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新小说剧情，让我们重新开始。

　　晋中地区苍云岭，朔风裹挟着寒流，如同钝刀般刮过山脊。

　　这里的土层尚未解冻，铁锹砸下去也只能留下浅白的印子。

　　李云龙站在新一团的前沿指挥位置，脚下的掩体是刚用冻土块和粗麻袋垒成的，

　　这个位置极好——也是他从鄂豫皖时期就养成的习惯，

　　战场指挥所必须既能纵深观察，又避开敌军直瞄火力的常规覆盖区。

　　望远镜的视野中，地形清晰得残酷。

　　他正前方约三公里处的无名高地上，有几处不自然的反光——来自于鬼子步兵的钢盔。

　　更远处山坳间隐约可见烟尘，按常规行军单位估算，至少是一个联队级兵力在运动。

　　李云龙舔了舔开裂的嘴唇，喉结滚动着将涌到嘴边的脏话咽回去。

　　坂田信哲的指挥部位置比他预想中靠前，这个老鬼子敢把联队部设在迫击炮理论射程边缘。

　　“一营长！”李云龙的吼声带着穿透战地嘈杂的锐度，

　　“你他娘的把马克沁挪到反斜面第二预设阵地！

　　现在那个位置，鬼子九二步炮一发炮弹就能端掉！”

　　他手指在空中划出扇面，

　　“看到左侧那棵歪脖子槐树没有？

　　以它为基准，重机枪射界必须覆盖东南至西南十五度扇区，

　　形成与二营捷克式的交叉火力！”

　　刚从旅部调来的参谋小声提醒：

　　“团长，挪重机枪需要重新构筑枪座，时间怕来不及……”

　　“屁话！”李云龙瞪眼看着他，

　　“鬼子弹药车还在五公里外，他们的山炮队展开阵地至少要一个钟！

　　这点空档够你把马克沁拆装三回了！”

　　他转身指向另一侧山梁，

　　“柱子！

　　你那门晋造八二迫击炮给我后撤三百米！知道为什么吗？”

　　二营长张大彪拎着大刀片跑来：

　　“团长，咱们炮弹金贵，

　　不靠前部署打不着鬼子集结地啊！”

　　“笨啊你！”李云龙捡起根树枝在地上比划着，

　　“你看坂田这老狐狸摆的进攻阵型，他步兵中队之间留有五百米间隙。

　　你把炮靠前，只能打他第一波前锋；

　　撤到后边射击，一会炮弹专打他第二波次主力，让他们后续部队不能及时跟上！”

　　他扔掉树枝，“记住，咱们的迫击炮是专打鬼子软肋的！”

　　阵地上忽然安静了一瞬。

　　几个老红军出身的连长对视一眼，

　　都在对方眼里看到同样的东西——这就是为什么新一团能在半年内从地方部队打成主力团的原因。

　　李云龙打仗像在破棉袄里找虱子，总能抓到最痒处。

　　挖掘好的战壕已形成锯齿状纵深体系。

　　主壕深一米八，侧壁每隔五米掏有猫耳洞，洞口用浸湿的棉被覆盖防震。

　　交通壕呈“之”字形连接各火力点，阵地前设有绊雷陷阱。

　　“报告！”传令兵小跑过来，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尖锐，

　　“后边来了一辆卡车，说是前来捐赠物资！”

　　“捐赠物资？”李云龙眉头拧成疙瘩，

　　“这节骨眼上哪来的人捐赠物资？

　　鬼子派来的探子吧？”

　　“不、不像。”

　　传令兵擦了把汗，

　　“他开了辆车，德国造的卡车，还……还拖着一门炮！”

　　李云龙愣住了。

　　周围几个营连长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张大彪凑过来：“团长，会不会是阎老西的人？”

　　“放屁！老西那抠门家伙能白送咱炮？”

　　李云龙骂了一句，眼神却锐利起来。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对警卫员虎子道：“带上一个班，跟老子下山看看。

　　张大彪，阵地交给你，眼睛都给老子放亮点！”

　　“是！”

　　下山路上，李云龙的脑子飞快转着。

　　德制卡车？

　　炮？

　　这年头就是小鬼子自己也没几辆德国卡车。

　　山路拐弯处，那辆卡车赫然出现在眼前。

　　李云龙脚步一顿。

　　确实是德国货——深绿色的车身上还残留着看不懂的外文字母，轮胎宽大，车头方正。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卡车后面用钢索牵引的那门炮。

