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往北走了三天,在一座叫“青石镇”的地方停下来。
镇子不大,夹在两座山之间,一条石板路从东穿到西,两边零零散散开着几间铺子。镇上的人大多以采石为生,偶尔也有修士路过,去山里猎妖兽换灵石。
鲁承渊身上的灵石不多了。之前在药铺攒的那些,赔了客栈的桌子椅子,又买了些干粮和伤药,剩下的只够住几天客栈。他得找活干。
苏晚晴跟着他,什么都不问。他走她就走,他停她就停。吃饭的时候她埋头吃,睡觉的时候她在隔壁屋睡。偶尔说几句话,也是简简单单的——“大哥,和谁。”“大哥,你的伤还疼吗?”
鲁承渊不知道怎么跟一个十七岁的姑娘相处。他这辈子跟女人(除了母亲以外)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还没跟陆明一天说的多,晚晴叫他大哥,他就当自己是大哥。大哥该做什么?他不知道,但他觉得,至少得让她吃饱饭。他在镇上的告示栏前站了一会儿,揭了两张委托单,一张是东边林子里有妖兽扰民,一头铁背熊,炼气八九阶的样子,赏金十五块灵石。另一张是西边的矿洞闹鬼,需要修士去清理,赏金二十块灵石。
“先去东边吧。”他把委托单折好,揣进怀里。
苏晚晴点点头,跟着他出了镇子。
林子不远,走半个时辰就到。铁背熊很好找——一路上全是脚印,碗口大,踩得泥地坑坑洼洼的。鲁承渊顺着脚印走,苏晚晴跟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一把短剑,是她爹留给她的。
“大哥,”她忽然说,“这熊我一个人能打的过吗?”
鲁承渊回头看她:“炼气九阶的妖兽,你炼气七阶。”
“那就是打不过。”
“确实。”
苏晚晴想了想:“那我给你帮忙,你打的时候,我在旁边用藤蔓缠它。”
鲁承渊看了她一眼。
“你会木系?”
苏晚晴点点头,伸出左手,掌心冒出一根细细的藤蔓,绿油油的,绕着她的手腕转了一圈。
“只会这个。自己学的,不怎么厉害。”
鲁承渊看着那根藤蔓。炼气七阶,能把藤蔓凝出来就不错了,她还能控制方向,天分应该算不差。
“可以了。”他说。
铁背熊在一棵大树底下蹲着,正在啃一只野兔,鲁承渊走过去,它抬起头,发出一声低吼,站起来,比他高一个头。
鲁承渊没拔剑。筑基八阶打炼气九阶,用剑是欺负它,他左手结印,藤蔓从地里钻出来,缠住铁背熊的两条后腿,熊低头咬断一根,另一根又缠上来,它暴躁地甩头,一巴掌拍在地上,震得泥土飞溅。鲁承渊右手结印,一道风刃削过去,正中它的肩膀。皮毛裂开一道口子,血渗出来,熊吃痛,吼了一声,挣断藤蔓,朝他扑过来。
鲁承渊本能的侧身躲开,同时又是一道风刃,这次削在它前腿上。熊踉跄了一下,速度慢下来。他绕到它侧面,连续三道风刃,全打在同一个位置。熊终于撑不住,前腿一软,跪倒在地。
苏晚晴的藤蔓从后面缠上来,勒住它的脖子。熊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鲁承渊走过去,确认它死了,才收了手。
苏晚晴跑过来,蹲在熊旁边看:“大哥,你用了多久?”
“什么多久?”
“打它用的时间。”
鲁承渊想了想:“大概一炷香吧。”
苏晚晴抬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点崇拜。
“好快。”
鲁承渊没说话,弯腰把熊掌割下来——这东西能卖钱。苏晚晴在旁边帮忙,把熊皮剥下来,叠好。两个人忙活了一阵,把值钱的东西收拾好,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苏晚晴忽然说:“大哥,你教我风刃吧。”
鲁承渊看了她一眼。“你才炼气七阶,况且学的法术属性越多法术的威力也会随之下降。”
“我知道。”她说,“但我想学,你教了我练着,等我筑基了就能用了。”
鲁承渊没说话,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
“看好了。”
他右手结印,一道半透明的风刃脱手而出,削断了三丈外一根手腕粗的树枝。
苏晚晴瞪大眼睛看着:“好厉害……怎么做到的?”
“灵气从丹田走手太阴肺经,到指尖的时候往外放,同时用神识引导方向。”他说完,看着她。
“听懂了吗?”
苏晚晴眨了眨眼。
“手太阴什么?”
鲁承渊沉默了一会儿。他不知道怎么教人。师父教他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他听懂了。但苏晚晴听不懂。
“……你先学经脉。”他说
苏晚晴点点头,没再问。
那天晚上,他们在客栈里,鲁承渊用筷子蘸着水,在桌上画了一张人体经脉图。他画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穴位都标得清清楚楚——这些都是师父教他的,他记了五年,一笔都没画错。
苏晚晴趴在桌上看,看得很认真。
“手太阴肺经,从这里起,”鲁承渊指着图上一条线,“走到这里止。灵气走一遍,就是一个小周天。”
苏晚晴跟着他的手指看,嘴里念念有词。看了半个时辰,忽然抬起头。“大哥,你师父是谁啊?”
鲁承渊的手顿了一下,他不知道师父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只知道师父对自己很好。
“……一个老人。”他说。
苏晚晴以外他不想说,没再问。低下头,继续看那张图。
鲁承渊坐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烛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线。她看得很认真,嘴唇微微抿着,偶尔皱一下眉,用手指在桌上比划。
他忽然想起苏大山。
那个瘸着腿跑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的男人,他死了,被血影的人杀的,因为他,因为那些人来找他,炸了房子,顺手杀了一个凡人。
鲁承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今天杀了铁背熊,五天前杀了一个金丹,以后……恐怕还要杀更多。
“大哥。”苏晚晴忽然叫他。
他抬头。
“你看我画的对不对?”她指着桌上她用指头画出来的经脉图,歪歪扭扭的,但每一条线都对。
鲁承渊看了好一会儿。
“对。”他说。
苏晚晴笑了,笑得很开心,那是她三天来第一次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