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馆已是月上柳梢头。

　　夜凉如水，隔壁人去楼空，少了往日些许喧闹，就连墙角蟋蟀的叫声都有些刺耳。

　　客馆大约是真清净了。

　　陈复顿觉神清气爽。

　　搁老家那会，他就是个爱清净的人。

　　喜欢猫在黑暗里，点上一根烟，要么玩会游戏，要么琢磨心事。

　　“……”

　　我就不该想烟！

　　陈复连忙翻出一包‘零食’－－云片糕。岭南风味，里面加了点薄荷。

　　嚼着云片糕，陈复泪流满面。

　　我不想吃甜食！

　　我想吃辣的啊啊啊！

　　烟，可以戒！辣椒不能戒！明天就去药铺，打听打听有没有本土辣椒！

　　扛过烟瘾的那段坐立不安后，陈复趁着烛火，从书箱翻出圣人经典。

　　什么四书五经啊，什么经史子集啊。

　　好吧，陈复是不太懂这些，老家那会，他成绩就中下，光忙着聊天打屁玩游戏了。不过，原主人是懂的。

　　还很懂！

　　最离谱的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居然把陈复的本能拐跑了。

　　捧着书也不犯困，越看越精神。

　　哎？这书还蛮有意思的嘛？

　　这句话原来可以这么解读的么？不愧是圣人。

　　烛光摇曳，不知不觉，夜已深。

　　远远地，城东铁匠铺那只大黄狗又在叫了。

　　“嗒嗒嗒……”

　　寂夜泛起涟漪，敲门声突兀响起。

　　陈复翻过一页，头也没抬。

　　“进！”

　　敲门声顿止。

　　半晌，又开始敲门。

　　“嘶……你这人烦不……”

　　哎！不对！我不是在宿舍！

　　陈复合上书，花了两秒，才把心神从书里拽出。不禁摇头苦笑。

　　当年我读书要有这劲头，早上清华北大了。

　　稍许感叹后，抬头看门。

　　今夜月上弦，窗外乌漆嘛黑的，这个点，怎么会有人来敲门？

　　陈复蓦然笑了。

　　“好你个王子章，都走了还要安排人来吓我是吧？”

　　当下曼声道：“门外谁呀？半夜敲门，非奸即盗哈！”

　　门外静默半晌，一道慵懒带着些许清脆的声音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妾身莲香，西楼姑娘，因闻陈郎君美名，心生仰慕，故来相见。”

　　哪个西楼？

　　噢！

　　我懂了，西江楼嘛，客馆后头挺有名一青楼。

　　我就说莲香这个名字听着耳熟呢。

　　怎么？这是要来一出自荐枕席？啧，还挺聊斋。

　　敬谢不敏哈！鬼知道来的是不是生化母体。

　　当下走到门边打开门。

　　“是不是王子章让你……你……”

　　陈复瞪着眼卡壳了。

　　迎面而来的容颜，就像朝脑子炸了一颗爆弹，炸得他当场懵了。

　　“咣！”

　　陈复闪电般关上门。扶着门呼哧呼哧大喘气。

　　我擦！原来漂亮到一定程度，是真能当武器使的啊！长成这样，往十字路口一扔，简直要命！

　　自荐枕席？不会吧？这不是真的吧？

　　不……不对劲啊！陈复你仔细想想，这种姿色……

　　脑海中那点可怜的清明就像一艘小纸船，一个浪头，就湮灭无踪。

　　我是该接受呢？还是接受呢？

　　生化母体？切！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心下想着，声音都结巴了起来。

　　“姑姑……姑娘当真是……是来寻我的？”

　　门外传来轻笑。

　　就连笑声，都带着莫名的魅惑，令人心旌摇动。没来由地，陈复脸腾地红了。一时间居然忘了开门。

　　莲香其实也短暂地懵了一小会。

　　她以为屋里藏了个绝色美人。心下想着，原是个伪君子。

　　直到他关门出声时，才恍然惊觉。

　　那居然就是他么？

　　这么好看？

　　随后就是惊讶。

　　自己在他开门的那一瞬间就动用了天赋能力。

　　没想到，这书生瞬间关门不说，直到自己笑完之后，还能忍着不开门。

　　这人可太有趣了。

　　当下收了天赋能力，清咳一声。

　　“陈复！你昨夜做的事儿犯了！”

