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王远山的前世今生
郑重声明:本书纯属虚构,纯属娱乐,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时值2025年9月,广东粤西的天气依旧一日热过一日。
这天晚上,小县城的环城路上,已近夜里十一点半,却依旧车水马龙。街道两旁,霓虹灯的光晕在燥热的空气里晕染开,引擎声、喇叭声与路边大排档的喧哗混杂,织成一张巨大而令人窒息的网。
王远山双眼迷离,脸上胡碴久未打理,浑身透着落魄之气。方才,他又一次为了下个月孩子的补习费、快到期的房贷,以及老家两边父母那点微薄却不得不给的赡养费,和妻子廖晓丽大吵一架。为了让彼此都能喘口气,他只能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那间不足八十平米、连空气都显得逼仄的单元房,深夜来到这既熟悉又陌生的马路上徘徊。
周围的喧嚣是别人的,与他无关。那种隔着冷漠看世界的疏离感,反而让他感到出奇的孤独。心中自我反省与怀疑的声音,像一台卡了带的老式录音机,反复播放着无解的追问:我到底从何处来?要往哪里去?这人世间为何会有我?我的存在有何意义?一个四十多岁的人,怎就把自己活成了一团皱巴巴、湿漉漉的抹布,既擦不净生活的污渍,也拧不干心头的疲惫。
回想这匆匆几十年,似乎总是浑浑噩噩。小时候浑浑噩噩地读书上学,中间又浑浑噩噩地考上一所普通大学的“环境艺术设计”专业——一个当时听来时髦,毕业后才发现,要么是跑工地看人脸色,要么是坐在电脑前无尽改图的行当。然后便是浑浑噩噩地找家公司,朝九晚五,不,更多是朝九晚九甚至更晚。
每天累得像条死狗,颈椎腰椎早早报警,发际线也识趣地向后退去,可工资条上的数字,却总是羞于见人。尽管每分钱都精打细算,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但房租、水电、孩子的奶粉学费、父母的药费、永远上涨的物价……总像一张贪婪的嘴,将他那点微薄的薪水吞噬殆尽。
总也存不下钱,更谈不上“小康”,日子在温饱线上紧巴巴地过着。生活的窘迫,让他连陪妻儿看一场孩子念叨许久的动画电影,也得在心里反复掂量,最终往往化作一句充满愧疚的“下次吧”。而“下次”,常常遥遥无期。
回首往昔,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就像一趟总是错过正确班次的列车。中考前贪玩,差几分没能进县重点;高考填志愿,懵懂地选了所谓“有前景”的专业;毕业后,为求安稳进了一家招手的小公司,一待十几年,错过了行业崛起的黄金期。曾有同学拉他合伙做点小生意,他畏首畏尾,怕那点仅有的积蓄打水漂,错失了可能翻身的机会;甚至在感情上,也是按部就班,和高中女同学廖晓丽谈了几年恋爱,觉得年龄到了,该成家了……选择的方向,似乎总是完美地避开了人生中那些稍纵即逝、可能通向更广阔天地的岔路口。以至于拼尽全力,耗尽了热情,到了中年仍是生活潦倒,一无所获,只剩下满身疲惫和对未来的茫然。
“这世间太苦,生活太难。”沉重的叹息压在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心情沉重地沿着马路牙子走着,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循环往复,一如他的人生。前方,一家24小时便利店的灯光白亮醒目,在昏暗的夜里格外刺眼。
平时不怎么喝酒的他,此刻却鬼使神差地推门走了进去。冰柜的冷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激灵。他用身上仅有的、皱巴巴的十几块零钱,买了两瓶最便宜的本地啤酒。走出便利店,他在路边绿化带旁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靠着冰冷墙壁滑坐下来,用牙咬开瓶盖,仰头将冰凉的液体灌进喉咙。苦涩的滋味在口腔蔓延,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楚。
他想,就这样吧,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烦恼,就在这无人关注的夜晚,借着这点微不足道的酒精,暂时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世界,哪怕只呆上一晚也好。
“哥,醒来没有?让我看一下昨天摘的西红柿熟了没。”
混沌的黑暗深处,一个清脆的、带着急切童音的声音穿透层层迷雾,钻进王远山的耳朵。他皱了皱眉,在梦里翻了个身。朦朦胧胧的,好像听到了弟弟王远河小时候的声音。那声音如此鲜活,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是他记忆深处被封存了许久、为数不多的宝藏。
“我又在怀念过去了吗?都过去几十年了,怎么这次梦得这么真切?真是好怀念小时候啊……”那时天总是很蓝,时间过得很慢,什么压力都没有。白天可以和远河还有村里的玩伴们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傍晚炊烟升起时,才在母亲带着笑意的嗔怪声中回家。晚上更是冒险的好时光,拿着手电筒,约上三五个胆子大的,悄悄溜到村外水田边,听着此起彼伏的蛙鸣,屏息凝神地捕捉那些跳动的黑影,每次收获都能带来巨大的快乐。那样的生活,无忧无虑,自由自在,是多么惬意。
王远山在残存的醉意和梦境交织中模糊地想着,嘴角不自觉地扯出一丝苦涩又眷恋的弧度。
“哥,你起来没有?你快起来让我看一眼嘛!”王远河又叫了一声。
睡梦中的王远山又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比刚才更清晰,更近,仿佛就在耳边,甚至还能感觉到床板轻微的震动。
“不就喝了两瓶啤酒吗?难道这就出现幻听了?可这幻听未免也太真实了些。难道这就是醉酒后神经错乱的感觉?难怪人人都那么喜欢喝酒了。”王远山迷迷糊糊地想着,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只想继续沉溺在这怀旧的梦境里多一会儿。
还在恍惚间,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人用更大的力气推了自己肩膀一下,耳边伴随着弟弟不耐烦的嘟囔。王远山猛然一惊,脑海的意识像被针扎了一下,骤然从混沌中抽离。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摸向自己裤子的口袋。那里还装着昨晚从家里出来时,身上带着的唯一一个值钱的OPPO智能手机。一阵冰凉的金属和玻璃触感传来。
还好,手机还在。他下意识地松了口气,仿佛握住了最后一根与现实相连的稻草。
可下一秒,当他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时,王远山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瞬间僵住了,连呼吸都停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