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安静下来。

　　十个人跪在地上，没有人敢抬头。

　　剑无痕看着他们，并没有让他们起来。

　　而是扫了一眼四周，走到一棵老槐树下，席地而坐，背靠着粗糙的树干。

　　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月关和鬼魅跪在前方，身后是那八个魂师。

　　没有人说话。

　　剑无痕看着他们，开口说道。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了那些人吗？”

　　月关和鬼魅对视一眼。

　　这正是他们最困惑的地方。

　　那些被一剑封喉的武魂殿精英，到底做错了什么？

　　圣子为什么要杀他们？

　　“属下……不知。”月关低声说道。

　　鬼魅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里写满了同样的疑问。

　　剑无痕看着他们，没有直接回答。

　　“在这之前，你们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为什么会身受重伤？”

　　“为什么我带来的人……全死了？”

　　三个问题。

　　一个比一个沉重。

　　月关和鬼魅同时愣住了。

　　圣子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圣子殿下不是中了唐三的埋伏吗？”

　　月关下意识地说道。

　　“对啊。”

　　身后一个魂师小声附和。

　　“我们听说您被唐三、唐昊还有天斗帝国那三个魂斗罗围攻——”

　　“九死一生才逃出来的。”

　　鬼魅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显而易见，说明他也是这么想的。

　　毕竟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剑无痕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不是笑。

　　是感慨。

　　比比东对外不怎么样，对内还真是一绝，如果他真的死了，只怕她真的成功了，毕竟瞧瞧这些所谓武魂殿的精英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内心冷笑一声。

　　不过，可惜……

　　“唐三的埋伏。”

　　只见剑无痕，开口说道。

　　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

　　“是啊。”

　　月关点头。

　　“唐三那孽障，仗着昊天锤和暗器手段——”

　　“那份情报是谁批的？”

　　剑无痕打断了他。

　　月关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情报上说敌方小股部队，实际上是唐三等人的陷阱——”

　　剑无痕继续说道。

　　“我问的是，那份情报，是谁批的？”

　　月关张了张嘴。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

　　但他不想说出来。

　　“是……是教皇陛下。”鬼魅开口了，声音低沉。

　　月关的脸色微微变了。

　　“路线是谁定的？”剑无痕又问。

　　“……”

　　“出发时间是谁安排的？”

　　“……”

　　“我带那些人，是谁‘建议’的？”

　　剑无痕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抛出。

　　每问一个，月关的脸色就白一分。

　　鬼魅的目光越来越幽深。

　　“您是说……”月关的声音有些发颤，“教皇陛下她……”

　　他没有说下去。

　　他不敢说下去。

　　“不可能！”月关猛地摇头，声音拔高了几分，“教皇陛下怎么可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您是圣子啊！是大供奉亲口立的圣子！”

　　“教皇陛下她……她没有理由……”

　　月关的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他想到了理由。

　　太明显的理由。

　　圣子是千道流的人，站在千仞雪那边，是教皇之位的潜在威胁。

　　比比东忌惮他。

　　害怕他。

　　所以要他死。

　　“这……”月关的脸色惨白，嘴唇在颤抖，“这怎么可能……”

　　鬼魅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身后那八个魂师，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他们刚刚还在为“圣子回来了”而兴奋，现在却听到了一个让他们浑身发冷的可能。

　　“教皇陛下……要杀圣子？”

　　“借唐三的手？”

　　一个魂圣喃喃道，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

　　“不可能吧……教皇陛下她……”

　　“圣子是我们武魂殿的圣子啊……”

　　但他们心里已经开始动摇了。

　　因为他们想起了一些事情。

　　出发前教皇陛下的“关心”——“无痕啊，这次任务虽然情报上说只是小股部队，但你还是要小心。”

　　路线安排时的“巧合”——“走这条路吧，更快一些。”

　　人员配置时的“建议”——“这些人跟你去，我放心。”

　　那些他们当时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情，现在想起来，每一个细节都透着诡异。

　　“不，不对。”

　　月关再次摇头，声音比之前更坚定了。

　　他抬起头，盯着剑无痕。

　　“圣子，您说的这些……只是您的推测。”

　　“教皇陛下她……她不可能做这种事。”

　　“她为什么要杀您？您是圣子啊！”

　　“武魂殿的未来，就是您的啊！”

