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四十五分，季寒江站在极昴大厦楼下的咖啡厅门口。

　　他一夜未眠，但灵气滋养的身体让他精神依旧饱满。温灵玉贴身收在胸口，那层淡淡的光晕只有他能看见，像一层无形的铠甲。

　　苏清颜的消息，他看到了。

　　这位极昴科技的首席秘书，在帮他签下第一单时就显露过她的手段，表面清冷温柔，实则腹黑深沉。她主动约见，必有深意。

　　咖啡厅里人不多，苏清颜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身米白色套装，正低头看着平板电脑。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衬得她像一幅画。

　　苏秘书，好久不见。季寒江在她对面坐下。

　　季先生，你胆子不小。胡天行的鸿门宴都敢赴，还有心情来见我？苏清颜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苏秘书的消息，倒是灵通。普城就这么大，胡家二少爷被打进医院，这种消息传得比风还快。苏清颜将平板推到季寒江面前，我更好奇的是，蒋家二公子为了你，连胡天明都敢打。你们的关系，似乎不只是发小那么简单？

　　季寒江扫了眼平板，瞳孔微缩。屏幕上是一份档案，标题赫然写着《季美集团破产案调查简报》。

　　苏秘书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苏清颜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只是我最近对季美集团的案子有些兴趣，顺便查了一下。没想到，查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她放下杯子，目光直视季寒江：比如，季美集团破产前三个月，胡家突然注入了一笔巨额资金，名义上是战略合作，实际上是趁火打劫。再比如，你父亲季正阳的病，不是普通的脑溢血，而是中毒。

　　季寒江的拳头在桌下攥紧。

　　中毒。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刺进他的心脏。

　　你有证据？

　　没有。苏清颜坦然道，但我有线索。胡家当年买通了你父亲身边的一个人，下毒的人至今还在普城，而且就在胡天行身边。

　　季寒江沉默了。

　　他没想到，苏清颜竟然查到了这种程度。更让他警惕的是，她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

　　苏秘书，你想要什么？

　　苏清颜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我要的很简单，胡天行的把柄。

　　胡天行？

　　胡家大少爷，表面上是胡家的接班人，实际上他在背地里做了一笔见不得光的生意。这笔生意要是曝光，足够让他进监狱，也能让胡家元气大伤。

　　什么生意？

　　苏清颜压低声音：器官买卖。

　　季寒江瞳孔骤缩。

　　普城国际酒店的808包厢，表面上是高档餐厅，实际上是胡天行用来接待特殊客人的地方。那些客人，都是全国各地来的富豪，他们来普城，不是为了谈生意，是为了买命，买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命。

　　季寒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原本以为，胡天行约他去808包厢，只是为了谈判。没想到，那地方本身就是个魔窟。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父亲，就是死在那里的。苏清颜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三年前，我父亲查出肾衰竭，需要换肾。胡天行找到他，说可以帮他联系特殊渠道。我父亲信了，去了808包厢，再也没出来。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警方说是意外，心脏骤停。但我知道，他是被活活摘了器官，死在手术台上的。

　　季寒江看着眼前的女人，第一次感受到了她的真实。她不是单纯的腹黑深沉，她是带着血海深仇，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步步为营。

　　你想让我怎么做？

　　很简单。苏清颜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这里面有胡天行器官买卖的证据，包括交易记录、买家名单。你今天的谈判，想办法把这个U盘里的内容，拷贝到胡天行的电脑上。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我去不了。苏清颜苦笑，胡天行认识我，他对我有戒心。但你不一样，你是他眼中的猎物，他会放松警惕。

　　季寒江接过U盘，感受着金属外壳的冰凉。

　　如果我拒绝呢？

　　你不会拒绝。苏清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因为你需要这些证据。胡天行身边的那个下毒者，就在交易名单上。拿到这份证据，你就能找到他，就能给你父亲报仇。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季寒江一眼：对了，季先生，提醒你一句。808包厢里有信号屏蔽器，手机无法录音录像。你只有一个机会，就是胡天行带你去参观的时候，那是他炫耀的方式，也是你唯一能动手的时机。

