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功法阁中,丹噬秘辛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 1903年的深秋。
三年之约落幕之后,唐门里的日子,终于恢复了平静。唐宗山经此一事,彻底闭门不出,很少再插手族里的事,内门的大小事务,大多都由唐婉清和唐宗河做主。林鹤年掌管外门之后,也大刀阔斧地改了不少规矩,外门弟子的待遇好了很多,对林砚一家,更是心怀感激。
林砚的日子,过得简单而充实。
每天清晨,他依旧会跟着唐婉清去后山练功,打磨唐门的基础功法,把幻身障、絮步、瞬击练得越发炉火纯青。下午,他就会泡在唐门的功法阁里,翻阅那些尘封的古籍,一边参悟玄鉴术,一边了解唐门千年来的历史。
功法阁在唐门内院的最深处,是一座三层的木楼,藏着唐门立派千年来的所有功法传承。一楼是外门基础功法,二楼是内门核心传承,三楼则是唐门最顶级的绝学,包括丹噬的修炼残卷,还有创派祖师留下的手札。
以前,功法阁三楼,只有内门长老和掌门继承人才能进入,可现在,林砚却能随意出入,不受任何限制。
这日午后,林砚又一次来到了功法阁。
守阁的老弟子看到他,立刻恭敬地行礼:“小少爷,您来了。”
林砚对着他笑了笑,点了点头,径直走进了阁楼,顺着木楼梯,一路走到了三楼。
三楼的空间不大,只有几个书架,上面摆着的古籍不多,却每一本都用锦盒封着,带着千年来的时光沉淀。阳光透过雕花的木窗,照在书架上,灰尘在光束里飞舞,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林砚走到最里面的书架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摆着的,是唐门至高绝学丹噬的所有相关记载,从创派祖师留下的修炼总纲,到历代唐门掌门将练丹噬的心得,还有那些练丹噬失败的弟子留下的血泪记录,尽数在这里。
丹噬,唐门最顶级的绝学,也是最凶险的术法。无形、无色、无味的气毒,释放时没有固定形态,对手难以察觉,无视多种防御手段,可穿透金光咒、护体罡气,直接作用于经脉,毒性无解,中毒者会经历堪比凌迟的痛苦,最终经脉尽断,脏腑衰竭而死。
这是唐门能在异人界立足千年,无人敢惹的根本,也是所有内门弟子,终其一生想要练成的绝学。
可林砚之前,对这门绝学,始终没有半分兴趣。
他练唐门的功法,是为了自保,为了有能力对抗执镜人,不是为了做一个杀人的刺客。丹噬再强,终究是杀人的术法,不是他想要的道。
可自从生死阵事件之后,他却开始对丹噬,产生了好奇。
他用玄鉴术还原生死阵里的场景时,清晰地感知到,执镜人的术法,能扭曲、抹除炁的痕迹,可面对唐门的气毒,尤其是丹噬这种直接作用于经脉本源的毒,却有着明显的忌惮。
那天他伤了那个执镜人,刃上的三品气毒,对方竟然无法用术法抹除,只能任由毒素侵蚀经脉。若是丹噬,是不是能彻底克制执镜人的术法?
更重要的是,他在祖师洞的石壁上,看到过一句残缺的话:“丹噬之源,本为破镜,非为杀人。”
创派祖师创出丹噬,最初的目的,竟然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破镜——破执镜人的术法。
这才是林砚真正想知道的,丹噬的本源秘密。
他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个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线装古籍,封面上写着四个古朴的字:丹噬总纲。是创派祖师的亲笔手迹。
他盘膝坐在窗边的蒲团上,小心翼翼地翻开古籍,一字一句地看了起来。
古籍里,详细记载了丹噬的修炼法门,从观自在心法的根基,到五保护身法的五脏炼毒,再到丹噬的凝练、释放、操控,每一步都写得极其详细,也极其凶险。
丹噬的修炼,要以观自在心法为根基,先做到灵台空明,对自身炁息的掌控达到入微之境,再以五保护身法为基础,用五脏五行之气,炼制七十二种剧毒,融入自身炁脉,最终凝练出无形无质的丹噬。
整个修炼过程,九死一生。稍有不慎,毒素反噬,就会经脉尽断,脏腑腐烂,死无全尸。唐门立派千年来,能练成丹噬的,不过寥寥数十人。
林砚一页页地翻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他发现,丹噬的修炼核心,根本不是炼毒,而是“观”。
以观自在心法,观自身五脏六腑,观毒素的每一丝变化,观炁与毒的融合,最终做到以心御毒,以炁控毒,让丹噬如臂使指,收发随心。
而这,恰恰和玄鉴术的核心,不谋而合。
玄鉴术,以观自在为根基,以炁为镜,照见过往,照见真实。丹噬,以观自在为根基,以心为炉,炼制万毒,照见毒的本源。
两者同出一源,都是创派祖师所创,相辅相成。
林砚的心跳骤然快了几分,继续往下翻。翻到古籍的最后几页,他终于看到了那句在祖师洞里看到的话,还有后面被磨掉的内容。
古籍的最后几页,有被人刻意撕毁、涂抹的痕迹,很多字都看不清了。可林砚有玄鉴术,他指尖轻轻拂过那些被涂抹的痕迹,玄鉴术瞬间运转。
眼前的画面破碎重组,千年前,创派祖师写下这些字的场景,被完整地还原了出来。
他看到了,红衣的女祖师,坐在案前,一笔一划地写下了那些被涂抹的内容,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丹噬之源,本为破镜,非为杀人。”
