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澜城的初选，设在了城北的演武场。

　　演武场是一个直径百丈的圆形石台，四周是层层叠叠的看台。天澜城十七所学院，三百多名应届毕业生，今天都要在这里接受青云宗的挑选。

　　十个名额。

　　三百多人争十个名额。

　　看台上坐满了人。十七所学院的院长、导师、学生家长，还有天澜城里有头有脸的修士，把能坐人的地方全坐满了。

　　凌霄到的时候，天澜学院的队伍已经集合完毕。

　　赵寒站在队伍最前面，脸色不太好看。他的目光扫过自己手下的学生——炼气五层三个，炼气四层七个，炼气三层十几个。和城里那些顶尖学院比起来，这点实力连中游都排不上。

　　他看到凌霄从远处走来，眉头皱了一下。

　　六天前这个学生在课堂上吐了血，然后请了六天假。他去找过两次，宿舍里都没人。问苏晚晴，苏晚晴说他在后山修炼。

　　后山。

　　那个灵气稀薄得连野草都长不好的后山。

　　能修炼出什么？

　　但当他看清凌霄的那一刻，他的眉头松开了。

　　不是舒展，是震惊。

　　炼气四层。

　　而且不是普通的炼气四层。凌霄身上散发出来的灵力波动，精纯、凝实、沉稳，像是一柄被反复锻打过无数次的刀。

　　赵寒教了二十年书，从来没有在一个学生身上看到过这种灵力品质。

　　“你——”

　　凌霄对他点了点头。

　　“赵老师。”

　　赵寒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问。

　　初选马上开始了。

　　演武场中央，三个穿着青云宗服饰的人从看台上走下来。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筑基中期，国字脸，目光锐利，扫过全场的时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叫周元，青云宗外门执事。

　　身后是两个年轻弟子，一男一女，都是炼气九层。男的叫孟秋，面容冷峻，腰间佩着一柄长剑。女的叫白露，面容清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周元站定，目光扫过十七所学院的队伍。

　　“规矩很简单。”

　　他的声音不大，但筑基期的灵力将每一个字清清楚楚地送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三项测试。第一项，灵力品质测试。第二项，实战能力测试。第三项，潜力评估。”

　　“三项总分前十者，入青云宗。”

　　“现在，第一项开始。各学院按照抽签顺序，依次上台。”

　　灵力品质测试，测的是灵力的精纯程度。

　　测试工具是一块“测灵碑”。手掌按上去，碑面会根据灵力精纯程度显示出不同的颜色。杂而不纯者为白色，精纯者为青色，极纯者为紫色。

　　天澜学院抽到的签是第十三，排在中间靠后。

　　前面十二所学院的学生依次上台。

　　大多数人的成绩都是白色。偶尔有一个淡青色的，周元会微微点头。出现一个正青色的，孟秋和白露会交换一个眼神。

　　轮到第七所学院的时候，测灵碑上亮起了深青色的光。

　　全场哗然。

　　周元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不错。”

　　上台的是第七学院的头名，一个叫韩铁的年轻人。炼气六层，灵力品质深青色。他走下台的时候，看台上响起了零星的掌声。

　　深青色，是目前为止最好的成绩。

　　凌霄站在天澜学院的队伍末尾，看着这一切。

　　他的身边站着苏晚晴。

　　苏晚晴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校服，马尾扎得比平时更紧。手腕上的红绳系着那颗灰色的珠子，腰间挂着那柄青黑色的短刀。她看起来有些紧张，手指一直在摩挲刀柄。

　　“紧张？”

　　苏晚晴点了点头。

　　“不用紧张。”凌霄说，“你的灵力品质，不会比那个人差。”

　　苏晚晴愣了一下。

　　她的修为只有炼气五层，灵根也只是双属性，在整个天澜学院都排不进前三。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的。

　　但凌霄的语气不是在安慰她。

　　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很快，轮到天澜学院。

　　赵寒深吸一口气，带着队伍走上演武台。

　　天澜学院的学生一个接一个走上测试台。

　　第一个，白色。第二个，白色。第三个，淡青色。第四个，白色。

　　赵寒的脸色越来越沉。

　　轮到王庞的时候，测灵碑上亮起了淡青色的光。王庞咧嘴一笑，下台的时候故意从凌霄面前走过，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废物，等会儿别把测灵碑按碎了。”