　　说完，她推门离去，留下季寒江一个人坐在原地。

　　季寒江看着手中的U盘，又摸了摸胸口的温灵玉，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这不是鸿门宴，这是双面博弈。

　　胡天行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他还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要从胡天行身上，拿到两样东西：蒋玉书的平安，还有父亲的真相。

　　上午十一点四十分，季寒江来到普城国际酒店。

　　808包厢在顶楼，专属电梯需要刷卡才能进入。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两个黑衣保镖拦住了他。

　　季先生？请出示邀请函。

　　胡大少请我来的，没有邀请函。

　　保镖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然后让开道路：请。

　　包厢里装修奢华，水晶吊灯、真皮沙发、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油画。但季寒江的目光，却被角落里的一个东西吸引住了——那是一台医疗级别的冷藏柜，柜门上还贴着生物样本的标签。

　　胡天行坐在主位上，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面容俊朗，气质儒雅。如果不知道他的底细，任何人都会以为他是个温文尔雅的贵公子。

　　季先生，准时，我喜欢准时的合作者。胡天行微笑着示意他坐下，喝点什么？我这里有上好的大红袍，也有82年的拉菲。

　　白开水就行。季寒江在他对面坐下，胡大少，咱们开门见山。你想要什么？

　　胡天行挑了挑眉，似乎对他的直接有些意外。

　　季先生果然快人快语。那我也不绕弯子了。胡天行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季寒江面前，我要这个。

　　季寒江低头一看，照片上是那块温灵玉。

　　蒋玉书身上的玉佩，我要它。胡天行的声音依旧温和，但眼底已经闪过一丝贪婪，作为交换，我可以不追究蒋玉书打伤我弟弟的事，还可以告诉你一个关于你父亲的秘密。

　　季寒江心中震动，但面上不动声色：什么秘密？

　　你父亲不是病倒的，是被人下毒的。胡天行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玩味的笑，而下毒的人，就在普城。我可以告诉你他是谁，甚至可以帮你抓住他。条件是，把玉佩给我。

　　季寒江沉默了。

　　胡天行知道下毒的事，这不奇怪。但他竟然知道温灵玉的存在，这就耐人寻味了。

　　胡大少怎么知道这块玉佩？

　　这你不需要知道。胡天行的语气冷了几分，你只需要知道，这块玉佩对我很重要。交出来，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不交……

　　他拍了拍手，包厢的门被推开，两个保镖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走了进来。

　　是蒋玉书。

　　玉书！季寒江猛地站起来。

　　别激动，季先生。胡天行微笑着，蒋二公子是自愿来的。他说，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所以提前来探路。结果呢，被我的人请进来了。

　　蒋玉书满脸是血，但眼神依旧倔强：寒江，别信他！这孙子早就布好局了！

　　闭嘴。一个保镖一拳打在蒋玉书腹部，他闷哼一声，弯下了腰。

　　季寒江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胸口的温灵玉开始发烫，灵气护盾随时可以激活。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胡大少，这就是你的谈判方式？

　　不，这是给你看的诚意。胡天行站起身，走到那个冷藏柜前，轻轻拍了拍柜门，季先生，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生物样本柜。

　　没错。但你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吗？胡天行打开柜门，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几十个密封袋，每个袋子里都装着暗红色的液体，这是血，人的血。但不是普通的血，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是修仙者的血。

　　季寒江瞳孔骤缩。

　　二十年前，普城出现过一批修仙者。他们来无影去无踪，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但后来，他们消失了，只留下一些……遗物。胡天行的目光落在季寒江胸口，比如，你身上的那块玉佩。

　　你想用这些血，复制修仙者的力量？

　　聪明。胡天行赞许地点了点头，但这些血已经失效了，需要新的源头。而你身上的玉佩，就是打开源头的钥匙。

　　他走到季寒江面前，伸出手：交出来，季先生。我不想动粗。

　　季寒江看着眼前这个疯子，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我可以给你。他缓缓说道，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要亲眼看看你的收藏。你说这些血是修仙者的，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得到的。