　　月关的声音很激动。

　　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那眼神里有恐惧。

　　不是对剑无痕的恐惧。

　　是对那个“可能”的恐惧。

　　鬼魅依然没有说话。

　　但他的身形微微颤了一下。

　　他是比比东的左膀右臂，跟随比比东数十年，是武魂殿中对教皇最忠心的长老之一。

　　比比东截杀唐三、活捉小舞的命令，哪一次不是他冲在最前面？

　　此刻，他的脑海中正在激烈地交战。

　　一个声音在说：

　　不可能，教皇陛下不会做这种事。

　　另一个声音在说：

　　可是……那些疑点，怎么解释？

　　想起比比东的安排，想起带的那些人，跟着圣子的那些魂师都是和圣子亲近的。

　　显然她不仅解决圣子，还想趁机解决圣子那一脉的中层精英，借唐三的手！！

　　她怎么会那么狠，不，他知道她心狠手辣，但是那些都是自己人啊，每一个都对武魂殿做出贡献，她怎么会这么做，怎么能这么做？？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但……

　　他抬起头，看向剑无痕。

　　那双眼睛。

　　淡漠的、冰冷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鬼魅不禁下意识低下头，神情有些沉默。

　　剑无痕将这些人的反应看在了眼里，摆弄着手里的石子。

　　微微点了点头，看来这些人也没那么傻，一点就透。

　　很快就猜到了真相，也没那么愚不可及。

　　圣子殿下……

　　此时八人看着这一幕，下意识回想起刚刚的情景，随后彼此对视一眼。

　　点了点头。

　　嗯！！！

　　“圣子殿下！”

　　为首的那个魂圣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属下愿追随圣子殿下！”

　　“属下也愿追随！”

　　“属下也是！”

　　八个魂师一个接一个地叩首，声音一个比一个坚定。

　　齐齐开口说道。

　　他们的理由很简单。

　　圣子没有杀他们。

　　圣子帮他们打通了修炼瓶颈。

　　圣子说“你们对武魂殿忠心耿耿，我怎么会杀你们”。

　　这样明辨是非的圣子，又怎么可能会说谎。

　　他们相信圣子！！！！

　　眼中满是坚定。

　　月关和鬼魅没有动。

　　他们跪在那里，像两尊雕塑。

　　月关的脸色依旧惨白。

　　他的嘴唇在颤抖，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几十年了。

　　他跟随比比东几十年了。

　　从她还是圣女的时候，他就跟在她身边了。

　　他是比比东的铁杆支持者，是教皇的左膀右臂，掌管武魂殿刑罚，对外事务几乎都是由他和鬼魅决定的。

　　比比东对他也是极度重用，出门在外都带着他，他也乐于为她出谋划策。

　　可现在——

　　他听到了什么？

　　教皇陛下要杀圣子？

　　借敌人的手，杀自己人？

　　“不……不可能……”

　　月关喃喃道，声音沙哑。

　　“教皇陛下她……她不会的……”

　　“她为什么要……”

　　呢喃不已。

　　几十年的恩情，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鬼魅沉默着。

　　他的目光幽深，看不出任何情绪。

　　紧闭着眼睛。

　　剑无痕看着八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随后视线一转，朝月关和鬼魅看去。

　　而二人依然保持沉默，只是跪着。

　　此时，八人为首的魂圣赵虎开口了。

　　“圣子殿下，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剑无痕听闻，收回视线，开口说道。

　　“自然是杀回去。”

　　听着这话，众人神情一震。

　　随后猛地想起，圣子一开始所说的话，让武魂殿易主！！

　　显然圣子是认真的。

　　八人顿时兴奋起来，攻打武魂殿，想想就令人热血沸腾。

　　而鬼菊二人听闻，头低得越下了。

　　“当然……”

　　剑无痕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这之前，要先给比比东一个惊喜。”

　　众人听闻，神情一愣。

　　“圣子殿下，您的意思是……”

　　“告诉比比东，我已经死了。”

　　剑无痕抬起头，开口说道。

　　嘴角微微翘起。

　　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什么？？？？”

　　听着这话，众人一愣。

　　满脸的错愕。

　　剑无痕见此，轻轻一笑。

　　“你们不觉得，到时候我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她会是什么表情？”

　　“在她最兴奋，最高兴的时候。”

　　慢悠悠的说道。

　　“想必她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说道最后，视线一转。

　　看着在场的众人。

　　轻轻一笑。

　　看着这一幕，听着这话，众人下意识想到那情景，顿时内心一颤，有些毛骨悚然。

　　但神情越发的兴奋起来，彼此对视一眼，随后齐齐大声说道。

　　“圣子殿下英名！！！”