　　他的手腕上还缠着绷带。那天晚上的红印到现在都没消，但他显然没打算吸取教训。

　　凌霄没看他。

　　轮到苏晚晴了。

　　她走上测试台，深吸一口气，将右手按在测灵碑上。

　　灵力注入。

　　测灵碑的颜色开始变化。

　　白色——淡青色——正青色——

　　然后，青色里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紫意。

　　周元的眼睛亮了。

　　深青色带紫。

　　这意味着苏晚晴的灵力精纯程度，已经接近了极纯的门槛。在整个天澜城的三百多名考生中，这个成绩至少能排进前三。

　　苏晚晴收回手，转身下台。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在经过凌霄身边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句：

　　“这把刀在发热。”

　　凌霄低头看了一眼她腰间的短刀。刀身上那道银白色的骨纹，正在微微发光。

　　他明白了。

　　这把刀是他用道火淬炼过的材料炼制的。刀身里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道火气息。苏晚晴每天把它带在身边，那一丝道火气息在不知不觉中温养着她的灵力。

　　六天，足够让她的灵力品质提升半个等级。

　　这是意外之喜。

　　“叶凌霄。”

　　测试官叫到了他的名字。

　　凌霄走上测试台。

　　看台上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这就是天澜学院那个废物？全校倒数第三？”

　　“听说卡在炼气三层三年了，前几天刚突破四层。”

　　“突破四层有什么用，杂灵根，灵力品质能好到哪去？”

　　王庞在看台下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王浩坐在看台的角落。他今天穿的是便服，没有人注意到他。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凌霄身上。

　　凌霄将右手按在测灵碑上。

　　灵力注入。

　　测灵碑亮了。

　　白色。

　　王庞刚要笑出声，那白色就变了。

　　淡青色。

　　正青色。

　　深青色。

　　然后，深青色里透出了紫色。

　　不是一丝。

　　是一整片浓郁的紫色，像是一块紫水晶在阳光下被点亮。

　　最后，紫色稳定下来——纯正的、没有任何杂色的紫色。

　　极纯。

　　全场死寂。

　　周元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孟秋和白露同时变了脸色。

　　纯紫色。灵力品质达到极纯的门槛。

　　整个青云宗外门弟子里，灵力品质达到纯紫色的，不超过五个人。而这五个人，每一个都是外门的核心弟子。

　　而眼前这个被全校叫了三年废物的少年，他的灵力品质是纯紫色。

　　凌霄收回手，转身下台。

　　测灵碑上的紫色光芒缓缓消散。但看台上的寂静还没有结束。

　　王庞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王浩的手指捏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指节发白。

　　赵寒站在原地，嘴唇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二十年教学生涯里，他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学生测出纯紫色。而这个学生，六天前还在他的课堂上吐了血。

　　凌霄走回队伍末尾。

　　苏晚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纯紫色。”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里面的震动。

　　凌霄“嗯”了一声。

　　像是听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结果。

　　事实上，这已经是他在刻意压制的结果。如果他不控制道火淬炼灵力的程度，测灵碑上的颜色不会是紫色，而是——无色。

　　灵力精纯到极致，反而不会显现任何颜色。

　　但那样太高调了。

　　紫色就够了。

　　足够让他通过第一项测试。

　　足够让那些叫了他三年废物的人，把嘴闭上。

　　演武场上的寂静终于被打破。周元坐回座位，目光在凌霄身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第一项测试结束。休息一炷香，开始第二项。”

　　第二项，实战能力测试。

　　规则很简单——抽签对战。

　　三百多名考生，两两对决。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一直打到只剩下最后二十人。

　　凌霄站在候场区，看着演武场上陆续开始的对战。炼气期的战斗在他眼里粗糙得像小孩子打架，漏洞百出，破绽满地。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韩铁。

　　第七学院的头名，灵力品质深青色，修为炼气六层。他刚刚只用了一招就击败了对手，此刻正抱着胳膊站在场边，目光也在打量凌霄。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

　　韩铁咧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全是战意。

　　凌霄收回目光。

　　抽签箱被搬了上来。

　　他伸手进去，摸出一个号码牌。

　　翻开。

　　第十七场。

　　对手——

　　王浩。

　　凌霄抬起头。

　　看台角落里，王浩也站了起来。他的手里拿着一张刚刚到手的号码牌，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笑容。

　　那不是抽签抽到的。

　　一个护卫队的副队长，想在一场初选的抽签里动点手脚，太容易了。

　　王浩从看台上走下来，走进演武场。

　　炼气七层的灵力波动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压得周围几个低境界的考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走到凌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说过。”

　　王浩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你总不能一辈子待在学院里。”

　　凌霄看着他。

　　丹田里，太初道火轻轻跳动了一下。

　　那粒黄豆大小的暗红色光点，在灰色的火焰里一闪一闪的。

　　像是一颗心脏。

　　也像是一声等了很久的——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