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天天过去，王远山和张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相对安全的银行宿舍或钟老安排的私人会所里。偶尔通过电视新闻和财经报纸关注着东京市场的动向。表面上风平浪静，但暗流早已汹涌。

　　1989年12月29日，东京证券交易所。日经225指数在触及38915.87点的历史巅峰后，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开始调头向下。起初的下跌并不剧烈，甚至被许多乐观的投资者视为“健康的技术性回调”。然而，这却是历史性转折的开始。

　　进入1990年，第一个交易日，日经指数继续下跌，收盘于38705点。市场开始出现分歧，但大多数日本股民和机构依然沉浸在“土地不会贬值”、“日本第一”的神话中，甚至有人开始鼓吹指数将突破60000点。钟老团队则按兵不动，甚至在某些关键节点，按照预定计划“火上浇油”，悄悄加大空头仓位。

　　真正的风暴在1月12日来临。随着一系列旨在抑制地产泡沫的紧缩政策出台，以及市场本身积累的巨大风险集中释放，日本股市开启了令世界震惊的暴跌模式。沽空压力如山崩海啸，尤其是那些被钟老团队重点“关照”的地产股和银行股，跌幅远超大盘。到3月，日经指数已跌破30000点心理关口，市场恐慌蔓延。而这一切，距离巅峰不过短短数月。

　　王远山在香港只停留了大约十天。这期间，除了必要的文件签署和几次与钟老、黄副市长（通过电话）的简短沟通，他并没有过多介入具体的操盘细节。他知道自己不懂，也无需懂，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他更多的时间，是在律师和财务顾问的协助下，处理一些更长远的架构安排。

　　在钟老的鼎力支持下，王远山在海外（开曼群岛）独立注册了一家新的投资公司，他恶趣味地将其命名为“字节跳动投资公司”（ByteDance Investments），并将自己在“数字跳动”中持有的那20%股份权益，通过复杂的法律架构，逐步注入这家新公司，作为其核心资产。同时，为了未来更多元化、更隐秘的操作，他又通过另一家熟悉的律所，悄悄注册了一家位于英属维尔京群岛的离岸公司，取名“四季花投资公司”（Four Seasons Blossom Investments）。这些架构，为他未来可能的资本运作和产业布局，搭建了初步的“马甲”和通道。

　　紧张的工作之余，张静的存在成了最好的调剂。她谨记着“陪同”的任务，同时也是真心想带王远山好好逛逛香港。这次，王远山没有拒绝。两人如同真正的姐弟，拿着王远山从“活动经费”中拨出的一小部分（钟老给的零花钱），穿梭在香港的大街小巷。他们去了太平山顶俯瞰维港夜景，坐了天星小轮，逛了铜锣湾和尖沙咀的商场。王远山用不多的钱，给张静买了好几套符合她气质、相对时髦的衣服和鞋子，还有一些精致的小饰品。张静起初坚决不要，但拗不过王远山的坚持和一句“姐，你穿得漂亮，我也有面子”，这才红着脸收下。她也执意回礼，用自己攒下的半个月工资，给王远山买了一支颇为昂贵的派克金笔，叮嘱他好好学习。这份情谊，让两人之间的关系更加亲近，超越了简单的同事或雇佣，更像是血脉相连的姐弟。

　　他们也满香港地寻找美食，从街边摊的鱼蛋、碗仔翅，到茶餐厅的菠萝油、丝袜奶茶，再到烧腊店的烧鹅、叉烧，大快朵颐，慰劳着这段时间的紧张神经。张静总是兴致勃勃地计划着每一餐，王远山则微笑着跟随，享受着这难得的、属于少年人的轻松时光。当然，他也没忘记正事，抽空去书店和音像店，买了一些数学、英语的学习资料，以及几盘最新的流行音乐磁带（为手机里的“库存”打掩护），充实自己的“学生”行囊。

　　完成在香港的主要事务后，王远山和张静返回深市。他们在大领导安排的市委招待所又住了几天，稍作休整。

　　一天下午，王远山想起当初在罗湖村暂住时，对自己颇为照顾的房东李婷姐。他向李秘书打听到，李婷在深市发展银行（简称“深发展”）工作。他想到“深发展”这支未来A股的传奇，王远山心中一动，决定去拜访一下她，也算是答谢。

　　在深发展银行一个略显拥挤的支行办公室里，王远山找到了李婷。

　　李婷见到他这个小老乡非常高兴，拉着他问长问短。闲聊中，李婷却忍不住叹了口气，面带愁容。原来，行里最近正在推行员工认购原始股的政策，每个员工都有一定的“认购任务”，算是支援银行建设。每股面值20元，对于月收入普遍不高的银行职员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负担，而且很多人对“股票”这个新生事物完全不了解，觉得是“骗钱的玩意”，抵触情绪很大。李婷自己也被摊派了一些任务，之前正为完不成指标而发愁。

　　听着李婷的抱怨，王远山脑海中关于“深发展”的记忆闸门轰然打开。这可是中国股市开山鼻祖级别的股票，证券代码000001！它的发行史，本身就是一部充满传奇和魔幻色彩的草根造富神话。

　　眼前的李婷，不正是身处这个历史性机遇之中而不自知吗？

　　“李姐，你们银行的股票……现在外面还能买到吗？什么价钱？”王远山装作好奇地问。

　　李婷苦笑道：“行里让我们自己想办法去消化，有些完不成任务的同事，就偷偷找外面的‘黄牛’（票贩子）打折转让任务指标。听说……黑市上大概十三四块钱一股吧，比面值便宜点，但还是没什么人敢要。”

　　王远山心中却是狂喜！13元一股！面值20元，黑市价才13元！而且很快，深发展就会进行拆股，1股拆成20股，相当于成本瞬间降到0.65元一股！随后就是中国股市初期那轮波澜壮阔、近乎疯狂的牛市……

　　“李姐，你这里完成指标了吗？你自己有没有也买一些？”

　　“还好，前两天才通过你姐夫的关系，又自已也买了一些才好不容易完成任务。真是太难了，远山我看你的意思你也想买一点？”她看着王远山，“远山，你可千万别动这个心思，这股票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万一砸手里了……”她随后一想“你是不是有什么内部消息，快跟你姐我也讲讲。”

　　“李姐，你自己就在深发展银行内部，我这个外人哪里有什么内部消息。不过我挺好看深发展的，你看，能帮我联系一个靠谱的‘黄牛’吗？我想……也买一点。”王远山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像是一个孩子的好奇和冒险，而不是笃定的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