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秘书眉头微蹙，将信封放回茶几，没有强行拆开。他转而开始询问王远山的个人情况：从哪里来，家里有什么人，怎么来的深市，路上是否顺利，等等。问题细致而全面，显然带有盘查和核实的目的。

　　王远山早有准备。他半真半假地回答：来自粤西某县，家里有父母、弟弟、爷爷奶奶（这些都是真的）。来深市是“找亲戚”（假的），坐长途汽车来的（部分真实）。

　　至于为什么能见到大领导，以及这些信封的来源，他则抛出了精心编织的故事：“几年前，我在家乡偶然帮了一位迷路的老先生，他好像是从海外回来的，很有学问。后来我们成了忘年交，他每年暑假都会来找我，教我很多书本上没有的知识，数学、物理、还有外面世界的事情。可是今年暑假，老先生没有来。就在前几天，我在县里参加数学竞赛培训的时候，在学校附近又碰到了他！他看起来……好像有心事，跟我说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话，说什么‘时间不多了’、‘有些事情要提前做准备’……最后，他给了我一笔钱，还有这四个信封，叮嘱我一定要想办法送到深市，亲手交给李爷爷（即大领导）。他说，只有李爷爷能看懂里面的东西，也只有交给李爷爷，才能找到他想找的人，完成他交代的事。”

　　王远山叙述得绘声绘色，细节丰富，将一个“神秘高人托付孩童”的故事讲得颇为可信。他刻意模糊了老先生的相貌和具体身份，留出了想象空间。

　　李秘书一边听，一边在一个小本子上快速记录着，神情专注。午饭时间过了，有工作人员送来了两份简单的盒饭，李秘书和王远山就在会客室里吃了。

　　饭后，李秘书似乎放松了些，不再只是盘问，而是像聊天一样，和王远山聊起了他的家乡——粤西的风土人情，大海沙滩，热闹的年例，还问起了他的学习情况，对他能参加县里的数学竞赛培训表示赞赏。

　　王远山也适当地透露，这次来深市是“偷偷跑出来的”，家里人和学校老师都不知道。这既解释了为何独自一人，又增添了几分“少年胆气”和“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色彩。

　　李秘书听着，眼中不时闪过讶异和欣赏。这个孩子的谈吐、逻辑、甚至对一些社会现象的简单看法（王远山小心地透露了一点），都远超他这个年龄应有的水平。

　　李秘书心里不禁犯嘀咕：这真的只是一个小学还没毕业的农村孩子吗？

　　下午，经过几个小时的等待和反复沟通（期间李秘书肯定已经通过电话或其他方式，向大领导汇报了情况并得到了指示），李秘书终于站起身，对王远山说：“小朋友，跟我来，领导要见你。”

　　王远山的心猛地一跳，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深吸一口气，拿起书包，跟着李秘书上了五楼。

　　五楼的走廊更加安静，铺着深红色的地毯。李秘书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然后推开门，示意王远山进去。

　　这是一个宽敞的办公室，采光很好，一面墙是高大的书柜，另一面墙上挂着地图。办公桌后没人，但在靠窗的沙发区，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烟，似乎在沉思。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了过来。

　　王远山一眼就认出了他——正是他此行想要见的那位大领导！虽然比后世网络照片上年轻许多，但那份沉稳的气度和眉眼间的睿智，是掩饰不住的。

　　活了两辈子的王远山深知，人生的关键机会往往只有一两次，抓住了，就可能扶摇直上；错过了，或许永不再来。

　　压下心中的激动和紧张，不等李秘书开口介绍，王远山上前几步，用标准的家乡方言，恭敬而清晰地说道：“李爷爷好！我叫王远山，见到您很高兴！在家乡的时候，经常听大人们讲您当年带领乡亲们修水利、搞生产的故事，我们小孩子都拿您当榜样呢！我爷爷也常念叨您，说您是我们家乡的骄傲。”说完，他还露出了一个符合孩童身份的、略带崇拜和认真的表情。

　　大领导听到这纯正的乡音，原本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和煦的笑容，眼神也变得柔和了许多。他也用家乡话回应道：“哦？小家伙，真的吗？我已经很久没回去看看喽，家乡还有我的‘传说’啊？唉，是很久没有听过这么亲切的乡音了。谢谢你来看我。”他的语气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慈祥，也有几分感慨。

　　“当然是真的！”王远山用力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切入正题，“李爷爷，这次其实是我一位朋友让我过来，给您送些东西的。要不然，我也不敢一个人跑这么远的路。”

　　“朋友？”大领导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他紧紧抱着的书包。

　　王远山从书包里先拿出的不是信封，而是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只有巴掌大小、做工略显粗糙但古意盎然的深色小木盒。

　　盒盖被轻轻地打开，里面衬着红色的绒布，绒布上静静地躺着一枚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些陈旧的金属小胸章，样式很常见，像是某种纪念章或单位徽章。

　　“这是我那位朋友让我带给您的，”王远山指着小木盒说，“他说，如果您愿意帮忙，就请您把这个小盒子，转交给他的另一位朋友。”

　　大领导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一丝逗弄的意味：“小伙子，你来这里看我，还带着其他任务啊？这朋友的朋友，又是哪位？”

　　王远山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认真地说：“我那位朋友说了，如果我见不到您，肯定就见不到他那位朋友。所以……必须先见到您。”

　　“哈哈，”大领导笑了起来，觉得这小孩说话很有意思，“那你说说，你要见什么人？还非得见到我才能见着他？”

　　王远山不敢笑，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放下小木盒，从书包里郑重地取出了写着“1”和“2”两个序号的大信封，双手捧着，递向大领导。

　　“李爷爷，我那朋友说，只要您看完这两个信封里的内容，就会明白，也会带我去见他的朋友了。请您过目。”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笃定。

　　大领导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对李秘书点了点头。

　　李秘书会意，上前接过信封，小心地拆开封口。他从第一个信封里抽出了一叠厚厚的、写满字的信纸。信纸是普通的稿纸，字迹是工整的钢笔字（王远山花了很大功夫模仿别人笔迹誊写的）。

　　李秘书看了一眼第一页的抬头，眼神微微一凝，将信纸递给了大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