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洞明回溯了？

　　陈复恍然，随即意识到一件事。

　　“那真实性原来可以代替灵气消耗……或者说，昆仑镜的所有功能本来就要以真实性为代价。”

　　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漂亮蓬松的尾巴，一身毛茸茸的，想必就是苏小小了。

　　不过，与之前的洞明回溯截然不同。

　　之前自己只能以旁观者的身份观察，并且范围有限。

　　眼下自己不但可以控制锚点的身躯移动，甚至还能感知到附身者的些许思绪。

　　比如，眼下苏小小就在想。

　　‘一会要去偷点泉水喝，那泉水很厉害。等小小强大了，一定要打得那只黄鼠狼满地找牙！’

　　最离谱的是……

　　陈复抬头四望，锚定九重山山顶一株梅树。

　　视野瞬间转换，落到这株梅树上。

　　自己可以随意附身到任意物体，以此转换视角。

　　此时，梅树下就有两名老者在喝茶下棋，四象阁内，偶有人来往。

　　不过，这些人大多像蒙着一层薄纱，看不清面容。陈复准备转移到其中一名老者身上时，却发现对方身体内有股强大的排斥之意，根本无法附身。

　　“听冷艳说，四象谷里有很多元婴大佬，想来是这类大佬实力太强，就算是回溯，我也无法近身。”

　　就在这时，陈复就听左首老者开口道：“雷兄，最近幻梦界暗流涌动，据说妖族六耳猴一脉被屠灭，此事倒像个征兆了，你前些日子去了一趟幻梦城，天道盟主如何说？”

　　右首老者摇了摇头。

　　“天道盟主风无痕带领几位衡卫使好手前往无尽幽海，想一探幻梦边界，已近百年未曾回幻梦城了，如今天道盟由副盟主计天都掌管。”

　　“计天都？我倒有耳闻，名声不错。”

　　右首老者就冷笑一声：“名不符实，其人夸夸其谈，凡界官场手段学了个十成十，以我观之，天道盟由他掌管，久必生祸。”

　　他拈起棋子打了一个劫眼，淡淡地道：“我等本就方外之人，幻梦界这些事，少掺和为妙，我意启动四方大阵。”

　　左首老者应了一手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点头道。

　　“按这些年群英会看来，划地盘，抢资源……呵，幻梦界这诸多宗门必生事端，最近谷外就有些许鬼祟之人，锁谷也好，省却麻烦登门。”

　　听到这，陈复心头一动。

　　我是以苏小小为锚点回溯，此时应该接近袭击发生的时间段，四象谷位于幻梦界极南，按冷艳所说，乃边陲之地，再往南，就是无尽群山，少有修士前往。

　　这节骨眼下，谷外有鬼祟之人？

　　没准就与这次袭击有关！

　　就在这时，两位老者倏然起身，左首老者惊疑地道：“雷兄，你方才可有异常之感？”

　　右首老者沉声道：“地脉之下，似有异动。我且去看看！”

　　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异状陡生。

　　以整个四象谷为中，悄然腾出一股只有陈复才能感知到的气息。

　　五色无形，甚至连半点元气波动也无。

　　但却充斥着极为诡异的味道。

　　有种此物不该出现世间，与世间万物都格格不入的感觉。

　　“来了！”

　　陈复神识微动，霎时，整个四方谷的时间，凝滞于此刻。

　　这便是洞明的能力，也是昆仑镜能够回溯的原因所在。

　　昆仑镜勾连时间长河，直接将锚点所在的时间线从时间长河中投影出来，形成一块独立的天地，其范围随使用者的实力延伸，眼下这方截取出来的投影涵盖四象谷周边百里。

　　百里范围之外就是一片混沌。

　　在这片投影空间里，陈复可以任意附身，可以随时停滞时间。

　　眼下这从地下浮出的诡异气息，让陈复莫名有种隐约熟悉的感觉，却死活想不出在哪见过，当下索性停了时间，循着诡异气息源头寻去。

　　出乎意料之外，陈复居然没能找到诡异气息的源头，仿佛这玩意就凭空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

　　找寻无果之下，陈复咬咬牙。

　　这种淡淡的熟悉让他极度不安。熟悉感意味着自己见过。就好像自己行走在刀锋深渊旁边，稍不留意就会粉身碎骨。

　　幸亏神识里保留了一块真实性结晶，这东西应该很宝贵，但此时不得不用。

　　浪费些许真实性，求个心安！

　　当即动用鉴彻。

　　这一鉴彻，就鉴彻出了整个冬天。

　　当承接信息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危机感轰然降临。

　　感知中，彷佛触碰到了极其宏伟的某个东西。

　　它，无边无际！

　　仿佛源于人类本质上的牵引补完一般，它，带着无限诱惑，没来由地就想靠近它，成为它的一部分。

　　陈复的意识就朝着那东西飞速靠近。

　　随着距离越近，那种诱惑越发明晰。那东西的本质，也逐渐浮现。

　　好像是所有生命体本能地就知道它的本质是什么，又似乎是在看到它的那一瞬，其本质就在心灵深处烙下。

　　陈复没来由地就在思维上形成两个字。

　　意识在欢呼，在雀跃。

　　雀跃自己终于能够触碰到这个本质。

　　就在那两个字即将成形的瞬间，识海深处昆仑镜再一次绽放万千华光，硬生生地赶在那两个字成形的那一刻，强行隔断鉴彻。

　　“卧槽！”

　　陈复大惊失色，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终于知道这股淡淡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这不是我在死亡空间里对着那些异化大楼鉴彻时感知到的东西吗？

　　如果是这东西，那这么多元婴级别的大佬没法反抗似乎就可以理解了。感知中，这东西的位格绝对非常可怕。

　　可怕到昆仑镜都要隔断我直面它名字的程度。

　　等……等一下！

　　这不对吧？

　　这玩意不是仙墟防卫机制吗？怎么从仙墟里跑出来袭击四象谷了？而且还是三百五十年前的事！

　　难不成，那东西其实不是仙墟的范围机制？而是现实世界的某个超级大怪物？

　　陈复想了想，让时间继续向前。

　　变故就发生在时间继续向前的下一秒。

　　弥散四方的诡异气息陡然束着四象谷往下一沉，连带着整个空间也往下一沉。

　　在这瞬间，出现了两个四象谷。

　　一个保持原状，所有住房死物仍在。未开智的兽鸟之类惊惶地上蹿下跳，苏小小叼着松果，一头创进落叶堆里，小心翼翼地往外探出一双恐惧的眼睛。

　　另一个四象谷则飞速下沉，裹挟着四象谷内所有修士，四象谷下方，变成一口充斥着混沌气流的无底深渊。

　　察觉不对，下沉的四象谷内陡然爆出无数惊人之气，龙凤齐鸣，白虎玄龟纷纷显出，更有天光辉耀，无数道星辰晖光轰然降临。

　　但令人恐惧的是，星辰晖光竟然无法破入下沉的四象谷，整个四象谷仿佛被扯进了另一个空间。

　　而那些四象法相，更是莫名地开始晦暗，法相边缘，竟然开始失色，朝马赛克的方向转去。拼尽全力的攻击，却无法撼动某个无法感知到的壁垒，只能眼睁睁地朝深渊深处坠落。

　　又是这东西！

　　绝对就是死亡空间里遇到的那东西！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

　　深渊底下不知多深处，倏然探出一只只有陈复才能感知到的巨手，整座四象谷在这只巨手下，仿佛一粒尘埃。

　　其目标，正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