　　炮身覆着帆布，但露出的炮轮和细长的炮管轮廓，

　　让李云龙这个老行伍一眼就认了出来：

　　九一式105毫米榴弹炮。

　　日军大队级以上单位才配属重火力。

　　有效射程超过五公里，一炮下去能掀掉半个机枪阵地。

　　“全体警戒！”李云龙压低声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驳壳枪上。

　　十几个战士无声散开，占据山路两侧的射击位置。

　　虎子端着步枪，枪口若有若无地指向卡车驾驶室。

　　车门开了。

　　穿呢子大衣的年轻人迎上前来。

　　李云龙在十步外停住，这个距离既能听清对方说话，

　　又处在警卫班冲锋枪的最佳掩护射界内。

　　李云龙在十步外站定，双手叉腰：“我就是李云龙，哪位找我？”

　　年轻人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李团长，久仰大名。鄙人林远，南洋华侨，

　　听闻贵部在此抗日，特来尽绵薄之力。”

　　他说得文绉绉的，但口音带着点说不出来的奇怪味道。

　　李云龙上下打量他，目光像在掂量一件货物的成色。

　　“林先生是吧？”李云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你说你是商人，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商人不好好做生意，跑到这前线上来干什么？”

　　林远不慌不忙：“国难当头，生意人也有报国之心。

　　家父在南洋经营些许产业，听闻国内抗战艰苦，

　　特命我回国，看看能否为前线将士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李云龙走近几步，绕着卡车转了一圈，

　　“就凭这辆车？

　　林先生，我可是听说南洋离这儿几千里地，你这能耐不小啊。”

　　话里话外全是怀疑，也不怪他不信，南洋华侨跑到这里给他这个正式番号都没有的团送物资实在难以相信。

　　林远却像是早有准备，他从怀里掏出几张纸：

　　“这是与陈嘉庚先生的往来信函，这是南洋华侨筹赈总会出具的证明。

　　李团长若是不信，可以派人核实。”

　　李云龙接过纸张翻来覆去看着。

　　旁边的张大彪凑过来低声说：

　　“团长，陈嘉庚先生的名字我听过，是南洋华侨领袖，给国内捐过不少钱物。”

　　李云龙把纸递回去，脸色稍微缓和了点，但眼中的警惕丝毫未减：

　　“就算你是华侨，怎么找到我这儿的？

　　八路军部队多了去了。”

　　“通过一些朋友。”林远说得含糊，

　　“李团长威名远播，自然容易打听。

　　况且，我听说贵部即将面临一场恶战，正是需要帮助的时候。”

　　这话一出，李云龙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打仗？”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虎子的枪口微微抬起，张大彪的手也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林远却笑了，笑容里有种超越年龄的从容：

　　“李团长，鬼子一个联队就在不远处摆开阵势，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我有些消息渠道，坂田联队的动向，多少知道一点。”

　　李云龙瞳孔一缩。

　　这情报太具体了，具体到不像是一个商人能随口说出来的。

　　他死死盯着林远，想从对方脸上看出破绽。

　　林远坦然与他对视。

　　“林先生。”李云龙接着说道，“你这礼送得可真会挑时候。

　　坂田联队就在山那头，你这车这么扎眼，怎么穿过鬼子防线的？”

　　林远笑容不变：“走小路通行。至于具体的路线……请恕在下不便详述，商会还有其他物资通道需要保护。”

　　回答滴水不漏。

　　李云龙眯起眼睛：“那你这炮，也是商会送的？”

　　“正是。”

　　林远走到炮身旁，拍了拍帆布，“九一式105毫米榴弹炮，配弹六十发。

　　可惜只有一门，多了我们也运不进来。”

　　“只有一门？”李云龙差点气笑，“你当这是大白菜呢？

　　一门鬼子的重炮，你知道在黑市上能换多少条小黄鱼吗？”

　　“李团长，”林远转过身，神情认真起来，

　　“若是为了钱，我们大可把货卖给重庆，或者……甚至日本人。

　　他们出的价更高。”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

　　“我们看中的，是贵军是真在打鬼子。”

　　山风卷过，扬起一片沙尘。

　　李云龙盯着林远看了足足十秒钟，突然咧嘴笑了：

　　“行！

　　这话中听！”

　　警戒解除。

　　战士们虽然收起了枪，但眼睛还盯着林远和那辆卡车。

　　李云龙大步走到卡车旁，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炮管——是真的。

　　他又绕到车后，车厢用篷布盖得严严实实。

　　“林先生，

　　你说的‘一批军械’，就这一门炮？”

　　“当然不止。”林远掀开车厢后帘，“炮是添头，主要货物在别处。

　　车上这些是样品，请李团长过目。”

　　车厢里整整齐齐码着几个木箱。林远跳上车，撬开第一个箱子。

　　李云龙的眼睛瞬间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