　　胡天行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好！季先生果然有胆识。既然你想看，我就让你看个够！

　　他转身走向包厢的另一侧，那里有一扇隐蔽的门。他输入密码，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向下的楼梯。

　　跟我来，季先生。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修仙世界。

　　季寒江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他知道，机会来了。

　　楼梯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白色的墙壁、明亮的灯光、一排排手术台和医疗设备。这里不像是一个地下密室，更像是一个高端的医疗中心。

　　但季寒江的目光，却被中央的一个玻璃舱吸引住了。

　　舱内躺着一个年轻女子，面色苍白，身上插满了管子。她的手腕处有一道伤口，暗红色的血液正缓缓流出，顺着管子流入旁边的收集袋。

　　这是……

　　我的最新收藏。胡天行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一个月前，我在普城郊外发现了她。她当时正在用能力治疗一只受伤的小动物，被我的人抓了个正着。你猜怎么着？她的血，比那些二十年前的样本活跃十倍！

　　季寒江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

　　修仙者，竟然被当成血库，囚禁在这里！

　　胡大少，你这样做，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胡天行嗤笑一声，季先生，这个世界，强者生存。她不过是个弱小的修仙者，被我抓住是她的命。而我，将成为新的修仙者，掌控一切！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季寒江：现在，把玉佩给我。有了它，我就能提取她血液中的精华，完成我的蜕变！

　　季寒江缓缓从怀中掏出玉佩，在胡天行面前晃了晃。

　　想要？自己来拿。

　　胡天行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伸手就要去抓。

　　就在这一瞬间，季寒江激活了人心洞察技能。

　　胡天行的心思，如同一本打开的书，展现在他面前：贪婪、疯狂、还有恐惧。他在恐惧什么？

　　季寒江顺着他的思绪深入，终于发现了那个秘密。

　　胡天行不是修仙者，他也没有修仙的资质。他所有的研究，都是建立在猜测和试验之上。而那几十个密封袋里的血，大部分来自普通人，是他为了掩盖失败而杀害的无辜者。

　　这个疯子，根本不懂修仙，他只是一个杀人如麻的变态！

　　你根本不知道怎么用这块玉佩。季寒江冷冷地说道，你在骗我，也在骗你自己。

　　胡天行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个废物。季寒江将玉佩收回怀中，没有资质，没有悟性，就算给你一百块玉佩，你也只是个普通人。你抓来的那个女子，她的血对你毫无用处，因为你根本无法吸收灵气！

　　住口！胡天行暴怒，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对准了季寒江的额头，把玉佩给我！否则我杀了你！

　　季寒江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嘴角微微上扬。

　　你不敢开枪。杀了我，你永远得不到玉佩的秘密。

　　你——

　　就在这时，地下空间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警报声。红色的警示灯开始闪烁，广播里传来保镖慌乱的声音：胡总，不好了！警察冲进来了！

　　胡天行脸色大变：不可能！我明明屏蔽了信号——

　　是啊，你屏蔽了信号。季寒江从口袋里拿出那个U盘，在胡天行面前晃了晃，但你忘了，信号屏蔽器只能屏蔽无线信号，不能屏蔽有线网络。

　　他刚才参观的时候，趁机将U盘插入了胡天行的主控电脑。苏清颜的证据，已经通过网络传到了警方手中。

　　你算计我！胡天行目眦欲裂，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出膛的瞬间，季寒江胸口的温灵玉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灵气护盾激活，子弹在距离他额头三厘米处停滞，然后无力地落在地上。

　　胡天行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这……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季寒江一拳打在他腹部，胡天行闷哼一声，跪倒在地，把玉佩给我的人是你，不是我。

　　他捡起地上的手枪，对准了胡天行的脑袋：现在，告诉我，那个给我父亲下毒的人，在哪里？

　　胡天行捂着肚子，脸色惨白，但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你想知道？好，我告诉你。那个人，你早就见过了。

