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惊变再起,迷雾重笼
庆功宴的喧嚣散去不过三日,丞相府便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清晨的露水还凝在庭院的青石板上,尹梓枫正在院中演练清晨的一套太祖长拳。这套拳法朴实无华,却每一招都虎虎生风,刚劲的拳风划破清晨的静谧。收拳时,他额角微汗,正欲转身回屋,管家却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
“公子,大事不好!府门外有位自称是‘国子监掌事’的官员,带着一队侍卫,说是奉皇上旨意,要进来搜查禁书!”
尹梓枫眉头微蹙。
搜查禁书?
昨日皇上才刚嘉奖他,今日便突然来这一手?是迁怒,还是另有图谋?
他脑中飞速运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备轿,我去看看。”
府门前,气氛剑拔弩张。一辆乌木马车停在门口,车旁立着数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侍卫,皆是面色冷峻。马车旁,一位身着绯色官袍的官员正背对着府门,负手而立,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
见尹梓枫出来,那官员缓缓转过身来。一张清瘦的脸庞,颌下三缕长须,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国子监掌事张谦。此人在朝中向来以刚正不阿著称,今日却亲自带队上门,着实诡异。
“尹将军,下官奉皇上口谕,特来丞相府搜查禁书。”张谦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望尹公子行个方便,莫让下官为难。”
“张掌事,昨日父皇还嘉奖为父清正廉明,今日为何突然来此搜查?”尹天雄闻讯赶来,挡在尹梓枫身前,沉声问道,“可有圣旨?”
张谦微微躬身,从袖中取出一道黄绫:“自然有。皇上听闻,丞相府藏有前朝禁书《百战图》,此书记载的是上古兵法,乃违制之物。特命下官前来查验。”
《百战图》?
尹梓枫心中一凛。他确曾在父亲书房见过此书,那是前朝遗留下的孤本,乃是兵家必读,并非真正的禁书,只是因年代久远,被官府列为管制书目。可这本书记载的兵法太过阴毒,寻常人家根本不敢私藏,皇上不可能不知此事。
这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三皇子刚倒台,便又来这么一出,难道是朝中另有势力想拿丞相府开刀?还是皇上本人起了猜忌之心?
“父亲,既然是皇上旨意,便让他们搜吧。”尹梓枫上前一步,按住父亲的手臂,语气平静,“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尹家清白,经得住任何查验。”
尹天雄看了一眼儿子,虽有担忧,但也明白此刻反抗无益,只得深吸一口气:“好,让他们搜!但若有半个字的污蔑,为父定上奏皇上,讨个公道!”
“请便。”张谦一挥手,“来人,按名册逐间院落搜查!”
数十名侍卫立刻散开,涌入丞相府的各处庭院。他们动作极快,翻箱倒柜,掘地三尺,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府中上下人心惶惶,仆役丫鬟们都战战兢兢,生怕被牵连。
尹梓枫跟在一旁,神色从容,目光却锐利地观察着张谦的一举一动。他发现张谦看似公正,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静思苑——那是他的住处,也是他存放私人书籍最多的地方。
果然,目标是他。
半个时辰后,静思苑内。
侍卫们将书架上的书籍一本本抽出,翻查过后又胡乱堆放。一名侍卫在书架后找到了一个上锁的木盒,立刻呈给张谦。
“掌事,在此处找到一个上锁的盒子!”
张谦眼中精光一闪:“打开!”
侍卫用利刃撬开锁扣,木盒内,一本泛黄的古籍静静躺在其中,封面上赫然写着三个古篆字——《百战图》。
“找到了!”张谦面色一沉,举起《百战图》,对着周围的侍卫朗声道,“搜出禁书《百战图》一册!尹梓枫,你私藏违制兵书,意图何在?”
尹天雄脸色瞬间煞白:“这……这是前朝遗留之物,下官从未将其视为禁书,只是……只是并未上交!”
“未上交便是私藏!”张谦语气凌厉,“私藏禁书,按律当诛!尹大人,你可知罪?”
围观的仆役们一片哗然,交头接耳,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不解。
尹梓枫却没有丝毫慌乱,他走上前,目光落在那本《百战图》上,忽然笑了。
“张掌事,你确定这是《百战图》?”
张谦一愣:“自然,封面上写得清清楚楚!”
“是吗?”尹梓枫俯身,指尖轻轻拂过封面的一角,“掌事请看,这‘百’字的笔法,是前朝大篆的写法,而‘战’字的最后一笔,却带着本朝特有的笔锋。一本前朝的书,怎会混入本朝的笔法?”
众人凑近一看,果然如此。
张谦脸色微变:“或许是后人修补……”
“修补也不会如此突兀。”尹梓枫拿起书,轻轻翻开一页,“而且,真正的《百战图》,开篇第一页必有一枚‘玄’字印章,乃是前朝玄帝的私印。掌事不妨看看,这本书上,可有?”
张谦心中一紧,连忙翻书查看。第一页,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印章。
“这……”张谦一时语塞。
尹梓枫合上书,眼神锐利地看向张谦:“张掌事,一本被人伪造的禁书,就能定我尹家的罪吗?你这是在玩移花接木的把戏,还是真的眼拙?”
张谦额头渗出冷汗,强作镇定:“即便此书是伪造的,那也未必不是你尹梓枫故意伪造来掩人耳目!我看你是早有准备!”
“哦?”尹梓枫冷笑一声,“那掌事可知道,这本假的《百战图》,是何时被放入我书架的?我静思苑日夜有侍卫值守,除了我与姐姐尹紫霞,再无他人能随意进入。这本子凭空出现,难道是我自己放入,再自己搜出来,演一场戏给你看?”
