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请君入瓮
陈复心脏开始急促跳动。
紧张,但还不至于惊慌失措。
眼下除了自己知道县丞是衙门内鬼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就算说出来,也是无用,还得扣上诽谤上官的罪名。
当下冷冷地盯着那名文书,将这张面容死死记在心里,转头看向唐方镜。
“自古未有不通衙门决断,就拿人下狱的道理,既有怀疑我的原因,那陈某倒是很想听听!”
“你会知道的。”唐方镜沉声道:“朱书成,你和他说说吧。”
那名文书拱手应是,缓步踱来,摆手让众多衙役退开,伸手虚引。
“随我来。”
引陈复来到一边,朱书成瞥着陈复,嘴角似笑非笑。
“吴捕头昏迷前,着夏布去传回来的消息。劫船之人并非奔着贡船货物去的,他们的目标是船上一位京城里来的大人。这人,你见过。而且,当日你还看了许久。”
这缺指人短短一句话,就已经透露出太多信息。
陈复想起当初那个瘦削汉子。
穿越至今,能给陈复留下深刻印象的人很多,但那个瘦削汉子是最令人印象深刻的。
尤其是那匹马。
浑身乌黑,四蹄洁白,很像传说中的乌云踏雪。
细细想之下,陈复顿觉心头悚然。
京城来人,有这样的马,身份怕是不低,却要借贡船掩护离去,这其中意味的东西太多太深了。
深到陈复看一眼都感觉眼晕的程度。
他告诉我这个的意思很清楚,此人消息是我走漏出去的。因为事关重大,不宜公开,所以不用衙门决断也可以拿人。
当下冷笑道:“嘴巴上下一合,话谁都能说。我能否也说说?”
朱书成嘿嘿一笑:“但说无妨!”
“当日在场看到那位的,不止有我,唐大人还是送他登船的人。按你们说法,我是不是也可以怀疑,此事与唐大人有关呢?”
朱书成点头:“正是如此。”
陈复一怔。
你不应该是激动护主,然后开始自证么?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旁边唐方镜缓步踱过来,淡淡地道:
“此事你我二人皆有干系,若周大人在此,本官自会随你一同去牢中,不过,本官受周大人托付,肩扛建章百姓安定,不容渎职。”
“所以,先委屈行之去牢中静候,待周大人回来,自有决断。”
好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啊!
这牢不能进,一旦进去,他们再随意操作一下,什么流言,什么伪证,有太多办法将这项罪名钉死在我身上。
逃!
只要不怕暴露阴神体本质,区区牢房压根关不住我。
但问题关键在于,能不能逃!
一旦逃了,就坐实我心虚,到时候就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史也是史了。
除非真到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能走这一步。
见陈复一脸阴晴不定,唐方镜开口。
“行之,你近来屡助本衙,我等皆知你之品行,只是此事重大,大家身不由己,战战兢兢。”
说到这,他眯眼微笑。
“若能早日查清此事来龙去脉,你我自可早日脱离嫌疑,只可惜,衙中善于断案的两位捕头,吴明远人在临江埠,重伤不醒,马三才又随周大人走了,眼下衙中竟连个断案的人手都寻不出……”
他语重心长地叹了一口气,抬头看天,一副无语问苍天的模样。
陈复心头立时雪亮。
明白了!
我好歹是一名秀才,真要按他说的,直接拿我下狱,这是行不通的。所以,他一上来就摆出强硬态度,然后抓住我急于洗脱嫌疑的心理,让我接手这个案子。
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让我出城!
只要出了城,呵呵……路上遇到什么,可就说不准了。
想到这,陈复差点笑出声。
兄弟,你知道不?眼下这座城才是我的牢笼,你想对付我的最好办法,还真就在这城里!我要离开这座城,那可是鱼入大海,鸟上青天。
当下强压心头狂喜,摆出严肃的表情。
“学生忝为班房文书,也勉强有些断案之能,在下愿意前往临江埠,随吴捕头探查此案!”
唐方镜就一脸笑地拍手道:
“若有行之出手,想来必能查探明白。事关重大,捕快衙役你可随意挑几人带走,还请行之早日出行?”
这么等不及吗?
哦,也对!
发生这趟事,周学文如果还能安坐含章城,那就见鬼了,必然会赶回建章,等他回来后,想再对付我,就没那么容易了。
当下拱手肃然道:“事关重大,我回客馆收拾行李,马上出发,至于衙门同僚,吴捕头那边尚有人手,就不必选人同去了。”
唐方镜顿时摆了摆手。
“欸!城外比不得城内,即便太平年景,也不可掉以轻心,朱书成原是我府中文事,少时学了些许异术,就让他随你同去吧,”
说罢,对朱书成吩咐道:“书成,此行你务必要保护好行之,不可出半点差错!”
朱书成躬身拱手:“必不负大人所托!”
说罢,转身又带着笑,对陈复拱了拱手。
“早听闻行之断案之能,仰慕已久,此番同行,尚请指教。”
看着他眼角隐藏得极深的阴冷,陈复也满脸笑。
“指教不敢,时事艰难,勠力同心而已。”
那边衙役差使们挠着头。
这又是怎么了?
刚才还一副喊打喊杀,连威胁的话都说出来了。这一转眼就你好我好大家好了?
几个意思啊?
这就是读书人吗?
不管怎么样,大伙都舒一口气。
坦白说,他们是真不想对这秀才动手。
一个没什么架子,会给大伙带早食的秀才,是真的少见。
更何况,十里铺血战,他们是亲眼看着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大喊着‘我来助你’然后冲到通骸境武修者身后打他一拳的。
据说周大人事后安排,也有他出言献策的事。
这是真把大伙当兄弟看。
不像其他书生,看人纯纯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
大伙都打心眼里敬重这个秀才。
走出后院,一个个都围上来问东问西,陈复只得搪塞过去,至于朱书文,只是跟在后头眯眼笑。
回到客馆,仍不见白小楼。夏布去先去栈桥安排船只。朱书文随着陈复进了客馆。
也没什么好拿的,主要是带上那根狼毫笔。
朱书成盯着那笔,眼角就跳了一下。
“行之,这笔似乎不凡啊。”
陈复咧嘴一笑。
“家传的。”
隐约有功德的味道,哼哼,以为这就能倚仗了么?
天真!
“此物行之应当好好保管,或有辟邪镇煞之能!那我等是走陆路还是水路?”
陈复也保持微笑:“水路便捷。”
朱书成连连点头,嘴角露出冷笑。
小子你且等着,回头将你剥皮抽筋,取出残魂点天灯,以祭奠何大爷在天之灵!
“甚好,沿江往下,两日就可到临江埠。”
陈复瞥了一眼他那残缺小指,微眯眼睛。
想弄死我?
看咱俩谁先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