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朕,才是大唐真天子

第90章 雪中献计

  十一月初,长安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初雪。

  雪下得不大,却将务本坊的青砖绿瓦蒙上了一层肃杀的寒意。

  李宥和往常一样,辰时一刻准时来到彝伦堂东厢。

  然而今日的讲堂,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当他跨入门槛的那一刻,原本嗡嗡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有惊愕,有鄙夷,有愤懑,也有幸灾乐祸。

  李宥面色如常的走向自己的位置。

  马周坐在角落里,脸色煞白。

  见他过来,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极其隐蔽的拽了拽他的衣袖,压低声音道:“二郎,出事了。”

  “何事?”李宥坐下,将书卷摆好。

  “朝堂上的消息……”马周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厉害,“你父亲……李相公,昨日在朝堂上公然上表,请圣上废黜王皇后,立武昭仪为后。

  长孙太尉和褚遂良当廷震怒,褚遂良甚至把笏板都摔了,说李侍郎是乱臣贼子……”

  李宥拿书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自然。

  终于来了。

  永徽六年,废后与立后之争已同水火。

  李义府正是凭借这份首倡废王立武的表章,彻底赢得了武昭仪的信任,从此平步青云,权倾朝野。

  而作为李侍郎的儿子,哪怕是个被扫地出门的外室子,在这场政治风暴中也绝不可能独善其身。

  “李二郎,你还有心思看书?”

  一个怪声怪气的声音在讲堂前方响起。

  李宥抬起头,只见长孙冲站在几步开外,手里破天荒没拿那柄纨扇,而是拢在袖子里,傲慢地冷笑着看他。

  “你那位好父亲,如今可是出尽了风头啊。”长孙冲的话音一落,周围的世家子弟纷纷附和,冷嘲热讽之声四起。

  “什么朝廷命官,不过是个趋炎附势的弄臣罢了!”

  “为了往上爬,连大唐江山都不顾了,竟然妄图废黜出身名门的王皇后,去捧武昭仪的臭脚!”

  “有其父必有其子,难怪他之前在策论里说科举能破门阀壁垒,原来是替他老子造势呢!”

  群情汹涌。

  国子学里的这些生员,其家族利益与关陇集团是深度绑定的。

  李侍郎的举动,等于是在挖他们的祖坟。

  王敬直坐在不远处,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李宥,似乎想看他如何破这个局。

  韦季也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

  李宥坐在原处,任凭周围的指责声涌来,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长孙冲,直到讲堂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才缓缓开了口。

  “长孙郎君,你们骂完了吗?”

  长孙冲冷哼一声:“怎么,你还想替你父亲辩解几句?”

  “某为何要辩解?”李宥站起身,理了理衣袖,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朝堂之事,自有天子与诸位宰辅圣断。我等不过是国子监的生员,既无官职在身,又未入朝参政,有何资格在此妄议朝政?”

  “你少拿大道理压人!”一个出身清河崔氏的生员拍案而起,“李侍郎倒行逆施,天下士子皆可唾之!你作为他的儿子,自然是一丘之貉!”

  “我是他的儿子不假。”李宥看向那名崔氏生员,语气忽然转冷,“但足下似乎忘了,我是个连族谱都没上的外室子。我母亲被崔氏嫡母赶出家门,我本人在洛阳险些丧命于嫡兄之手。李侍郎在朝堂上如何翻云覆雨,与我这个弃子何干?”

  此言一出,讲堂里顿时一静。

  许多人这才猛然想起,眼前这个少年,并不是李侍郎那个养尊处优的嫡子李裕,而是一个被崔氏主母扫地出门的庶子。

  “你这是想撇清关系?”长孙冲眯起眼睛,冷笑道,“血浓于水,你以为你一句弃子,就能洗脱干系?”

  “某从未想过洗脱什么。”李宥迎上长孙冲的目光,声音清朗,掷地有声,“某只是想提醒诸位,这里是国子学,是读书明理之地,不是西市的刑场。诸位若对李侍郎有不满,大可去敲登闻鼓,去上万言书,去太极宫门前死谏。在这里对着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十四岁外室子群起而攻之,这就是诸位引以为傲的世家风骨吗?”

