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通号的质量没的说,被礁石剐蹭后,也没有什么损坏,所以很快就发出了出发的汽笛声,那六条人命,就像是六个石子落入水中一样,没有掀起任何波澜,没有问责,没有事故报告,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家里的阿妹再也盼不回她的阿哥。
出了崆岭滩,出西陵峡就没什么事了,下一站,就是芭东峡,停留一个小时,补充食物等,然后就去巫峡。
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出了西陵峡,就很快了。
来到巫峡口的回水湾,万通号在江心下锚,只用小舢板连接码头和船体,用来少量装卸货物以及人员往来。
入夜,气温不低,但是潮乎乎的,不是很舒服,很想吃口辣的发发汗。
冷峰踩着摇晃的小舢板,随着起伏的浪涛往官渡口的石滩码头靠去。他弯腰踏上湿漉漉的石梯,脚下的青苔滑腻难行,抬眼便望见码头上几盏马灯昏黄的光晕,在夜里格外显眼,
四个身着灰布军装的汉子正守在码头必经的路口,步枪斜挎在肩头,臂章上“21军江防”的字样在灯光下模糊不清,正是刘湘麾下的川江江防兵。
按往日的惯例,这般深夜,江防兵顶多在岸边例行巡逻,绝不会这般大张旗鼓地守在渡口要道,摆明了是要逐个盘查登岸的乘客。
隐约听到,他们在抱怨什么。什么“啁一口”“冻的很”“麻烦”
他此行入川极为隐秘,路线与行踪从未对外人透过半分,可眼下这般阵仗,分明是有人提前透了风声。是有人把他要入川的消息,捅给了刘湘?不会是戴雨农那个家伙,既当又立吧!不然谁会知道?!
可转念一想,他又拿捏不准。刘湘坐镇巴蜀,手握重兵,究竟是知晓了他的身份特意布防拿人,还是只收到风声,在排查可疑入川之人?
要知道最近小鬼子可也不安生,防范倭国人也是情理之中。
对于此时的刘湘而言,蒋光头的威胁远远大于倭国人。
1936年川康整军进入撕破脸的阶段,冷峰来的9月份,正是白热化阶段,冷峰想了想自己的任务,觉得戴雨农又没憋着好屁,不过反正什么任务都不会影响历史发展,所以他给的任务,呵呵,就算完成了,也不会影响最后的结局,去川地蹲一蹲晋地的风头也好,谁可不敢保证那个蒋光头会不会突然反悔,非要带上自己去晋地趟浑水。
念头在电光火石间转过,冷峰瞬间收敛了眼底的锋芒,将所有警惕与揣测尽数压下,脸上换上一副寻常旅客的疲惫与茫然,垂着头混在零星登岸的乘客之中,缓步朝码头出口走去。
江防兵们挨个拦下行人,借着马灯的光亮核对身份、盘问去向,语气粗粝,所有外地口音都会被盘查,轮到冷峰时,领头的班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粗声问道:“去哪?做什么的?”
冷峰语气平淡,带着几分赶路的倦意:“小商人,跟着万通号入川做点小生意,夜里停船,想着上岸买点吃食。”
他答得从容,神色坦荡,并无半分慌乱。江防兵打量片刻,见他衣着是个斯文人,并无异常之处,便摆了摆手,不耐烦地放行:“快走快走,别在外久留,入夜后江边不许闲逛。
冷峰微微颔首,低声应了句,目不斜视地穿过防线,往码头旁的小摊贩走去。
虽然江防兵又回头看了看他,他也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从容自信的很。
江雾依旧弥漫,他一边在简陋的食摊前买了几枚烧饼、一包卤豆干,余光却始终留意着那些江防兵的动静。他们依旧守在渡口,显然盘查并未结束。
看来风声确实走漏了,只是刘湘的目的尚且不明。
冷峰将食物揣进怀里,压下心底翻涌的疑云,脚步沉稳地折返码头。小舢板正泊在石阶下,江风掀起他的衣角,身后江防兵的说话声混着江水的拍打声传来,他头也不回,弯腰踏上舢板,朝着江心灯火通明的万通号缓缓划去。
就在冷峰在万通号艰难过险滩的时候,崇庆(同音字)行营大楼的长官办公室里,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厚重的百叶窗半掩着,将午后的暑气隔绝在外,却锁不住一室翻涌的怒火。
贺国光将一份刚截获的密报狠狠拍在锃亮的红木办公桌上,纸张震颤的声响刺破死寂。他面色铁青,眉眼间满是暴戾,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站在屋中的军务处、参谋处、特务处驻行营小组的一众主官,声音低沉却带着雷霆之势:“查!立刻给我查!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把特派员的行踪泄露出去?”
“此人身负整军点验的核心要务,蒋总的密电刚到没多久,今日一早刘湘那边的袍哥眼线就已在码头布下天罗地网!”贺国光猛地一拳砸在桌沿,“川康整军本就与刘湘剑拔弩张,眼下正是最吃紧的关头,一次行踪泄露,轻则折损一名得力干员,重则让咱们摸清川军布防、核查私兵的全盘计划彻底败露!”
参谋部的处长吞了下口水:“属下认为,他们并没有掌握这位特派员长官的行踪和来的路线,不然也不至于,把这么多江防兵和袍哥派出去”
贺国光气的,直接把水杯砸了过去:“那踏马是因为给咱们的密电上没写行踪和路线!!”意思就是!要是密电里有,分分钟那位长官就翻出来了好吗?!
特务处驻行营的负责人面色最是难看,特派员是特务处大头头戴雨农派来的,而他们的任务是盯防刘湘公馆、截获川桂密电、肃清卧底本就是特务处的核心职责,如今行踪泄露,便是他们的失职。他上前一步,语气沉肃:“请总指挥放心,我们排查近期内所有有可能接触电台,密报的人员,绝不放过一个!保证特派员的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