“执镜人以术篡改炁痕,抹除真实,唯有无形无相之毒,直入炁脉本源,方能破其术法,伤其本源。”
“丹噬,是为破执镜而生,非为唐门杀伐之器。后世传人,当知其本心,勿要本末倒置,以杀止杀,终入魔道。”
“玄鉴照见真实,丹噬破除虚妄,二者相合,方能彻底覆灭执镜,还世间一个清明。”
林砚猛地睁开眼睛,眼里满是震惊。
他终于明白了。
创派祖师创出玄鉴术和丹噬,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对抗执镜人。玄鉴术照见被篡改的真相,丹噬破除执镜人的术法,一攻一守,一明一暗,是对抗执镜人的两套绝世功法。
可后世的唐门传人,却只看到了丹噬的杀伐之力,把它当成了唐门的杀人利器,却忘了它最初的本心,是为了破虚妄,护真实。甚至,为了守住丹噬的秘密,他们撕毁了祖师的手札,抹除了关于执镜人的所有记载,让这门绝学,彻底变成了冰冷的杀人术。
也难怪,千年来,练成丹噬的人越来越少,就算练成了,也大多心性大变,被毒噬心。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忘了丹噬的本心。
林砚合上古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豁然开朗。
他之前一直抗拒丹噬,觉得这是一门纯粹的杀人术,和自己的道相悖。可现在他知道了,丹噬的本心,是守护,是破除虚妄,是对抗黑暗。这和他的道,不仅不悖,反而相辅相成。
他可以不练丹噬,不把它当成杀人的武器,可他必须懂它,必须知道它的本源,因为这是对抗执镜人的关键。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
林砚抬头,看到唐宗河走了上来。他手里拿着一个锦盒,看到林砚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丹噬总纲,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砚儿,你在看丹噬的功法?”
林砚点了点头,站起身,对着唐宗河躬身行礼:“四爷爷。”
唐宗河是唐婉清的亲叔叔,也是整个长老会里,唯一一直照拂他们一家的人,林砚对他,一直很敬重。
唐宗河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手里的古籍,叹了口气:“这丹噬,是我唐门最顶级的绝学,也是最凶险的绝学。千年来,无数天才折在了上面,能练成的,寥寥无几。你天赋虽好,可年纪还小,我劝你,现在还是不要碰它的好。”
“四爷爷放心,我只是看看,没有要练的意思。”林砚笑了笑,问道,“四爷爷,您来功法阁,是有什么事吗?”
“我来给你送个东西。”唐宗河笑了笑,把手里的锦盒递给了他,“这是你太外公当年留下的,是他练丹噬的心得手札。你太外公是唐门近百年来,唯一一个把丹噬练到圆满境界的人,他的手札,对丹噬的理解,比祖师总纲还要透彻。”
林砚愣了一下,接过锦盒,心里满是惊讶:“四爷爷,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有什么不能收的?”唐宗河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满是温和,“你太外公当年,最疼的就是你娘,一直遗憾没有个男丁传承他的衣钵。现在,你出现了,三岁闯生死阵,天赋百年难遇,这手札不给你,给谁?”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而且,我知道你在查执镜人的事。你太外公的手札里,也提到了这个名字,还有一些关于丹噬破执镜术法的记载,或许对你有用。”
林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紧紧握住了手里的锦盒,对着唐宗河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四爷爷!”
“不用谢我。”唐宗河叹了口气,看着窗外的群山,声音低沉,“唐门守着这个秘密,守了上千年,却越来越封闭,越来越畏缩,忘了祖师的初心。现在,执镜人已经找上门了,我们这些老骨头,老了,守不住了。未来,只能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他看着林砚,眼里满是期许:“砚儿,祖师留下的东西,是给你的。唐门的未来,也是你的。别让祖师失望,也别让我们失望。”
林砚重重地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锦盒,眼神里满是坚定:“四爷爷放心,我不会忘的。祖师的初心,我会守住。执镜人的阴谋,我会揭开。唐门的未来,我会拼尽全力去守护。”
夕阳透过木窗,照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林砚知道,从他翻开丹噬总纲,拿到太外公的手札这一刻起,他和执镜人的对抗,又进了一步。
玄鉴照真实,丹噬破虚妄。
祖师千年前布下的棋,终于等到了执棋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