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八路罢了。”渡边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一个联队对付一个团，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们了？”

　　木村少佐也点头：“渡边君说得对。”

　　我军一个中队的火力就抵得上他们一个团。

　　三个大队齐上，别说一个团，就是一个师也挡不住。”

　　坂田只是点了点头，他很是认同渡边的话。

　　从淞沪到南京，从徐州到武汉，哪一次不是皇军所向披靡？

　　中国军队装备差、训练差、指挥差，只要施加足够的压力，

　　他们就会溃退，就会逃跑，就会成片成片地投降。

　　土八路罢了，能有什么不一样？

　　“山本君，”坂田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你的第一大队担任主攻，从正面突破。”

　　“是！”

　　“两个小时后，我要看到帝国旗帜插在苍云岭主峰上。”

　　“是！”

　　山本犹豫了一下：“长官，据侦察兵报告，八路军的工事还没有修完。

　　是否立刻发动进攻？”

　　坂田摇摇头：“不必了。

　　让他们修吧，修得再结实也没用。

　　我军炮兵会把他们的工事全部炸平。

　　然后步兵冲锋，一举拿下。”

　　他看着外边，嘴角浮起一丝笑：一个冲锋的事罢了。”

　　“长官英明！”三个大队长齐声说。

　　第一批搬运装备的队伍回到了阵地。

　　李云龙早已在山脚等着。

　　他把烟叼在嘴里半天没点，眼睛直直盯着山路的拐弯处。

　　虎子几次想给他点火，都被他一把推开。

　　“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山路那头，战士们扛着木箱、背着麻袋，像一条长龙蜿蜒而来。

　　虽然每个人都气喘吁吁，但脸上的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

　　走在最前头的张大彪几乎是跑着过来的，还没到跟前就扯着嗓子喊：

　　“团长！

　　团长！

　　全到了！

　　一件不少！”

　　李云龙猛地站起来，烟卷掉在地上都没顾上捡。

　　他大步迎上去，一把掀开带回来的木箱盖子。

　　一排排崭新的毛瑟步枪静静躺着，枪油味混着木箱的气息直冲鼻腔。

　　李云龙伸手拿起一支，就着昏暗的光线反复端详，手指抚过枪身上的每一个零件。

　　他突然拉开枪栓，把眼睛凑到枪膛前看了看——膛线崭新，没有一丝磨损。

　　“好枪……真他娘的好枪……”

　　李云龙喃喃道，声音竟有些发颤。

　　张大彪凑过来：“团长，还有更好的呢！”

　　他一挥手，后面的战士纷纷放下箱子，撬开箱盖。

　　MG34机枪的枪管在最后一丝天光下泛着冷光；

　　MP28冲锋枪的弹匣整整齐齐码了三层；

　　快慢机驳壳枪装了整整四箱；

　　迫击炮的炮管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

　　还有那五百顶M35钢盔，摞起来像一座小山。

　　李云龙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活了三十多年，打过多少次仗，见过多少回装备，

　　可从来没有一次见过这么多、这么好的家伙同时摆在眼前。

　　“这、这都是咱的？”他的声音有点飘。

　　“都是给贵军的。”林远从队伍后面走过来，

　　大衣上沾满了尘土，但笑容依旧温和，“李团长，请清点验收。”

　　李云龙转过身，盯着林远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突然张开双臂，狠狠抱住了这个年轻人。

　　这一抱力气极大，林远感觉自己肋骨都快断了。

　　李云龙身上的烟草味、汗味、还有一股子硝烟味直往鼻子里钻，可他没有挣扎。

　　他能感觉到，这个粗犷的军人，是真的在颤抖。

　　“林先生……”李云龙松开他，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我李云龙这辈子没谢过谁，可今天，我得替新一团全体战士，给你鞠一躬！”

　　他说着就要往下弯腰，林远赶紧一把扶住：

　　“李团长！

　　使不得！

　　我说过，这是一点的心意，只要你们多杀鬼子，就是最好的报答！”

　　李云龙直起身，狠狠抹了把脸，然后转向周围愣住的战士们，大吼一声：

　　“都愣着干什么？！

　　赶紧把装备抬上山！

　　各连连长、排长、班长，都给老子集合发装备！”

　　阵地上瞬间沸腾了。

　　战士们嗷嗷叫着抬起箱子往山上跑，脚底生风。

　　李云龙亲自带人清点分配，嗓子都快喊劈了：

　　“各连长都带人来领装备，钢盔防毒面具按人头领！

　　二营长！

　　迫击炮没你们的份，别他娘的眼馋，那是给柱子用的！”

　　柱子——王承柱，独立团炮手，此刻正站在人群外头，眼巴巴看着那些迫击炮箱子。

　　李云龙喊他的时候，他差点没反应过来。

　　“柱子！

　　柱子！

　　给老子滚过来！”

　　“到！”柱子一溜烟跑过来，敬礼的手都在抖。

　　李云龙指着那堆迫击炮箱子：

　　“十五门迫击炮，八十一毫米口径，德国造，从现在开始，这些都是你的了！

　　全团凡是上过几年私塾、会算加减乘除的，都归你！

　　给老子马上把迫击炮连组建起来！”

　　柱子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十五门迫击炮……他以前最多同时摸过两门，

　　还都是缴获的八二迫击炮，炮弹还经常不够用。

　　现在一下子给他十五门德国炮？

　　“团、团长…………”柱子声音发颤，“这是真的？”

　　“废话！”李云龙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赶紧挑人去！

　　战斗开始之前，你得给老子把炮都校准好！

　　把坂田那老鬼子给老子往死里轰！”

　　“是！”

　　柱子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冲到迫击炮箱子前，双手颤抖着打开一个箱子，取出炮管，凑到月光下看了又看。

　　炮管内壁光滑如镜，刻度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刻上去的。

　　“柱子哥，你咋哭了？”旁边的小战士问。

　　“放屁！

　　谁哭了！”

　　柱子抹了把脸，“这是……这是灰太大！”

　　林远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他走近柱子，问道：“柱子同志，你以前学过迫击炮？”

　　“学了三年了！”柱子头也不抬，继续摆弄炮管，

　　“一开始是用缴获老西他们的晋造，每一发炮弹都当宝贝似的。

　　后来团里搞扫盲学习，我跟着学了算术，慢慢就会算弹道了。”

　　“扫盲学习？”林远有些惊讶。

　　“是啊，咱们八路军哪个部队都有，”

　　柱子终于抬起头，“团长说了，不识字就没法看懂缴获的文件，不懂算术就放不好炮。

　　我们只要有时间都上文化课，我认字不多，但加减乘除都会！”

　　林远心中暗暗感慨。

　　他一直以为这个年代的八路军战士大多是文盲，却没想到连基层连队都有扫盲教育。

　　难怪后来八路军能发展壮大，这种学习精神，比任何武器都重要。

　　在这个文化水平普遍不高的年代，

　　然而通过学习，他们掌握的新知识超越了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