　　“谨遵法旨！！”

　　表态道。

　　而鬼菊二人则是头越发低起来，已经看不到脸，紧紧的挨着地面，宛如一个鸵鸟一般。

　　看着这一幕，剑无痕点了点头。

　　随后看了一眼此时沉默的鬼菊二人。

　　开口说道。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我什么都知道。”

　　听着这话，二人神情一震。

　　“我也不会怪罪于你们。”

　　“圣子殿下……”

　　听着这话，二人下意识抬起头，看着剑无痕。

　　开口说道。

　　“但是你们自己要好好考虑清楚。”

　　说道这里，剑无痕直接站了起来。

　　转身离去。

　　随后剑无痕似乎想到了什么，动作微微一顿。

　　撇过头，看着二人开口说道。

　　“你们知道我当时为什么要杀那些人，毫不犹豫吗？？”

　　二人听闻神情一僵。

　　“那是因为那些人是比比东的走狗爪牙，到最后都只想着要通风报信，浑然不顾那些死去的弟兄的死活。”

　　“我那些弟兄都是因比比东而死，没有他们拼死抵抗，当时我真的就死了。”

　　“这就是你们效忠的对象！！！”

　　剑无痕看着二人，一字一句的说道。

　　说道最后，闭上眼睛，彷佛想起当时的惨烈。

　　随后睁开眼睛，眼神满是冰冷。

　　所以那些人必须死！！！！

　　随后转身离去。

　　八人紧跟其后，

　　只留下鬼菊二人在原地，呆愣不已。

　　“老鬼……”

　　月关的声音有些哽咽。

　　鬼魅神情沉默。

　　“你说我们……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月关神情有些恍惚，紧接着开口说道。

　　呢喃着。

　　鬼魅沉默了很长时间。

　　“或许吧。”

　　然后开口说道。

　　“他说让我们好好考虑。”

　　月关听闻，紧接着说道。

　　鬼魅听闻，沉默不已。

　　“圣子殿下，鬼长老，菊长老他们真的会臣服吗？？”

　　此时紧跟着剑无痕的八人，此时赵虎看着剑无痕迟疑了一会儿。

　　随后开口说道。

　　听着这话，剑无痕脚下没有停下，而是毫不犹豫的说道。

　　“那当然。”

　　说道这里，语气微微一顿。

　　随后看向赵虎，一脸肯定的说道。

　　“因为他们是鬼魅和月关啊。”

　　令赵虎八人神情不禁有些恍惚。

　　下意识的说道。

　　“那现在我们……”

　　“不急。”

　　“让比比东那个家伙等等也挺好的，现在……”

　　听着这话，剑无痕摇了摇头。

　　随后看向远处，开口说道。

　　“先解决一些老鼠才行，毕竟想知道我有没有死的，可不只是比比东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还有唐三那些小瘪三的人。”

　　说道最后，神情有些残忍。

　　冷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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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武魂殿，教皇殿。

　　教皇殿是教皇处理武魂殿政务的建筑物，位于武魂殿建筑群的核心位置。

　　而此时，教皇殿的最高处，一间书房的窗前，一个女子正负手而立。

　　比比东。

　　武魂殿教皇。

　　此时的她轻轻地拍着窗台，一下，又一下。

　　“消息……应该快传来了吧。”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窗外的夜色说。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

　　她的目光望向远方——嘉陵关的方向。

　　那里，武魂殿的大军正在与天斗帝国对峙。

　　那里，唐三正在与她的军队作战。

　　那里——还有他。

　　想到这里，比比东嘴角微微翘起。

　　想必现在，我的人应该已经找到了他的尸体。

　　消息应该快传回来了。

　　比比东闭上了眼睛。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剑无痕小时候的样子——那个六岁觉醒武魂时光芒四射、天地变色的孩子。

　　那个让她第一次说出“此子天赋远超我”的孩子。

　　那个……让她感到威胁的孩子。

　　“圣子……”

　　她喃喃道。

　　“可惜了。”

　　“如果你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她没有说下去。

　　窗外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表情映照得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同时内心将自己的计划复盘了一下，确定不可能有误。

　　睁开眼睛，眼中满是阴冷，内心充满了期待。

　　现在只需等待消息回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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