修士的肩膀,戳着什么感觉?”
鲁承渊想了想。
“……和以前一样。”
苏晚晴笑了。
“那你突破了个寂寞。”
鲁承渊没听懂,但看她笑,也跟着嘴角动了一下。苏晚晴看见他嘴角那一点弧度,笑得更厉害了。
“大哥,你笑了。”
“……没有。”
“有!我看见了!”苏晚晴跳起来,绕着他转了一圈,“金丹大哥!我有个金丹大哥!”
鲁承渊被她转得有点晕,站在原地没动。苏晚晴转了两圈,停下来,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
“大哥,你现在金丹了,是不是特别厉害?”
“一般。”
“一般?”苏晚晴瞪大眼睛,“金丹还一般?”
鲁承渊没解释,他确实觉得自己一般。金丹在修士的修为上不算什么,上面还有元婴,化神,炼虚。但那些离他太远了。他现在只想在这院子里待着,劈柴,擀面,教她修炼。
“大哥,”苏晚晴忽然认真起来,“你现在金丹了,那些人……”
她没说完,但鲁承渊知道她说的“那些人”是谁。血影的余党,杀师父的人,炸死苏大山的人。他沉默了一会儿。
“暂时不找了。”他说。
苏晚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光在闪。
“真的?”
“嗯。”
苏晚晴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红了,但没哭。她只是看着他,轻轻地说:“大哥,谢谢你。”
鲁承渊不知道她谢什么,他只是不想找了,找了五年,躲了五年,想了五年。够了。
那天晚上,苏晚晴泡了一壶特别好的茶,茶叶是她攒了好久的,一直没舍得喝。她一片一片数着放进壶里,冲水的时候手都在抖。茶泡好了,她倒了两碗,一碗推给鲁承渊,一碗自己端着。
“大哥,敬你金丹。”她举碗。
鲁承渊举碗,碰了一下。茶很香,比他喝过的任何一次都好。苏晚晴喝了一口,眯起眼,一脸满足。
两个人坐在枣树底下,月亮升起来,照在院子里。苏晚晴忽然说:“大哥,你说金丹上面是什么?”
“元婴。”
“元婴上面呢?”
“化神。”
“化神上面呢?”
“炼虚。”
苏晚晴想了想。
“那你打算修到哪?”
鲁承渊端着碗,看着月亮,他在想当时自己要是金丹境的话,师父说不定就不会死了。
“……哪都行。”
“哪都行是哪儿?”
鲁承渊没回答,他想说,修到哪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一起修。但这话他说不出口。他只是低着头,看着碗里的茶,又突然想金丹就可以御剑飞行了,但没人教。
苏晚晴没有继续追问。两个人就那么坐着,月光照着,枣树的叶子沙沙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