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木箱，松木的味道混着淡淡的机油气息，

　　林远跳上车撬开第一个箱子，撬棍与木板摩擦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李云龙的眼睛瞬间直了。

　　箱子里铺着防潮的油纸，油纸上还印着他们看不懂的德文。

　　掀开油纸，五支步枪静静地躺着，枪身烤蓝完好如新，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胡桃木枪托纹理细腻，摸上去温润如玉，

　　枪机旁刻着清晰的鹰徽和数字——德制毛瑟98K步枪，七点九二毫米口径，

　　这年头中国军队里只有最精锐的德械师才少量装备过，

　　而且那些德械师在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中几乎打光了。

　　李云龙伸手想拿，又缩回来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心的汗，

　　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林远递来的枪。

　　“全新，原厂封油都没擦。”

　　林远拿起一支，拉动枪机，发出清脆悦耳的金属撞击声，

　　“每支配弹一百二十发。都是原装货，不是光头那边仿的。”

　　李云龙把枪举到眼前，眯着眼看枪膛里的膛线，一条条清晰锐利，像刚刻上去的。

　　他把枪托抵在肩上，瞄了瞄远处的山包，

　　嘴里“啪”了一声，脸上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他又打开第二个箱子。

　　这次连张大彪都倒吸一口冷气。

　　两挺机枪躺在箱内，外形与八路军常用的捷克式截然不同——圆筒状枪管套，

　　双脚架，弹链供弹，通体透着德国工艺的冷峻与严谨。

　　“MG34通用机枪，”林远介绍，声音不高，

　　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射速每分钟八百到九百发，可更换枪管持续射击。

　　配弹两千发。这枪有两个特点——轻，比马克沁轻多了；

　　快，换枪管只要半分钟。

　　巷战、野战、防空，都能用。”

　　张大彪蹲下来，手指轻轻摸了摸枪管上的散热孔，

　　喃喃道：“我的娘嘞……这玩意儿要是架在苍云岭上……”

　　第三个箱子更夸张。

　　十支冲锋枪整整齐齐码着，枪身短小精悍，

　　弹匣插在左侧，枪口有螺纹，像是能装什么配件。

　　林远拿起一支，熟练地退下弹匣检查了一下，又“咔”一声装回去。

　　“MP28花机关，德制九毫米口径，近战利器。”

　　他把枪递给李云龙，“可惜没弄到最新的MP38，

　　不过这玩意儿也不错，搂住了扳机不撒手，二十发子弹转眼就泼出去。

　　一百米内，谁碰上谁倒霉。”

　　李云龙接过枪，掂了掂分量，咧嘴笑了：

　　“这玩意儿挺好的，当年我也从白狗子手里缴获不少。”

　　第四个箱子是二十支驳壳枪，但这不是普通的毛瑟C96。

　　林远拿起一支，指着枪身左侧的调节钮：

　　“这是原装快慢机，能切换半自动和全自动。

　　拨到‘N’是单发，拨到‘R’就是连发。

　　二十发弹匣，搂住了能当冲锋枪使。”

　　李云龙接过来：“这枪咱更熟，

　　说着又想起当年老朋友丁伟孔捷还用着老套筒而他已经用上了快慢机。”

　　第五个箱子分量最重。

　　掀开盖子，里面是一具迫击炮底座、炮管和座钣，每个部件都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

　　林远拆开油纸，动作快得惊人，很快便把一门完整的GrW 34型81毫米迫击炮立在众人面前。

　　炮管泛着冷光，座钣稳稳扎进泥土，瞄准具上的刻度清晰可见。

　　“最大射程两千四百米，”林远拍了拍炮管，“比鬼子的掷弹筒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九二步兵炮能干的活儿，它都能干；九二步兵炮干不了的，它也能干。

　　炮弹落地炸开，三十米内别想站着。”

　　最后一箱不是武器，而是五十顶M35钢盔和同样数量的防毒面具。

　　钢盔泛着暗哑的灰色，内侧皮革衬垫完好无损，帽檐上还有两个通风孔。

　　李云龙拿起一顶，分量不轻不重，戴在头上试了试尺寸——正合适，皮革衬垫还带着淡淡的硝制味儿。

　　他没说话。

　　他走到箱子前，一件件拿起，又一件件放下。

　　手指抚过毛瑟步枪光滑的枪托，感受胡桃木细腻的纹理；

　　扣动MG34的扳机试试力度，听撞针清脆的撞击声；

　　把钢盔戴在头上试了试尺寸——正合适。

　　每一样都是真货，而且保养状态好得惊人，

　　像是刚从德国兵工厂的流水线上下来后经过千山万水，完好无损地送到他面前。

　　李云龙站在那儿，看着这满车厢的装备，

　　忽然想起当年刚到山西时，他带着一个营打阻击的情景。

　　装备五花八门，最好的还是从鬼子那儿缴来的三八大盖，

　　子弹更是得数着打，最少的时候一个战士才三发子弹。

　　但现在这些枪，这些炮，这些钢盔，面对鬼子，

　　他们也可以撒欢地打，再也不用担心子弹不够。

　　“林先生，”李云龙沉默片刻后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这些……这些真的只是样品？”

