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相处(下)
他信任小白的能力,也……信任我的能力吗?陈雨萱心里冒出这个念头,随即又暗自摇头,他或许只是觉得这是最有效率的战斗方式。
休息时,陈雨萱看着孔寂远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小白刚才消耗魂力后略显苍白的脸颊,并递给她一颗散发着清香的药丸。小白接过,对他露出一个安心依赖的笑容。
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密,再次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陈雨萱一下。她移开目光,从魂导器中取出水囊,默默喝着。
自己从小因为天赋和武魂,在同龄人中显得格格不入,习惯了独来独往。
如今遇到两个如此出色,又似乎能理解自己些许孤独的人,她很想靠近,却又觉得那两人之间自成一体的世界,坚固得让她不知该如何融入。
她对孔寂远,起初只是好奇和佩服他强大的实力。但同行这几日,他看似冷淡实则细心。
会提醒她注意毒虫,会在她守夜时默默在一旁冥想陪伴,那份远超年龄的沉稳可靠,以及偶尔流露出的、对小白之外的人也存在的、不易察觉的关照,都像一点点星火,在她心里悄悄积累着好感。
但这好感目前还很模糊,更多的是一种欣赏、好奇,以及一丝对强大和可靠本能的向往。
她清楚地知道孔寂远和小白之间那牢不可破的羁绊,所以这份刚刚萌芽的好感里,也掺杂着自知和克制,让她不敢,也不愿去深想。
夜晚,篝火旁。
孔寂远依旧在冥想,气息悠长。
白绮梦看着坐在对面,望着火堆出神的陈雨萱,轻声开口:“雨萱,你的寒冰控制和火焰爆发,衔接得越来越好了。”
陈雨萱回过神,笑了笑:“还好啦,主要是你的控制给力。说起来,小白的迷魂之火真是太厉害了,连万年魂兽都能影响得这么深。”
“魂技虽好,也要看谁用。”白绮梦浅浅一笑,意有所指般说道,“远哥常说,没有最强的武魂,只有最适合的魂师。”
陈雨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感觉小白似乎话里有话,但又捉摸不透。她看着跳动的火焰,心里那份因为孔寂远而起的细微波澜,和因为身世、天赋带来的孤独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在这个森林的夜晚,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心绪。
……
在落日森林又盘桓了数日,凭借着白绮梦强大的精神感知和孔寂远对能量波动的敏锐察觉,他们找到了不少外界罕见的药材。
陈雨萱看着自己魂导器里渐渐充盈起来的药材,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这些药材,一部分可以自己留着备用或用来酿酒,更多的则可以换取金魂币,支撑她接下来的历练。这对于出身小城酿酒世家、资源有限的她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收获。
“这次真是托了你们的福了!”她兴奋地对孔寂远和白绮梦说道,“要是只有我一个人,可不敢这么深入,也找不到这么多好东西。”她话语真诚,带着感激。与这两人同行,不仅安全有保障,收获也远超预期。
孔寂远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白绮梦则浅笑道:“雨萱你也帮了很多忙,没有你的冰火控制,我们对付那些守护药材的魂兽也不会那么顺利。”
收获颇丰,三人便不再停留,离开了幽暗的落日森林,重新踏上了官道。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便以一种近乎游历的方式,徒步穿梭于天斗帝国西南部的各座城市与乡野之间。没有明确的目的地,随心而行,遇城则入,遇景则观。
他们走过繁华的商贸枢纽“黑石城”,见识了来自大陆各地的奇珍异宝和形形色色的魂师;他们也路过宁静的水乡小镇,在蒙蒙细雨中乘坐乌篷船,听摇橹的船夫唱着古老的歌谣;他们曾在广袤的平原上目睹庞大的商队迤逦而行,也曾在险峻的山隘间与呼啸的山风为伴。
这一路,既是历练,也是修行。
孔寂远依旧沉默寡言,但会在经过某些特殊地貌,比如蕴含着稀薄火属性能量的火山岩地带,或者地气阴寒的沼泽时,驻足感受,印证自身对阴阳五行之道的理解。
他的气息越发内敛,偶尔出手解决一些不开眼的盗匪或者低阶魂兽时,展现出的对力量的控制愈发精妙入微,常常让陈雨萱看得目眩神迷,心中对其深不可测的实力有了更深的认知。
白绮梦则像一块海绵,不断吸收着人类世界的知识。她对各地的风俗、传说、甚至是市井小吃都充满了兴趣。
