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王远山的条件
最终,在华南师范大学保卫处和随后赶来的辖区派出所民警的介入调解下,事情进入了“调解”程序。
在调解室里,王远山看着对面正忐忑不安的关家父子,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关主任,明人不说暗话,我还是那句,我不需要赔偿。”王远山缓缓说道,“像关海涛这样的人……嗯,用老话说是叫‘纨绔子弟’,其实就是他们生活过得太好了,家里太惯着,又不知天高地厚,精力过剩没处发泄。您看看,现在国家还有很多贫困地区,孩子们连吃饱饭都很困难,更别说安心读书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站着的关海涛:“我记得,国家现在好像有鼓励大学生到贫困地区去支教服务的政策?关海涛同学现在应该是大四吧?眼看就要毕业了,与其让他留在城里继续惹是生非,不如……就响应国家号召,把他弄到最艰苦的地方去,比如云南、四川的那些贫困山区,去那里支教两年。体验一下贫困山区孩子们生活的不易,也真正为社会做点贡献。如果他同意,并且能坚持下来,今天他惹出来的这件事,我就签谅解协议,不再追究了。”
这时,王远山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后背,适时地补充了一句:“哎,我这背上,好像又有点痛了。”他暗示着自己并非完全妥协。
这个提议,王远山是经过考虑过的,开出来的条件虽然苛刻,但只要关宏作为一个父亲是一个明理的人就会知对方并没有说破脸。
这处理方式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关宏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把儿子送去偏远山区吃苦?这听起来是惩罚,但何尝不是一个机会?他深知自己这个儿子被惯坏了,留在身边迟早闯下大祸。
在带队老师们和刘浬的坚持下,王远山跟着她去了华南师范大学的校医院(医疗室)。穿着白大褂的校医仔细检查了他的伤口,后背是软组织挫伤,涂抹了活血化瘀的药膏;小腿外侧的划伤不算深,但需要清创消毒以防感染。药水擦上去的时候,王远山疼得龇牙咧嘴,刘浬在一旁看得揪心不已。
处理好伤口,重新包扎妥当,刘浬坚持要送王远山回招待所。路上,她低声说道:“王同学,谢谢你……谢谢你这么处理。”她自然明白王远山提出让关海涛去支教的用意,既给了对方一个深刻的教训,又没有把事情做绝,更关键的是,彻底解决了纠缠她的麻烦。她心中充满了感激,同时也愈发愧疚,觉得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这个无辜的小男孩也不会被卷入其中,还受了伤。
当得知王远山考完试后并不立刻返回县城,而是要留在广州一段时间时,刘浬眼睛一亮,立刻主动提出:“那你对广州不熟吧?我从小在广州长大,可以给你当导游!带你逛逛广州好玩的地方,吃吃地道的小吃,算是……算是赔罪,也谢谢你!”
王远山看着她真诚而热切的眼神,知道她是真心想弥补。他也看得出,刘浬是个心地善良、本质单纯的姑娘,只是不幸被关海涛那样的烂人纠缠。他本无意增加麻烦,但转念一想,自己在广州人生地不熟,有个本地人、尤其是大学生做向导,确实方便许多,而且刘浬这个人,品性不错,值得结交。
“那就麻烦刘浬姐了。”王远山没有矫情,点头答应下来,并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刘浬写下了自己的宿舍地址和家里的固定电话号码(那时大哥大还是稀罕物),王远山则留了父亲单位(县第二建筑公司广州分公司)的地址和电话。
看着纸条上的地址,王远山才知道,刘浬是土生土长的广州姑娘,家就在越秀区的杨箕村附近。他心中一动,杨箕村离父亲工作的单位(当时可能在环市路或天河一带,具体看分公司选址)并不算远。两人约好,等刘浬学校放寒假(应该就在一月中下旬),就在父亲单位附近碰头。刘浬这才心满意足,又叮嘱王远山好好养伤,才返回学校。
回到招待所,王远山换上干净衣服(幸好带了几件换洗的)。刚收拾好,房门就被敲响,父亲王常推门走了进来。显然,父亲是估摸着考试结束的时间过来的。
在从校医院回招待所的路上,王远山已经和几位带队老师打过招呼,请他们不要把今天被打的事情告诉家长,就说自己是不小心摔的。老师们巴不得少生事端,免得家长追究起来他们也有责任,自然满口答应。
因此,王常见到儿子,虽然看他走路似乎有点别扭(王远山尽力掩饰了),但粗心的父亲以为是坐车太久腿麻了,加上冬天衣服厚,并没有注意到儿子小腿上包扎的纱布。他更关心的是考试结果,连声追问考得怎么样,题目难不难,有没有做完。
王远山依旧是那套说辞:“题目挺难的,不过我都做完了,感觉还行。”父亲听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拍拍儿子的肩膀:“做完了就好,尽力了就行。走,跟爸回去。”
王远山和同学们、老师们告别。李主任等人又是一番叮嘱,让他注意安全,好好听父亲的话,等成绩出来会通知他。王远山一一应下,然后跟着父亲,离开了招待所,也离开了这次竞赛的紧张氛围。
父亲的单位——县第二建筑公司广州分公司,租住在天河区一栋不起眼的三层旧楼里。一楼是办公区兼材料仓库,二楼是宿舍和食堂,三楼也是宿舍和一些杂物间。条件相当简陋。
王远山跟着父亲走进这栋熟悉又陌生的小楼。前世,他第一次来这里,是1995年的暑假,和弟弟一起来广州“见世面”。那时这里的很多人和事,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如今提前六年到来,眼前的一切都显得更加“原始”和充满活力。
在这里,他见到了前世记忆中的那些面孔,只是他们都年轻了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