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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角色扮演

生命的第二次接触 作家lvsV5m 2333 2026-04-16 08:06

  于是,他故意在床上磨磨蹭蹭了很久都没起来。母亲在厨房和院子里忙碌,来回叫了他好几次,声音一次比一次高,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最后,大概是想到他昨天确实生病了,才强压着火气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抄起竹条进来赶人。若是平时,以王远山“前科累累”的赖床记录,母亲的“竹笋炒肉”早就招呼过来了。

  村里的几个玩伴,包括简金卓、李国强,果然又结伴过来找他一起去上学,在院门外大声喊他的名字。

  王远山隔着窗户,含糊地应了一声,说昨天病了还没好利索,让他们先走。语气里的疏离和敷衍,或许隔着门板传了过去,几个孩子在门外嘀咕了几句,也没坚持,脚步声便远去了。

  王远山这才慢吞吞地起床、洗漱。早饭依旧是白粥咸菜。出门时,他看到母亲正提着几个空的化肥袋子(洗干净后用来装东西)往田地方向走去,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坚定。

  走在去学校的土路上,路两旁的田地呈现出秋天的丰富色彩。一些田里是即将成熟的晚稻,稻穗沉甸甸地低垂着,已然泛黄;更多的田里则种着各种蔬菜:成片的西红柿架子,挂着青红相间的果实;一垄垄的辣椒,红绿交错;还有大片大片的卷心菜,像一朵朵绿色的莲花铺在地里。他知道,母亲在自家不多的田地里,也种了西红柿和豆角。

  粤西地区气候温暖,这一季的蔬菜长势好,会有专门的菜贩子(当地叫“菜头”)来村里收购,运到北方去卖,这是当时农村家庭除了粮食外,为数不多的现金收入来源。地头田间,已经能看到一些早起的村民在忙碌了,除草、施肥、查看作物长势。

  王远山看着这些,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在田地里劳作的艰辛,风吹日晒,汗流浃背。像母亲,到了晚年,就是因为常年超负荷的农业劳动,落下了腰肌劳损、风湿性关节炎、腰椎间盘突出等多种顽疾,吃尽了苦头。重来一次,他绝不能再让母亲这样透支健康。

  走着走着,他不由回想起“以前”的自己。不想去上学的时候,就会和那几个同村伙伴在半路上,瞅准机会蹿进路边的竹林或者甘蔗林里,掏鸟窝、设陷阱打老鼠(用自制的弹弓或夹子)、或者干脆找个隐蔽的地方玩拍纸牌、弹玻璃珠,一直玩到估摸着中午放学的时间,才拍拍身上的泥土草屑,背着空空的书包,混在放学的队伍里大摇大摆地回家。那种逃学的刺激和“自由”,曾是枯燥学习生活里难得的调剂。

  但现在,王远山不会再这样做了。

  不是因为他变成了“好学生”,而是因为他看待问题的角度完全不同了。去上个小学而已,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那些拼音、算术、简单的课文,对他这个经历过高考、大学乃至社会毒打的灵魂来说,简直易如反掌。他现在要做的,不过是扮演好一个“小学生”的角色,低调,不出格,完成基本的课业,避免引起过多的注意。这甚至算不上挑战,更像是一种观察和等待。他掐算着时间,不早不晚地背着书包走进了学校。

  来到教室,刚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定,还没喘口气,一个小女生就径直走了过来。她个子不高,扎着两个整齐的羊角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眼神明亮,表情严肃,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认真。

  这小女生走到王远山课桌前,声音清脆地说:“王远山,你昨天值日没来,卫生也没做。按照规矩,今天中午放学的时候,你要留下来补做值日,把昨天的份也补上。”

  王远山愣了一下,随即从周围同学零星的话语和眼神中,迅速辨认出她的身份——郑梅,班里的正班长。同时,一段尘封的记忆被唤醒:她好像是学校某位副校长的女儿,家就住在学校后面的教职工宿舍区。因为父亲的关系,加上她本身学习好、做事认真,在学校里大多数学生都认识她,对她既有点敬畏,又有点疏远。

  更遥远的记忆碎片涌上心头。

  王远山依稀记得,后来他去县城读初中时,和郑梅还是同校。不过那时她已经读初三了(因为自己两次摔断手臂留级两年,导致年级差距拉大)。

  初一上学期,偶尔在校园里碰到,彼此还会点点头,打个简单的招呼,毕竟算是“老乡”兼小学同学。但到了初一下学期,王远山彻底沉迷上了武侠小说,古龙、金庸、梁羽生……一本接一本,看得天昏地暗,课也不好好上,跟外面的世界几乎隔绝了,自然也懒得再跟不太熟的老同学寒暄。

  后来月底放假从县城坐车回家,在车上或车站偶尔碰见郑梅,两人也只是目光接触一下,点点头,便再无交流,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再后来,中考她考去了哪里,读了什么学校,王远山就完全不知道了,两人的人生轨迹彻底分开。

  此刻,面对这位一脸公事公办的小班长,王远山心里有些哭笑不得,但也只能接受。他点点头,用尽量符合十一岁男孩的语气说:“哦,知道了,我昨天肚子痛请假了,今天放学我留下来打扫。”

  郑梅似乎对他的配合有些意外(以前的王远山可没这么好说话),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接下来的课程,对王远山来说无异于一种折磨。

  语文课还好,那些课文虽然幼稚,但至少可以装作认真听讲。数学课就更是煎熬了,那些简单的加减乘除、应用题,他看一眼就知道答案,却不得不跟着老师的节奏,装模作样地拿出课本,摊开练习本,时不时点点头,或者假装蹙眉思考。这种角色“扮演”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早上最后两节是数学课,任课老师是一位姓黄的中年女教师。

  这位黄老师留给王远山的记忆可谓“刻骨铭心”。那是在他第一次留级(因为摔断手臂休学)后发生的。有一次在黄老师的课堂上,他和同桌在下面偷偷玩橡皮,搞小动作,被目光如炬的黄老师当场逮住。黄老师当时二话不说,把他叫到讲台上,让他做一道刚讲过的例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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