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辩论开始
“张真人,吾等今日前来除了拜寿之外,还有几件事情确是要与武当商谈一二,还请张真人勿怪。”
空闻等空字辈的僧人年纪上比张三丰要小三四十岁,若论从觉远的辈分上则差的更多,足足差了两辈。
若是那样来算,则他们几个老僧反而成了和宇文逸同一辈的人物,对宋远桥等人还要执长辈礼,未免有失体统,张三丰便也和他们同辈相交。
这时听三人这样讲,便已知道他们三人意思,白眉一挑,
“三位是想知道有关翠山的事情吧,正好前不久承接各位恩情,他已回山,这十年来的恩怨,也该是有个着落了。”
空闻双手合十,低喧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张真人快人快语,老衲等便也不兜圈子了。张五侠能安然回山,实乃武林之幸。只是当年……”话音一顿,
“只是当年龙门镖局上下数十余口人的性命牵扯甚广,少林身为武林泰山北斗,不得不过问一二。此外,谢逊那魔头手上有我少林空见神僧的性命,他藏身何处、屠龙刀是否还在他手中,也请张五侠一并赐告。”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脸色俱是一变,心中心思各异,
十年前张翠山在武林中掀起的那场风波,至今仍是江湖中一桩悬而未决的公案。
屠龙刀下落、谢逊生死、龙门镖局血案……桩桩件件都与这位武当张五侠脱不了干系。
没想到武当居然敢将其直接摆在台前,这下有好戏看了!
张三丰端坐蒲团之上,闻言神色不动,他活了百余岁,什么风浪没有见过,
“远桥,去唤你五师弟来。”
宋远桥躬身领命,转身去了。
不多时,殿外脚步声起,一袭青衫的张翠山跨步入殿。
他离家十年,眉宇间早已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多了几分风霜之色,步履之间自有一股沉凝之气。
目光扫过殿中三位老僧,心中已然明了今日之局,当下向张三丰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又向宋远桥、俞莲舟等师兄见礼,这才转身面向少林三僧,抱拳道:
“三位大师远道而来,翠山未曾远迎,失礼了。”
空闻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曾搅动整个武林的人物,只见他面色平和,目光澄澈,心中不禁暗暗点头——单论这份气度,武当派调教弟子确实有过人之处。
空闻双手合十,口诵佛号:
“张施主客气了。老衲此来,实有一事困扰已久,欲向施主当面请教。”
张翠山神色不动,道:
“大师请讲。”
空闻目光陡然凌厉起来,
“十年前,龙门镖局上下七十余口,于一夜之间尽数丧命。其中还有几名少林弟子,此事江湖上皆说与施主有关。不知施主可否为老衲解惑?”
张翠山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不瞒大师,十年前我确实是去过龙门镖局,甚至确实和少林弟子动过手。”
闻言,殿中众人脸色一变,空闻身后的空智、空性亦是身形微动。
但听张翠山又道:
“但都大锦等人和一些少林弟子却并非为我所杀,我赶到时,有人先我一步下了杀手,等我入门,反而是少林弟子率先向我动手,我不得已才自卫反击,当时我屡次解释可都没有效果。”
“结果正自打斗间,另有外人暗中偷袭,是以当时几位少林弟子才误认为我同别人一起作案。”
话音方落,三空身后转出一名僧人,厉声质问道:
“张五侠,这些皆是你一面之辞,可有凭证?”
宇文逸见对方咄咄逼人,当即踏前一步,躬身抱拳道:
“晚辈宇文逸,敢问大师是少林哪一位高僧?”
“圆业!”
“圆业大师,”宇文逸不卑不亢,朗声道,“据晚辈所知,当日幸存的几位少林僧人,皆是被暗器打伤了双目。那等歹毒阴狠的功夫,岂是我武当所有?再者,若当真是我五叔所为,又怎会容他们活着回到少林?”
这番话未免说得太过直白,空性一听,顿时勃然变色,怒道:
“小施主此言,是谓我少林功夫不及武当了?”
宇文逸连忙欠身道:
“大师息怒,在下绝无此意。武功一道,原无高下之分。当年太祖皇帝凭一套太祖长拳,纵横天下,打下锦绣江山。便如今日,大师若是赐教一掌,晚辈也万万承接不下。只是晚辈实不愿见有人以那阴毒功夫,坏我武当清誉,这才斗胆分辩几句。”
这时,张松溪同样走上前来,补充道:
“诸位大师要我五弟拿出证据,我等确然无从证明当年龙门镖局之事非五弟所为。但有一物,却须请诸位法眼一观。”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金元宝,托在掌心。
那元宝上赫然印着几道深深指痕,纹理分明,张松溪将元宝缓缓绕场一周,让众人看得真切,这才沉声道:
“此乃当年暗算我三哥之人所留。这大力金刚指的功夫,不知几位大师练到了几成火候?”
先前几番言语交锋,尚不过是隔靴搔痒,此刻张松溪亮出此物,便如重锤落地,满堂俱静。
“这……”
几名少林弟子凑近细看,只见那元宝上指痕深嵌入骨,劲力之雄浑,指法之精纯,实非寻常手段所能企及。
几人面面相觑,心下暗暗思忖:如此功力,怕是唯有专修龙爪手、浸淫数十年功力的空性师叔方可为之。
空性端坐不动,面色淡然,只淡淡道:
“少林七十二绝技,每一门皆需穷尽毕生心力,一人穷其一生,也不过习得一二。至于这大力金刚指,老衲不自谦地说一句——当今少林,唯老衲一人堪堪练成。张四侠此言,莫非是指老衲所为?”
这时俞岱岩走上前来,
“几位大师,俞某自苏醒之后,曾亲往少林寺查访,那伤我之人,绝非少林弟子。既如此,诸位大师又何以认定龙门镖局之事便是我五弟所为?”
张三丰立于台上,目光从宇文逸、张松溪、俞岱岩等人身上一一掠过,但见这些弟子或沉静如山,或锐利如锋,各展所长,护持同门,心下甚慰,不禁捋须微笑——有徒如此,夫复何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