　　“千真万确。”林远跳下车，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动作利索，“实不相瞒，卡车的目标太大，我不敢把所有货都运到前线。

　　主要货物藏在二里外的山沟里，那个地方我特意选的，

　　山沟深，树密，鬼子飞机从上头飞过去都看不见。

　　如果李团长信得过，现在就可以派人去取。”

　　“有多少？”

　　林远没急着回答，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写的清单。

　　他把清单递给李云龙，嘴里报出数字：“五百支毛瑟步枪，每支配弹一百八十发，按三基数配的；

　　三十挺MG34，每挺配弹两千发，外加备用枪管，每挺两根；

　　一百支MP28冲锋枪，每支配弹五百发；

　　两百支快慢机，每支配弹二百发；

　　十五门迫击炮，每门配弹八十发；

　　钢盔和防毒面具各一千套。

　　弹药足够打一场硬仗。”

　　周围寂静无声，张大彪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他从长城抗战一直打到现在，见过的好装备加起来没这批多。

　　虎子手里的枪更是差点掉地上，赶紧用袖子擦了擦枪托，怕摔坏了。

　　连李云龙这种身经百战的指挥员也是激动得说不出话。

　　这是一个整编团的德械装备。

　　什么概念？

　　整个八路军一百多个团都找不出这么阔气的部队。

　　就算是光头的嫡系中央军也没几个能凑齐这种家底。

　　如果真到手，别说防守苍云岭，

　　他敢拉着队伍直接去踹坂田联队的指挥部——那老鬼子的联队是精锐又如何，

　　新一团要是配上这些家伙，正面硬刚完全不带怵的。

　　李云龙把清单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看清楚，每一个数字都记在心里。

　　然后他抬起头，盯着林远的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李云龙从参加革命后见过的商人不少，油滑，精明，唯利是图。

　　但林远的眼睛很干净，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看不出任何的算计，也看不出任何畏惧。

　　他就那么站着，任由李云龙打量，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条件呢？”李云龙问。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你要什么？

　　钱？

　　粮食？

　　还是别的什么？

　　李云龙虽然穷，但懂规矩，该给的，一分不会少。”

　　林远摇摇头：“什么都不要。”

　　他顿了顿：“如果非要有个条件——”

　　林远看着李云龙，一字一句地说，“请贵军用这些武器，多杀鬼子。”

　　多杀鬼子。

　　就这四个字。

　　李云龙沉默了几秒钟。

　　头一回有人把东西白送给他，只为了让他多杀鬼子。

　　他突然伸手，重重拍了拍林远的肩膀。

　　这一巴掌拍得结结实实，把林远拍得一个踉跄。

　　“林先生，不管你是哪路神仙，这份情我李云龙记住了！

　　新一团全体战士都记住了！”

　　他转身大吼：“张大彪！”

　　“到！”

　　“带你的一营，跟林先生去取货！

　　动作要快，动静要小！

　　虎子，你带几个人把卡车和炮弄上山，找地方藏好！

　　全团有文化的战士都交给你，把迫击炮和这门榴弹炮给我摆弄好！”

　　“是！”

　　队伍迅速动了起来。

　　战士们虽然不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但看团长那副高兴的样子，都知道是好东西。

　　有人偷偷掀开箱子一角瞄了一眼，

　　差点叫出声来，被班长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闭嘴！

　　走！”

　　林远坐进卡车副驾驶，指引方向。

　　张大彪带着两百多名战士跟在车后，一路小跑。

　　战士们跑得气喘吁吁，但没人掉队，眼睛都盯着前面的卡车，像是盯着希望。

　　李云龙站在原地，看着卡车扬起的尘土，

　　从怀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香烟，叼了一根在嘴上，却没点火。

　　他就那么站着，烟在嘴角微微抖动。

　　“团长，”警卫员小声问，“这人……真没问题？”

　　“有问题。”李云龙吐掉烟卷，用脚碾灭，“大问题。”

　　他转过身，看着警卫员，忽然笑了：

　　“但他送的货没问题，是来帮咱们打鬼子的，这就够了！”

　　李云龙咧开嘴，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

　　“等这些装备到了，咱们给坂田那老鬼子备一份大礼！”

　　这一次，李云龙打算赌上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