她的幻梦白狐武魂在一次次与人或兽的接触中,精神力的运用也更加灵活多变,那“迷魂之火”更是被她开发出了几种不同的运用技巧,或强攻,或干扰,或侦查,令人防不胜防。
陈雨萱是三人中最活跃的一个。她本就渴望外面的世界,如今有伴同行,更是如鱼得水。
她负责探路、打听消息、与人交涉,充分发挥了她性格爽朗、善于交际的特点。
她也会在野外露宿时,兴致勃勃地展示她家传的酿酒手艺,用沿途采集的野果尝试酿造一些简单的果酒,虽然味道还略显青涩,但孔寂远和白绮梦都会很给面子地尝上几口,让她很有成就感。
共同的旅程,让三人的关系在潜移默化中拉近。
陈雨萱发现,孔寂远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冷漠。他会在她因为买到假药材而气鼓鼓时,不经意地指出几种辨别真伪的小技巧;会在她修炼冰火魂力感觉滞涩时,言简意赅地点出可能是魂力运转路线某个节点不够圆融;甚至在她滔滔不绝讲着听来的趣闻时,他虽不插话,但会安静地听着,眼神平静,没有丝毫不耐。
这些细微之处,像一点点温暖的星火,持续不断地积累在陈雨萱的心底。那份最初的好奇与佩服,渐渐掺杂了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她开始不由自主地留意他喜欢吃什么口味的食物,会在他冥想时偷偷看他沉静的侧脸,会在遇到危险时,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下意识地看向他的方向,仿佛只要他在,就无比安心。
然而,每当她看到孔寂远与白绮梦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时,心头那点刚刚燃起的火苗又会像是被冷水淋过。
他们会共用一件魂导器,会在战斗时一个眼神就明白对方的战术意图,孔寂远会记得小白所有细微的习惯和喜好……那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仿佛与生俱来的亲密,让她羡慕,也让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始终是个“外人”。
这种时而甜蜜时而酸涩的复杂心情,伴随着陈雨萱的整个旅程。她努力扮演着一个开朗可靠的同伴角色,将那份悄然滋长的情愫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不敢表露分毫。
白绮梦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心思玲珑,精神力又极其敏锐,陈雨萱那些自以为隐藏很好的目光和瞬间的失落,都逃不过她的感知。她心中也有些许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理解和淡淡的怜惜。
她知道雨萱是个好女孩,也看得出远哥对她并非无动于衷,只是他自己似乎还未察觉,或者说,他习惯了生命里只有她一个特殊的存在,尚未意识到心里可以同时容纳两份不同的重量。
这一日,三人来到了一座名为“枫叶城”的城市。时值深秋,城内外种植的大片枫树层林尽染,如火如荼,景色极美。
“听说枫叶城的夜景是一绝,我们晚上去城里的望枫台看看吧?”陈雨萱兴致勃勃地提议,试图挥散心中那些纷乱的思绪。
孔寂远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白绮梦也柔声应道:“好啊。”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望枫台上游人如织,凭栏远眺,只见山下万家灯火与漫山遍野的红叶在月光和灯光下交织成一幅绚烂的画卷,美不胜收。
陈雨萱趴在栏杆上,看着这壮丽的景色,暂时忘却了烦恼,感叹道:“真美啊!”白绮梦站在她身边,轻声道:“嗯,和远哥一起看过的风景,又多了一处。”
孔寂远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目光掠过夜景,最后落在前方两个少女的身上,眼神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夜风吹拂,带着枫叶的清香和深秋的凉意。陈雨萱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孔寂远清俊的侧脸,又迅速转回头,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她握紧了栏杆,心中暗叹:这条路,还能一起走多久呢?这份越来越难以抑制的心情,又该如何安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