他话音落下,静思苑的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轻呼。
众人回头,只见尹紫霞脸色苍白,手中拿着一个同样的木盒,浑身发抖。
“弟弟……我……我不知……”
尹梓枫看向姐姐,眼神温和:“姐姐,莫怕,慢慢说。”
尹紫霞定了定神,举起手中的木盒:“昨日……昨日我收拾弟弟书房时,发现书架后有个暗格,里面就放着这个盒子。我想着是弟弟的东西,便拿来放在静思苑的书架上,准备今日给你……我真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众人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是尹紫霞无意中发现,才将盒子放到了尹梓枫的住处。而搜查的人,恰好找到了这个盒子,却不知这盒子本身就是被人动过手脚的。
张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计划落空,心中又急又怒。
“一派胡言!”他厉声喝道,“一个女子,怎会随意翻动书房的暗格?我看你们是串通一气,故意拖延时间!”
“掌事此言差矣。”尹梓枫步步紧逼,“我姐姐自幼便帮我整理书房,熟悉我书房的一切布局。暗格之事,她知道并不奇怪。倒是掌事,一来便直奔静思苑,又恰好找到一本‘伪造’的禁书,这未免也太巧了。”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来人!将这本‘禁书’收好,待我上奏皇上,请陛下派钦天监与翰林院的专家前来鉴定!若真是我尹家私藏,我尹梓枫甘愿领罪;若真是有人栽赃陷害,掌事,你可知这是欺君之罪?”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谦心上。
他脸色瞬间惨白,双腿微微发颤。他确实没有证据证明这本《百战图》是尹梓枫伪造的,更无法解释自己为何如此精准地找到它。一旦闹到皇上面前,皇上若是察觉其中不对劲,自己这趟浑水,就真的踩深了。
“这……”张谦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僵持之间,皇宫的传旨太监忽然匆匆赶到。
“皇上口谕——”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尹家之事,乃误会一场。张掌事办事不力,错拿伪物,罚俸三月。《百战图》乃前朝旧物,尹家虽未及时上交,但情有可原,免予责罚。钦天监与翰林院即刻入宫,查验此书真伪。退朝。”
皇上的旨意,来得如此及时又如此模糊。既没有完全偏袒尹家,也没有完全站在张谦那边,仿佛只是轻轻将这件事按下了。
尹梓枫心中一沉。
这根本不是误会,而是皇上在敲打他。
皇上是在告诉他:我知道有人在算计你,但我没有立刻戳穿,是因为我也需要观察。你好自为之,不要让我失望,也不要让我抓到你的把柄。
这是帝王心术,恩威并施。
“儿臣,谢父皇恩典。”尹梓枫躬身行礼,将这声谢说得不卑不亢。
张谦如蒙大赦,连忙收起侍卫,灰溜溜地离开了丞相府。
庭院内,终于恢复了平静。
尹天雄长长松了一口气,拍了拍尹梓枫的肩膀:“梓枫,多亏了你,不然今日之事,后果不堪设想。”
“父亲,这只是开始。”尹梓枫的眼神凝重,“有人想借皇上之手,除掉我,或者削弱丞相府。这个人,隐藏在暗处,手段阴狠,心思缜密。”
他看向手中的《百战图》,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
这本假书,究竟是谁伪造的?
是三皇子的残余势力,还是朝中另有虎视眈眈的对手?亦或是……皇上本人布下的局?
一切都迷雾重重。
“姐姐,辛苦你了。”尹梓枫转向尹紫霞,语气柔和,“此事不怪你,是有人故意设计。”
尹紫霞摇摇头,眼中满是后怕:“弟弟,我好怕。我没想到只是一个盒子,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别怕,有我在。”尹梓枫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会查清楚这一切的。”
当晚,尹梓枫再次来到城南的破旧小院。
阿木早已等候在那里,神色凝重。
“少爷,张掌事离开后,我派人跟了上去。”阿木低声禀报,“发现他去了户部侍郎府,与侍郎周明远密谈了一个时辰。周明远,是二皇子的人。”
二皇子?
尹梓枫眼中寒光一闪。
二皇子皇甫泽,一直以来都低调隐忍,不参与皇子间的争斗,没想到今日,竟会与张谦勾结,对他下手。
“还有,”阿木继续道,“我查到,昨日庆功宴后,二皇子曾单独见过皇上。两人密谈了很久,具体内容不清楚,但听说皇上离开时,脸色不太好。”
尹梓枫沉默了。
二皇子与皇上密谈,随后便发生了禁书事件。这其中的关联,不言而喻。
二皇子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三皇子倒台,他便立刻出手,试图将尹家拉下水,削弱太子的势力。而皇上,显然是默许了这一切,甚至是在背后推了一把。
皇权争斗,果然没有温情可言。
“阿木,”尹梓枫缓缓开口,“继续盯着二皇子府和周明远。他们最近有什么动作,第一时间告诉我。另外,查一查,静思苑的暗格,是何时被人动过手脚的。我要知道,是谁把这本假书放进去的。”
“属下遵命!”
阿木离去后,小院里只剩下尹梓枫一人。
他坐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抬头望着夜空。乌云遮蔽了月亮,四周一片漆黑。
二皇子,你终于出手了。
你以为一击必中,就能将我尹梓枫彻底打倒?
你错了。
三皇子倒台,是因为他急功近利,露出了獠牙。
而你,二皇子皇甫泽,你藏得更深,更阴险,也更可怕。
但我不怕。
你布下的局,我能破。
你隐藏的刀,我能拔。
这南朝的江山,这波谲云诡的朝堂,我尹梓枫,既然已经入局,就绝不会轻易认输。
夜色渐深,尹梓枫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尘土。
他的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下一局,该他主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