　　“啪！”

　　门瞬间打开，陈复睁着眼道：“我犯什么事了？我犯什……什……”

　　得，再次卡壳。

　　不过，这次莫名地没有刚才惊鸿一瞥那么震撼。但还是极具冲击力。

　　当下艰难地将视线扯到一边。

　　“昨夜我都在斋中读书，不知姑娘所说为何。”

　　莲香浅浅一笑。

　　“妾身第一次知道，原来读书人是这般待客的。”

　　“哦！失礼了！”

　　陈复跨出房间，带上房门。眼睛往左往右，就是不往她身上瞅。

　　“若非心虚，为何不敢看我？”

　　“笑话！姑娘如果没有别的事，请便，陈某还要读书呢。”

　　莲香瞅着这货侧头瞥天的模样，哭笑不得。

　　“知道吗？昨夜如果不是本姑娘帮你隐匿行迹，你早被夜游神抓去了，亏你还……”

　　陈复扯着她咣唧一声蹿进门，探头左右观察一番，然后轻轻关上。

　　大事不妙！

　　她真知道我昨夜去偷钱了！

　　完蛋！

　　身后又传来轻笑：

　　“你一个读书人怎么会行偷盗之举呢？”

　　“胡说！”陈复就涨红了脸：“读书人的事……能叫偷么？那叫劫富济贫！”

　　接下来便是难懂的话。什么‘黑心资本家’，‘路灯’之类的，惹得莲香花枝乱颤。

　　陈复就看直了眼。

　　她的眼睛笑起来太好看了，弯弯的，像一胧月牙。

　　这次，莲香终于有些许尴尬，翠袖掩唇，止住笑声。

　　陈复也回过神来了。

　　如果对方有恶意的话，就不会登门拜访。

　　于是引着莲香来到书斋案前，捧来一碗凉茶岔开这个话题。

　　“所以姑娘为什么要自荐……呃，为什么要帮我？”

　　不对！

　　这人怎么知道夜游神，怎么又能看到我的阴神体？难不成……

　　当下动用鉴彻能力对准眼前女子。

　　莲香突然微皱眉头，抬手拂过一片彩光。

　　啥玩意？

　　陈复震撼起身。

　　这是他第一次使用鉴彻失败。

　　莲香正襟危坐，端起碗微抿一口，小脸微肃。

　　“陈公子是否身怀异宝？”

　　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陈复下意识想否认，但转念一想。

　　她明显是察觉到了什么，刚才那手段没准是修行中人，这才能隔绝古镜鉴彻，我若说直说没有，也太假了！

　　当下眼睛一睁，神秘兮兮地道：

　　“半月前险些被吓死，莫名到了一座雾蒙蒙的桥旁，有个老奶奶让我过桥，结果走一半，老奶奶跑过来一脚给我踹下河，醒过来后就发现我这眼睛有了某种神异……”

　　陈复指了指眼睛：“只要神智集中在这儿，就能看到一些平常看不到的事。”

　　莲香微皱眉头。

　　听这说法，倒有些像神魂离体。

　　那应该走的冥途道，入鬼门关。桥是何道理？老奶奶？不应该是司命府君吗？冥土又哪来的河？

　　不对，神魂离体不一定去鬼门关，也有可能去了幻梦界！极有可能意外进了一处云海仙墟。

　　那就说得通了。

　　云海仙墟里的异事数不胜数，就有听说一个凡人神魂意外出体，到了某处云海仙墟，归体后，两只眼睛就住着两小人，时常听到小人在眼中说话。

　　怪不得他能变成阴鬼。

　　陈复有些心虚。

　　自己刚刚就是胡诌来的，但看对方一脸好像明白了的样子，又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不是，你到底明白了什么？

　　莲香瞥了眼陈复。

　　还是提醒一下他吧。

　　“陈公子，以后你这能力不可随意对他人使用，修行中人对气机窥探极为敏感，很容易引发祸端。”

　　陈复连连点头。

　　我特么也才知道，原来这鉴彻能被人发现阻拦。那洞明估摸着也能被人发现了？嗯！以后这能力不能在修士眼皮底下乱用！

　　“莲香姑娘可是修行中人？”

　　莲香微微颔首。

　　“凡界修士，莲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