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静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刚从中山大学中文系毕业，被分配来深市工作不久。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配着一条当时颇为时髦的蓝色牛仔裤，外面罩着一件藏青色的夹克，身段苗条，腰肢纤细，显得青春靓丽。她本以为这是个轻松的“带孩子”任务，正好可以借机熟悉一下深圳。没想到，见了王远山之后，她的“逛街”梦想很快就破灭了。

　　接下来几天，李秘书变得异常忙碌，几乎见不到人影。王远山知道，那两份资料必然在内部引起了震动，需要层层汇报、研判、甚至进行初步验证。他乐得清闲，深谙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道理：能成功的人，每一个都绝不简单，尤其是在体制内做到高位的人。他一个“小孩”，现在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多看、多听、少说，绝不妄自尊大。

　　王远山更不会因为自己是“重生者”就真把自己当成可以搅动风云、秒天秒地的“天选之子”。他知道历史的惯性、现实的复杂，以及个人力量的渺小。他现在的优势在于信息和一些超前的认知，但要将这些转化为实际的影响力或利益，需要耐心、策略和恰当的时机。

　　另一边，正如王远山所料，大领导拿到那两份技术资料后，高度重视。他立刻召集了分管工业、科技的相关领导进行小范围研讨。这些领导虽然并非一线技术人员，但眼界和见识都不凡，粗略翻阅后，都能意识到这两份资料的潜在巨大价值，同时也对它们的真实性感到惊疑。为了慎重起见，他们迅速从相关院校和科研院所抽调了几位信得过的冶金、材料学专家教授，组成了一个临时的小组进行研判。为了验证真伪，甚至还特意联系了一家设备和技术条件较好的炼钢厂，按照资料中一个相对“普通”的特种钢配方进行了小批量试验性冶炼。

　　结果令所有知情者震惊。严格按照资料流程生产出来的合金材料，经过检测，性能指标完全达到甚至超过了资料中的描述，其质量稳定性和工艺成熟度，确实填补了国内在某些中高端特种材料领域的空白！稀土资料部分，虽然涉及具体矿山分布的实地验证需要时间，但其技术路径的先进性和应用分析的透彻性，也得到了专家们的一致认可。

　　几天后，初步结论呈报上来。大领导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下大半，同时也更加好奇和重视。他想起了王远山提到的另外两个信封，既然放在最后，恐怕内容更加关键或者敏感。这几天忙于处理前两份资料引发的连锁反应，倒是忽略了那个带来这一切的小家伙。于是，他让李秘书把王远山带到办公室。

　　或许真是重生的某种隐性福利，王远山感觉自从变成小孩后，自己的头脑似乎比前世中年时更加清明灵活，记忆力也大幅提升，虽不至于过目不忘，但学习效率确实高了不止一筹。这几日，他并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对深市充满好奇到处乱逛，而是大多时间都窝在招待所的房间里。身边有个现成的“免费老师”——中山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张静，他怎么可能不好好利用？

　　张静原本以为接了份美差，可以轻松地带着“小弟弟”逛逛新城市，没想到王远山见她第一面，就拉着她直奔书店，买回一堆《小学生数学竞赛精选》、《初中数学辅导》、《几何难题解析》之类的书籍，看得她目瞪口呆。更让她崩溃的是，从书店出来后的几天，她就被王远山“抓了壮丁”，硬逼着给他辅导数学！这个“伴游”彻底变成了“家庭教师”。

　　王远山有自己的想法。1989年的深市，在他看来到处是工地，尘土飞扬，远没有后世的繁华便利，也没什么可逛的。与其浪费时间，不如抓紧时间夯实“学生”这个主业。明年就要“小升初”，数学竞赛也是个不错的跳板和光环，必须认真对待。有张静这个刚出校园、知识储备新鲜的学霸在身边，正好可以帮他把前世早已生疏的许多数学公式、定理和解题思路重新梳理、巩固。几天下来，他进步神速，许多遗忘的知识点被重新激活，甚至对某些难题有了更深的理解。

　　张静从一开始的崩溃、无奈，到后来渐渐被王远山的学习能力和专注度所折服，也暗暗吃惊于这个“小学生”对数学概念的领悟速度和举一反三的能力。几天的相处，两人也渐渐熟悉起来，关系变得热络，偶尔还能开几句玩笑。

　　在辅导间隙的闲聊中，王远山也大致了解了张静的情况。她是上海人，父母都在体制内工作，早年曾派驻广州，所以她从小在广东长大，说得一口流利的粤语和普通话。去年父母工作调动回了上海，只留下她独自在广州读完大学，毕业后又被分配到了正在快速发展的深市。她对这座陌生的新兴城市既感到新奇，也有些迷茫和不安，内心深处更想念繁华的上海和父母身边。很多时候，王远山只是安静地听着，作为一个“小弟弟”和忠实的听众，他不需要给出什么建议，说出来的话张静也未必会听。他发现张静骨子里还是个有点文艺和浪漫的青年，向往着“诗和远方”，这让他想起了后世那句著名的“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这天下午，王远山正拿着尺规，向张静讨教一道复杂的平面几何辅助线做法，李秘书敲门走了进来。看到房间里堆满的习题册和草稿纸，以及张静一脸“生无可恋”却又认真讲解的样子，李秘书不禁莞尔。他本意是让张静带王远山熟悉环境，没想到变成了“封闭式特训”。不过这样也好，王远山安安分分待在招待所学习，减少外出，也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和风险。

　　“远山，领导要见你，跟我过去一趟吧。”李秘书说道。

　　王远山放下笔，收拾了一下，跟着李秘书再次来到了那间熟悉的办公室。这是他来到深市后第二次正式面见大领导。

　　“李爷爷好！”王远山进门后，用清脆的声音礼貌地问好。

　　大领导正坐在沙发上看着一份文件，闻声抬起头，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招手让他过去坐下，甚至还亲自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这个细节让旁边的李秘书眼神微动。

　　“小家伙，这几天在这里住得怎么样？吃饭还习惯吗？”大领导关切地问道，语气如同寻常长辈。

　　“谢谢李爷爷关心，住得很好，很安静，很适合学习。李哥和张姐姐都很照顾我。”王远山乖巧地回答，不忘带上李秘书和张静，“特别是张姐姐，这几天帮我解决了好多以前想破脑袋也解不开的数学难题。”

　　大领导看了李秘书一眼，李秘书连忙补充道：“领导，远山这几天确实很用功，基本没怎么出去玩，就在房间里看书做题。倒是辛苦小张了，还好她刚毕业，知识还没丢下，不然还真应付不了这小家伙的问题。”

　　王远山接口道：“张姐姐很厉害的，懂得特别多，我还要多向她学习呢。下个月就要参加市里的数学选拔赛了，我得抓紧准备，不然考不好，都没法跟学校的校长和老师交代，我出来前他们可是千叮万嘱的。”他适时地提起自己的“主业”和“责任”，显得既上进又懂事。

　　大领导点点头，赞许道：“嗯，学习是正事，不能耽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跟你李哥说。”

　　“有张姐姐辅导，我觉得现在挺好。”王远山再次强调了张静的作用。他是有意为之，毕竟张静这几天尽心尽力，帮她在大领导面前刷刷存在感，或许对她未来的工作有点好处。这话要是被张静听到，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