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什么都不是
铃声再次响起,考试结束。王远山长长舒了一口气,检查无误后,交卷离开考场。
一出来,看到他这副狼狈样子,带队的李主任、吴老师等立刻围了上来,焦急地追问怎么回事。
“没事,老师,去卫生间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跤,磕了一下。”王远山轻描淡写地说道,他不愿说出实情,一来不想给本就压力山大的老师们添更多麻烦,二来也不想把事情复杂化,他有自己的处理方式。
老师们仔细看了看他的伤口(裤腿破口处已经结了一层薄痂),又摸了摸他的后背(淤青肯定有,但骨头没事),见他确实还能行走,精神也还好,稍微松了口气。他们更关心的显然是考试情况,立刻又七嘴八舌地问:“题目难不难?”“做完了没有?”“感觉怎么样?”
这时,其他同学也陆续出来,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对答案,气氛热烈又紧张。一位老师拧开随身带的罐头瓶子(里面装着凉白开),递给王远山:“来,先喝口水,慢慢说。”
王远山接过喝了几口,才开口道:“题目……很有难度。”他故意顿了顿。
几位老师一听,脸色同时一变,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次比赛,县里、镇里都很重视,要是全军覆没或者成绩太差,回去可不好交代。
就在老师们忧心忡忡时,王远山又补充了一句:“但是,我已经做完了。能做的都做了。”
带队老师愣了一下,随即气得轻轻拍了他肩膀一下(避开了伤处):“你这孩子!吓死我们了!知道吗,县里分管教育的刘副县长都专门打电话来问你们的情况了!”
王远山故意问:“老师,我们要是考不好怎么办?”
不等带队老师回答,旁边一位姓秦的随队老师(可能是教育局的干部)抢先温和地说:“能到省里来参赛,本身就已经是胜利了,是全县的骄傲。你们只要尽力了,发挥出自己的水平,就非常好了。结果不重要,过程更重要。”这话既是安慰,也是实情。
带队老师也露出笑容,摸了摸王远山的头(这次他没躲):“秦老师说得对。你们能站在这个考场,老师就已经很为你们骄傲了。”
正说着,人群外一阵骚动。王远山抬头看去,只见刘浬正领着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面色严肃、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中年男人身后,跟着垂头丧气、完全没了昨天嚣张气焰的关海涛。昨天见过关海涛那副嘴脸的一些同学,立刻像避开瘟神一样离他们远远的。
关海涛的父亲能这么快出现,而且态度明显不同,王远山心中明了——那张写着深市市委电话号码的纸条起作用了。对方显然去查证了,并且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那个号码,代表的不仅仅是深市,更可能暗示着王远山背后有他们招惹不起的关系。
刘浬带着他们走到王远山面前,低声介绍:“王同学,这位是关海涛同学的父亲,关主任。关主任,这就是王远山同学。”
关宏(关海涛父亲)看着王远山一身狼藉、小腿带伤的样子,眉头紧锁,脸上露出凝重和歉意。他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语气郑重:“王远山同学,你好。我是关海涛的父亲,关宏。对于我儿子今天鲁莽、恶劣的行为,对你造成的伤害,我作为家长,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在此,郑重地向你道歉!”说完,他拉了一把身后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关海涛,厉声道:“畜生!还不赶紧给王同学道歉!”
关海涛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了王远山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对……对不起……”
这时,带队的老师们也大概明白了事情原委,虽然气愤,但对方家长是大学的领导,身份特殊,而且已经道歉,他们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只能站在王远山身边,用眼神表示支持。
王远山平静地接受了道歉,但语气却没有任何松动:“关主任,道歉如果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和法律做什么?”他直接提出了要求:“我希望这件事,能由派出所来处理。按照正常的程序,该验伤验伤,该立案立案。我不能平白无故挨打受伤。”
关宏一听要去派出所,脸色更加难看。他当然知道一旦报警,事情闹大,对儿子、对他们家的声誉都会是沉重打击,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儿子即将毕业或面临其他重要事项)。他试图劝说:“王同学,你的伤……我们还是先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所有费用我们承担,一定要确保你没有内伤。至于处理方式……我们可以商量,尽量弥补你的损失,你看行吗?”他想把事态控制在“民事纠纷、协商赔偿”的范围内。
去医院?王远山心中冷笑。后背的淤青和小腿的外伤,他清楚并不致命,去医院除了浪费时间,最多开点药,对方想用赔偿来息事宁人。他不要赔偿,他要的是公道,是让这个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得到应有的教训。
“我不需要去医院,也不需要什么赔偿。”王远山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就是想让打人者受到应有的惩罚。关海涛同学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如果今天踢的不是我,是另一个没有‘关系’的同学,是不是就白踢了?”
他的话,让关宏哑口无言。看着王远山虽然稚嫩却异常沉静的脸庞,以及他话语中隐约透露出的背景(那个电话号码),关宏知道,眼前这个孩子不好糊弄,而且很可能真有来头。他儿子这次,踢到铁板了。
关海涛听到“派出所”、“惩罚”这些词,更是吓得脸色发白,蹲在地上,头埋得更低,再也不敢吭声。他最大的倚仗就是父亲,如今看到父亲都要对一个小孩子低声下气,他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离开了父母的庇护,他什么都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