  这句话狠狠抽在了在场所有世家子弟的脸上,让他们感到十分难堪。

  长孙冲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那名崔氏生员更是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王敬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一招以退为进,先用自己外室子的悲惨身世博取同情,再用世家风骨反将一军。

  不仅把自己从李义府的仇恨泥潭里摘了出来,还反手给了这些人一个难堪。

  “好,好一张利嘴!”长孙冲咬着牙,冷冷盯着李宥,“李宥,你别得意太早。朝堂上的事还没完,废后没那么容易!你以为你爹押对了宝,就能平步青云?做梦!我倒要看看,等这阵风过去,你还能不能在这国子学里安稳地坐下去!”

  说罢,长孙冲一甩袖子,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其余世家子弟也自知理亏,纷纷散去。

  但看向李宥的目光中,敌意却更加深重了。

  马周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凑过来低声道:“二郎,你方才太冒险了,若是把他们逼急了……”

  “不逼他们,他们就不咬人了吗?”李宥重新坐下,翻开书卷,语气平淡,“既然躲不掉,不如把话挑明。我李宥是李宥,我阿郎是我阿郎。他们若真有本事,就去朝堂上斗,在学堂里撒泼,算什么本事。”

  马周听得目瞪口呆,心中对李宥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然而李宥表面上虽然平静,心里却并不轻松。

  他知道,长孙冲说的对,朝堂上的事还没完。

  李义府虽然正式上了表,但关陇老臣的反扑必定是极其猛烈的。

  历史虽然记载了武昭仪最终的胜利,但在这个过程中,有多少人成为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他必须在这个关键时刻,为自己增加更多的筹码。

  午间散学后,李宥没有和往常一样留在银杏林看书,而是径直出了务本坊。

  雪还在下,长安城的街道上行人稀少。

  李宥撑着一把伞,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向北,来到了皇城东侧的崇仁坊。

  他在一家毫不起眼的茶楼前停下脚步。

  这茶楼名唤归云居,是滕王府在长安的一处暗产。

  阎伯舆曾私下交代过,若有急事,可来此处寻他。

  李宥收起伞,抖落肩头的雪花,迈步走了进去。

  跑堂的伙计迎上来,李宥递过去一块木牌。

  伙计看了一眼,神色一凛,立刻恭敬地将他引到了二楼最里面的一间雅阁。

  推开门,雅阁内炉火正旺。阎伯舆正坐在窗前,手里端着一盏热茶,看着窗外的雪景出神。

  “你来了。”阎伯舆没有回头,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

  “长史。”李宥上前行礼。

  “坐吧。”阎伯舆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外头雪大,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李宥落座,接过茶盏,却没有喝,而是开门见山道:“长史,朝堂上的事,我听说了。”

  阎伯舆转过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父亲这一手,可是把天捅了个窟窿。如今关陇老臣那边已经放出话来,要将李义府千刀万剐。你这个时候来找我,是想求王爷庇护?”

  “不。”李宥摇了摇头,目光清明,“学生是来给武昭仪送一份大礼的。”

  “哦?”阎伯舆放下茶盏,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一个国子学的生员,能送武昭仪什么大礼?”

  李宥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破局之策。”

  阎伯舆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如今朝堂上的局势,正如李宥所料,陷入了僵局。

  李义府等人冲锋陷阵,但关陇老臣死咬王皇后无过不放。

  当今圣上虽然偏心武昭仪,但面对这些百战老臣,一时之间也难以痛下杀手。

  滕王虽然暗中偏向武昭仪,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也不敢轻易表态,生怕引火烧身。

  “你说说看,如何破局?”阎伯舆不动声色地问道。

  李宥看着炉火中跳动的火苗,缓缓道:“长史,长孙太尉和褚遂良之所以敢如此强硬,仗的是什么?是门第正统,是礼法祖制,是他们以为只要他们咬住名分不松口,天下人就会站在他们这边。”

  “但他们忘了,这天下除了他们这些死守规矩的人,还有千千万万渴望出人头地的寒门庶族,还有那些受尽门阀压迫的中下层官员。”

  李宥抬起头,目光直视阎伯舆:“如今武昭仪被礼法压制,是因为还没有人敢站出来戳破这层窗户纸。若此时有一股来自民间的、代表清流学子的声音,公然支持圣上废王立武,这局棋,就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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