　　就在这时，地下空间突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墙壁上的灯管爆裂，火花四溅，黑暗中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胡天行猛地扭头：谁！

　　没有人回答。紧接着，一道黑影从阴影中闪出，动作快如闪电，一拳打在胡天行的后脑上。胡天行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季寒江瞳孔微缩，借着微弱的应急灯光看清了来人的面容——白大褂，戴口罩，沙哑而熟悉的声音传来：季少爷，好久不见。

　　张磊！

　　季寒江的拳头瞬间攥紧。灵气在体内急速运转，随时准备出手。

　　张磊摘下口罩，露出一张阴沉的脸：没想到吧，季少爷。你以为你在算计胡天行？实际上，你只是我的一颗棋子。

　　你什么意思？季寒江沉声问道。

　　张磊冷笑一声：胡天行是个蠢货，他以为抓几个修仙者、放他们的血就能成为修仙者。但我知道，真正的钥匙，是那块玉佩。所以我故意让他去抓人、收集样本，等的就是你——季正阳的儿子，带着玉佩，主动送上门来。

　　你是胡家的人？季寒江冷声问道。

　　胡家？张磊嗤笑一声，胡家不过是我利用的工具罢了。他们以为我在帮他们做事，实际上，我只是在借他们的手，完成我的目的。

　　什么目的？

　　张磊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修仙。真正的修仙，不是靠血，不是靠玉佩，而是靠功法。我研究二十年，终于找到了一条可行的路，但这条路需要一样东西——温灵玉的完整传承。

　　他伸出手：把玉佩给我，我可以告诉你，给你父亲下毒的人是谁。

　　季寒江没有动。

　　就在这时，地下空间的另一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警察破门而入，手电筒的光芒扫过每一个角落。

　　不许动！举起手来！

　　张磊的脸色微变，身形一闪，退入阴影之中。

　　季寒江趁机冲向蒋玉书，帮他解开绳索。蒋玉书虽然虚弱，但眼神依旧清明：寒江，你没事吧？

　　没事。季寒江扶起他，走，先离开这里。

　　警察控制了现场，将胡天行等人押走。季寒江和蒋玉书被带到警局做了笔录。

　　走出警局时，已经是晚上九点。苏清颜的车停在门口，她摇下车窗：季先生，上车吧。我们需要谈谈。

　　季寒江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苏清颜递给他一份文件：这是胡天行的审讯记录。他交代了一些事情，但有些关键问题，他拒绝回答。

　　季寒江翻开文件，快速浏览。

　　胡天行交代，他是从一个叫张磊的人那里得知温灵玉下落的。张磊自称是安平保险普城分公司的员工，但实际上他是胡家的秘密合作伙伴，负责提供修仙者的线索。

　　而张磊背后，似乎还有更大的势力。

　　苏清颜的声音有些凝重：季先生，我查了一下张磊的背景，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二十年前，季美集团最鼎盛的时候，曾经资助过一个修仙研究项目。项目的主导者，名字就叫张磊。

　　季寒江的心猛地一沉。

　　你父亲破产之前，张磊曾经多次接触过你父亲身边的工作人员。其中有一个人，在季美集团破产后不久，就离开了普城，再也没有回来。苏清颜看向季寒江，那个人，就是给你父亲下毒的凶手。

　　你有他的线索？季寒江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清颜点了点头：有一个名字。周建国，原季美集团安保部主管。现在，他改名换姓，在南方一个小城市开了一家小店。

　　季寒江握紧了拳头。

　　周建国。他记得这个人。小时候，这个人经常来家里做客，还给他买过糖果。父亲出事后，这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凶手。

　　我现在就去找他。季寒江站起身。

　　等等。苏清颜拉住他，你现在去是送死。张磊既然敢把周建国的名字告诉我，就说明他已经布好了局。你现在去，正中他的下怀。

　　那怎么办？

　　苏清颜沉吟片刻：给我三天时间。我来查清周建国的底细，找到张磊的弱点。三天后，我们一起动手。

　　季寒江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了冷静，看到了算计，也看到了真诚。

　　好。我等你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