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路,鲁承渊靠修为走了半个月。
他没御剑飞行的本事,只能靠两条腿走。一路上翻山越岭,饿了啃干粮,渴了喝山泉,困了找个山洞凑合一宿。
第十五天傍晚,他看见了一座山。
山很高,半山腰以上隐在云雾里。山脚立着一块巨石,石上刻着三个大字:青木山。
他沿着石阶往上走。
走了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建筑群依山而建,木结构的楼阁错落有致,掩映在古树之间。暮色里,有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像落在山间的萤火虫。
山门口站着两个穿青衣的年轻人,见他过来,伸手拦住。
“什么人?”
鲁承渊从怀里摸出玉牌。
那两人接过,仔细看了看,脸色变了。
“周前辈的信物?”其中一个惊讶地看着他,“你是周前辈的……”
“徒弟。”鲁承渊说。
两人对视一眼,态度立刻恭敬起来。
“请稍等,我们去通报宗主。”
不一会儿,一个白发老者从山门里走出来。
他穿着青灰色的长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亮得很。他走到鲁承渊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就是周老弟的徒弟?”
鲁承渊点点头。
老者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和。
“他来信说过。进来吧。”
鲁承渊跟着他走进山门,穿过几重院落,最后停在一间竹舍前。
“你就住这。”老者说,“我是青木宗宗主,姓孟,你叫我孟宗主就行。”
鲁承渊点点头。
孟宗主看着他,目光里有点探究。
“你师父说,你话少,让你多与人来往。”他笑了笑,“明天我让几个弟子带你熟悉熟悉。先休息吧。”
说完,他转身走了。
鲁承渊站在竹舍门口,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去。
竹舍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套茶具,一碟点心。窗户开着,能看见外面的山景。
他坐在床边,从怀里摸出那块玉牌。
师父给的。
他攥着玉牌,攥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有人敲门。
鲁承渊打开门,外面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穿着青衣,看着和他差不多大。
男的有点胖,女的十分苗条。
男的先开口:“你是新来的?我叫陆明,她叫苏小禾,孟宗主让我们带你熟悉宗门。”
女的跟着点头,笑得很灿烂:“对对对,以后就是同门了,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
鲁承渊张了张嘴。
他想说“不用”,想说他习惯一个人。
但话到嘴边,他想起师父说的——“好好与人相处,别总一个人闷着。”
他抿了抿嘴,把那句“不用”咽回去,换成:
“……谢谢。”
陆明和苏小禾对视一眼,都笑了。
“走吧,”陆明说,“先带你转转。”
青木宗比鲁承渊想象的大。
他们带着他走了整整一上午,才把主要的地方转完——演武场、藏经阁、炼丹房、灵植园,还有七座不同的山峰,每一座都住着不同支脉的弟子。
陆明边走边介绍,嘴几乎没停过。
苏小禾在旁边补充,偶尔问鲁承渊一句“记住了吗”,鲁承渊就点点头。
他其实没记住多少,但他不好意思说。
中午,他们带他去膳堂吃饭。
膳堂很大,几十张桌子,坐满了人。他们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鲁承渊埋头吃饭,一句话不说。
陆明和苏小禾一边吃一边聊天,偶尔把话题抛给他,他就“嗯”一声,或者点点头。
吃到一半,忽然有人走过来。
“哟,新来的?”
鲁承渊抬头,看见一个穿青衣的年轻人站在桌边,比他高半头,脸上带着笑,但那笑看着有点假。
“我叫赵远山,”那人说,“听说你是周前辈的徒弟?”
鲁承渊点点头。
赵远山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嘴角扯了扯。
“炼气八层?”他说,“周前辈怎么收了这么个……”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赵远山摊摊手:“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好奇。周前辈当年可是……”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只是又看了鲁承渊一眼。
“好好修炼吧,师弟。”他说,“别给你师父丢人。”
说完,他转身走了。
鲁承渊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饭。
陆明在旁边说:“别理他,他就是那样,仗着自己是筑基,整天看不起人。”
苏小禾也点头:“对对对,你别往心里去。”
鲁承渊没说话。
他只是继续吃饭,一口一口,吃得很慢。
晚上,他一个人坐在竹舍里。
窗户开着,山风吹进来,凉凉的。
他从怀里摸出师父那块玉牌,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玉牌收好,闭上眼,开始打坐。
丹田里那丝灵气缓缓运转,一丝一丝,一圈一圈。
他不知道师父现在在哪,不知道师父在做什么。
但他想,等师父回来,他要让师父看见——他在好好修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