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领导接过，戴上老花镜，目光落在纸面上。

　　只见第一页的标题赫然写着：《中国的稀土分布与日本对稀土的提纯技术、稀土的种类配方和应用（初稿）》。他瞳孔微微一缩，迅速翻看了几页，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数据和简单图表，详细罗列了中国境内已知和潜在的主要稀土矿分布、储量预估（比当时国内地质部门掌握的资料更加详尽和系统），以及目前国际（主要是日本）先进的稀土提纯技术工艺流程、各种稀土元素在不同工业领域（特别是军工、电子、新材料）的具体应用配方和参数，甚至还前瞻性地分析了稀土在未来高新技术产业中的战略地位和可能的发展方向。

　　大领导呼吸微微一滞，抬头看了王远山一眼，眼神复杂。他没有说话，示意李秘书拆开第二个信封。

　　第二个信封里的内容同样震撼。标题是：《苏联特种钢配方工艺与技术解析（部分）》。里面同样详细记录了数十种苏联在不同时期研发的、应用于装甲、舰船、航空、精密仪器等领域的特种钢材的详细化学配方、冶炼工艺流程、热处理参数、性能指标等。其中一些型号，甚至是当时国内军工和重工业领域梦寐以求而不可得的技术！

　　这些技术资料，在几十年后的信息时代，或许已经解密或落后，成为网络上可以查阅的普通资料，甚至如同青霉素从神药变成普通药品一样普及。但在1989年，在东西方技术壁垒森严、国内工业基础薄弱的背景下，这两份资料的价值，无异于两颗重磅炸弹！尤其是那份关于稀土的分析，不仅涉及具体技术，更触及国家战略资源的认知和利用，其前瞻性和系统性，远超当时国内的研究水平。

　　大领导拿着那叠沉甸甸的信纸，手微微有些颤抖。他快速地浏览着，越看越心惊。那份特种钢技术，如果属实，能节省多少研发时间和经费？能推动国内相关行业进步多少年？而那份稀土资料……不仅技术详实，更重要的是它对国内稀土资源的摸底，比地质部门的报告还要清晰！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可能存在的巨大战略误判或资源流失风险！到了他这个层次，联想到的东西，已经不能用“价值连城”来形容，而是关乎国计民生的重大命题！

　　办公室里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大领导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李秘书站在一旁，虽然看不到具体内容，但从领导的反应中，也感到了事情的非同寻常。

　　过了好一会儿，大领导才缓缓放下手中的资料，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目光如电般射向王远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小家伙，剩下的两个信封里，又是什么？”

　　王远山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按照预先想好的说辞回答：“我那朋友说了，如果您同意让我去见他那朋友，就让你们一起看3号和4号信封的内容。如果不行……那就算了。”他摆出一副“我只是传话的”无辜样子。

　　大领导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少了些慈祥，多了些探究和凝重：“哦？你要见的人，到底是谁？说来听听。”

　　王远山心中一定，知道最关键的一步来了。他脸上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的笑容，说道：“南洋国际银行的钟先生。李爷爷，您认识他吗？您只要把这个小盒子交给他，他应该就会见我的。”他指了指茶几上那个装着胸章的小木盒。

　　“钟世平先生？”大领导眉毛一挑，显然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钟世平先生是著名的爱国金融家、社会活动家，在海外华人界享有崇高声誉，与国内高层也多有联系。

　　“当然认识。不过……”大领导沉吟了一下，“你朋友交代的事情，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办妥的。这些资料，”他指了指茶几上的信纸，“需要时间来核实，也需要……谨慎处理。”

　　他看着王远山，目光变得深邃：“小伙子，你很好。胆大心细，口齿也伶俐。不过，你现在住哪里？安全吗？”

　　王远山连忙说：“李爷爷，我已经找好地方住了，就在一个老乡姐姐家，她丈夫是跑车的。从这儿坐公交车过去，大概半小时。”

　　“你不是偷偷跑出来的吗？还敢去‘刚认识’的老乡家住？”大领导饶有兴趣地问，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责备。

　　“是昨天搭车认识的司机大哥，人很好，今早才知道他妻子是我同乡。”王远山解释道，“李姐对我也很照顾。”

　　旁边的李秘书听了，忍不住嘴角抽了抽，心想这小孩胆子也太大了，什么地方都敢住，什么人都敢信。

　　大领导想了想，摇摇头：“不行。你一个孩子，独自在外，还带着……这么重要的东西（指那些资料的信息），不安全。这样吧，你先跟李秘书走，让他给你安排个住处，就在市委招待所吧，安全，离这儿也近，联系起来方便。”

　　王远山心中暗喜，这正合他意！住在市委招待所，不仅安全有保障，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他初步得到了某种程度的“认可”和“保护”，与这位大领导建立了直接的联系渠道。

　　他连忙点头，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好的，谢谢李爷爷！我听您的安排！”

　　接下来，李秘书陪同王远山回到罗湖村的吴司机家拿行李。

　　看到王远山带着一个穿着得体、气质斯文的陌生人回来，李婷先是惊讶，随即露出关切的神色，拉着王远山小声询问：“远山，这位是？你以前认识吗？可别让人给骗了！”她显然是把李秘书当成了可能的骗子或人贩子，毕竟王远山年纪小，又是孤身在外。

　　王远山心里一暖，连忙解释：“李姐，没事的。这位是李秘书，在市委工作，是李爷爷……呃，是领导安排来帮我处理一些事情的。”

　　李秘书也适时地拿出自己的工作证给李婷看了一下，态度温和。

　　确认了身份，李婷才放下心来，又叮嘱了王远山几句，让他注意安全，有空多来玩。王远山真诚地感谢了李婷这两天的照顾，收拾好自己简单的行李，跟着李秘书离开了。

　　李秘书将王远山安排在了市委内部的小招待所。

　　市委招待所里环境清幽，设施虽然简单但干净整洁，安全性更是不用说。

　　李秘书做事细致周到，帮王远山办好了入住，又交代了食堂和作息时间等事宜。几番接触下来，李秘书对这个胆大心细、谈吐不凡又异常“懂事”的小老乡颇有好感，王远山也有意结交，两人关系迅速拉近。

　　李秘书甚至笑着说：“以后别叫李秘书了，听着生分，就叫李哥吧。”

　　李秘书觉得王远山年纪虽小，但敢想敢干，独自南下还能搞出这么大动静（虽然具体内容他不清楚，但能惊动大领导，必然不简单），很有魄力，也乐得与他交往。考虑到王远山毕竟是个孩子，独自待在招待所难免无聊，李秘书还贴心地给他安排了一个“伴游”——自己手下刚分配来的一个年轻助手，名叫张静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