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刀与火
两天后。
天澜学院后山。
凌霄盘膝坐在那块青石上,体内运转着《焚脉诀》。灰色的道火分焰沿着经脉缓缓上行,停留在第六个堵塞点上。
今天是第六天。
他体内的经脉堵塞点,已经从最初的七成降低到了不到三成。每打通一处,灵力的运转速度就快一分,身体的反应就灵敏一分。
更重要的是,道火的力量也在同步增长。
丹田里那粒暗红色的光点,已经从米粒大小变成了黄豆大小。灰色的火苗中,暗红色的光芒愈发明显,像是一团灰烬里即将燃起的火焰。
凌霄估计,等他打通全部经脉,道火的力量将达到刚苏醒时的两倍。
到那时候,他就可以尝试做一件事——用道火淬炼灵根。
灵根是修士的根基。灵根的品质决定了吸收灵气的速度和上限。原主的三属性杂灵根,在修仙界属于最差的资质,这也是他被全校嘲笑为“废物”的根本原因。
但凌霄知道一个很少有人知道的秘密。
灵根不是一成不变的。
它可以通过特定的方式被淬炼、被纯化、甚至被重塑。
而太初道火,恰好是诸天万界中极少数能够淬炼灵根的存在。
凌霄睁开眼睛。
山道上,苏晚晴提着一个食盒走上来。
这六天,她每天都会来后山给他送饭。灵米饭,炒灵蔬,偶尔加一小碟兽肉。菜色从来没有变过,但味道一天比一天好。
她在青石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把食盒打开。
“今天有肉。”
凌霄接过食盒。苏晚晴手腕上那根红绳下,系着一柄青黑色的短刀。刀鞘是她自己用兽皮缝的,针脚不太整齐,但很结实。
“刀用得习惯吗?”
苏晚晴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短刀。
“习惯。”
她犹豫了一下。
“我昨天用它斩了一块玄铁。”
凌霄的筷子停了一下。
“斩开了?”
“斩开了。”苏晚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震动,“一刀。玄铁断了,刀刃连缺口都没有。”
一阶法器斩玄铁,正常情况下会崩口。玄铁的硬度远高于一阶法器的承受范围。
这把刀能斩开玄铁而刀刃不伤,只有一种可能——它已经具备了二阶法器的品质。
凌霄“嗯”了一声,继续吃饭,像是听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晚晴看着他。
这个人用两个时辰、三样边角料,炼出了一把品质接近二阶的法器。然后随手送给了她。
像送一颗糖一样随意。
“凌霄。”
“嗯。”
“你以前……到底是什么人?”
凌霄放下筷子。
这个问题苏晚晴憋了六天。
从他在后山问她娘的名字开始,到一夜突破炼气四层,再到用两个时辰炼出接近二阶的法器。她一直在忍,一直在告诉自己不要问。
但她忍不住了。
凌霄看着远处的山峦。苍澜山脉在天际线上绵延起伏,像一条沉睡的巨龙。暮色把山脊染成了深青色,和记忆里某个黄昏很像。
“三万年前,”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我叫凌霄。诸天万界,叫我仙尊。”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炫耀,没有骄傲。
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
苏晚晴的呼吸停了一瞬。
仙尊。
这两个字从任何人口中说出来,她都会觉得是疯了。但从凌霄口中说出来,她信。
不是因为他的语气有多笃定。
是因为他这六天所做的一切。
一个炼气三层的废物,六天内突破到炼气四层,打通一半堵塞的经脉,用边角料炼出二阶品质的法器。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也不会信。
“那你是怎么……”苏晚晴咬了咬嘴唇,“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凌霄沉默了很久。
久到暮色从深青变成暗蓝,久到第一颗星子挂上天幕。
“被一个人。”
“什么人?”
“我最信任的人。”
苏晚晴没有追问。
她看着凌霄的侧脸。暮色里他的轮廓很安静,安静得像是山峦本身。但她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灰色火焰。
不是愤怒。
是冷。
是那种在黑暗中燃烧了三万年、从未熄灭过的冷焰。
“那她呢?”苏晚晴的声音很轻,“苏锦书。她和你……是什么关系?”
凌霄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落在苏晚晴脸上,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丝光。
“她是我的师妹。”
苏晚晴的呼吸又停了一瞬。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凌霄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落星城的城墙,想起那夜的酒,想起她趴在城墙上看着星空说“我要归于你”。想起她的眼睛,和此刻坐在他面前的这个女孩,几乎一模一样。
“她很喜欢看星星。”凌霄说,“喝醉了会趴在城墙上数星星。每次都数不完,因为数到一半就睡着了。”
苏晚晴的鼻子一酸。
她低下头,不让凌霄看到她的眼睛。
“我娘也喜欢看星星。”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小时候,她每天晚上都抱着我在院子里看星星。她会指着一颗星星对我说,晚晴你看,那颗是紫微星,那颗是天枢星。她说等她修为再高一些,就带我飞到天上去看。”
她顿住了。
“后来她走了。”
凌霄没有说话。
山风吹过后山,松涛声从远处涌来,像是谁在低声说话。
“凌霄。”
“嗯。”
“我娘她……”苏晚晴攥紧了手腕上的珠子,“她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凌霄看着她。
三万年前,苏锦书死在他怀里。
她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只说了一半。
——“师兄,帮我照顾好——”
他一直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句话的后半句。
因为他不知道。
但现在,他知道了。
“她说,”凌霄开口,声音很低,“帮你照顾好晚晴。”
苏晚晴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攥着那颗珠子,攥得指节发白。三年来她一直在等一个答案。等一个人告诉她,她娘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有没有提起过她。
现在她等到了。
三万年前的一句话。
穿过了三万年的时光,终于送到了她耳边。
山风停了。
松涛声也停了。
整个后山安静得只剩下月光落地的声音。
过了很久,苏晚晴擦掉眼泪,抬起头。
“凌霄。”
“嗯。”
“明天的初选,你会赢吗?”
凌霄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会。”
他往山下走去。走出几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明天,你来看。”
月光照在他脸上。
苏晚晴忽然发现,他走路的样子和六天前一模一样。
每一步都很稳。
像是脚下的路,本来就是他的。
而她忽然觉得,自己也想跟着他走下去。
不管那条路有多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