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他七点整醒的，闹钟还差五分钟，手伸出去摁掉，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不是睡不够，是那家商户的答复今天到，他没有在脑子里排演，就是知道今天有这件事，像背包里装了个东西，不重，但知道在那里。他把被子掀开，坐起来，穿鞋，站稳，去洗漱。

　　洗漱完，把水烧上，手机拿起来，后台点开，六篇数字挨个扫过去——鱼油四百七十八，睡眠四百七十，叶黄素两百六十一，辅酶三百五十，蜂胶四百三十五，阿胶四百二十二。

　　睡眠和鱼油的差距昨天是八，今天是八，这两天没再收，在八这个位置上平着走了两天，他把这个细节在备忘录里按了一行：睡眠鱼油差距近两日稳定在八，留存曲线进入平行阶段，看本周能否再收。存好，关掉。

　　阿胶四百二十二，昨天四百一十四，又走了八个，这篇现在的日均跟鱼油中期走势贴近，账号权重在往这篇上叠，标签固化的效果在数字里看得见。

　　水响了，他把水倒进杯子，晾着，下楼买了根油条，在门口站着吃完，往地铁走。

　　进公司，工位上坐定，开机，把邮件处理了一轮，十条，比昨天少，手上不停，处理完关掉，把商户跟进记录拉出来，那家拖着续签的备注还是上上周那条：本周三给答复。今天是周三，他没有主动去联系，等对方来消息，时间到了的事不需要催。

　　李志今天比昨天来得晚一点，九点二十，把包放下，去倒水，坐回来，屏幕点亮，扫了一遍，然后把椅子转了两度，停在那里，侧着，介于正对和斜着之间，开口，声音平，说：“台账那边有没有新数据？“

　　高有为把鼠标停住，说：“头一个月完成率昨天录完了，两家偏低，跟节奏缺口的方向一致。“

　　“哪两家？“

　　“新引入那批里的第三家和第五家，“高有为说，“第三家完成率低七个点，第五家低十二，不算大，但第二个月继续掉的概率高，我昨天已经在备注里标了，建议下周跟进，不等季度节点。“

　　李志嗯了一声，把椅子转回去，打字声重新响起来。

　　他今天问台账不是随便问的，是昨天他自己提了枸杞选品方向，今天来确认主业这边的数字有没有新变量，是在同时跑两条线，看哪条线有情况。这个习惯高有为在地推出身的人身上见过，跑外勤的时候养出来的，手上同时攥几件事，每件事都得知道最新状态，哪件事有风险要先看。

　　高有为把鼠标挪回商户记录，继续往下更新昨天漏掉的两条备注。

　　上午那家商户一直没有消息。

　　高有为没有去催，也没有在脑子里替那边想，就是干手上的活，记录更新，邮件回复，把新进来的一批区域数据整理进台账，手上不停，时间过去了。

　　午饭他在食堂打了份清蒸鱼和一碗米饭，今天鱼新鲜，蒸出来肉紧，他把鱼肉从骨头上拨下来，一块一块吃干净，米饭扒完，汤喝了一半，把托盘端走，出去，在食堂门口的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把今天下午要做的几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顺序排好，进去，回工位，坐下。

　　下午两点刚过，消息来了。

　　不是那家商户直接发来的，是跟他们对接的区域跟进专员发来的，就一句话：刚联系了，对方说不续了，说是公司内部调整，具体原因没说，让我跟你报一声。

　　高有为把这条消息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把鼠标搁下，在椅子上坐着，没有动。

　　不续了。

　　这个结果他当初给王杰说方案的时候就提到了，保守走法的续签风险——那将近两成反复拖着的商户，万一走了几家，靠存量撑的逻辑就开了口。当时王杰听进去了，选了积极走法，选对了，但选对了不代表那个风险就不存在，那个风险今天兑现了，兑现在这家商户上。

　　他把这条消息在脑子里放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拿起来，回了跟进专员一句：知道了，我来处理。

　　然后把台账打开，找到那家商户的记录，把状态从“待续签“改成“终止合作“，把今天的日期标进去，备注栏写：对方以公司内部调整为由不续签，具体原因未披露，终止合作。存好。

　　他站起来，往王杰办公室那边走，在门口敲了两下。

　　“进来。“

　　高有为推门进去，把门带上，站在门边，说：“那家拖着续签的刚给答复，不续了，说是内部调整，台账已经更新了。“

　　王杰把手里的笔搁下，往椅背上靠了靠，看了他一眼，说：“几家里头这是第几个走的？“

　　“第一个，“高有为说，“但备注里还有两家也在拖，一家上个月就说要商量，一家到现在没给明确时间。“

　　王杰把手指在桌上按了一下，沉了几秒，说：“你当时说续签那边有风险，是估到这个了？“

　　“估到续签拖期长的那批有流失可能，“高有为说，“这家是拖了最久的，走得也最早，不意外。“

　　王杰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把笔重新拿起来，说：“那两家你盯着，有动静跟我说。“

　　“好。“

　　高有为推开门，出去，把门带上。

　　走廊里安静，灯亮着，他走过那段，回到工位，把椅子拉开，坐下，把屏幕点亮，重新把台账拉出来，把那两家状态存疑的备注重新看了一遍，在各自后面加了一行标记：需本周内电话确认，不等对方主动联系。

　　存好，关掉。

　　这家走了，那两家不确定，但这件事的走向他已经报给王杰了，后面的跟进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是部门的事，他的工作是把情况摸清楚、把数字摆准、把时间卡住，判断和决定是王杰的，这个边界他一直清楚。

　　前世他有一段时间把这个边界搞混了，觉得自己看得清楚就该自己来定，定了之后才发现上面没有进来，最后出了问题全压在他那里，那种压法不合理，但是确实是他给自己弄出来的。这辈子他不走那条路。

　　李志今天下午话不多，基本就是在打字，偶尔喝水，换了两次姿势，背对着高有为，但高有为进王杰办公室又出来，前后不到五分钟，李志的打字声停了一下，停了大概四五秒，然后重新响起来，是那种把某件事搁进去了、确认了、继续的节奏。他没有转椅子，没有问，就是那四五秒，把这件事放进他自己的判断里，压一压，然后放下了。

　　高有为没有看他，把下午剩下的工作继续做，把新进来的两个商户的初次跟进记录整理好，发出去，存档，关掉。

　　圆脸马尾下午状态还好，下班前把一份材料发到公共邮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窗外看了一眼，转回来，开始收拾桌子，动作有点散，是快到周末那种心不在焉的散，不是出了什么事。

　　快下班，高有为把后台点开，六篇数字扫了一遍，阿胶四百三十一了，今天又走了九个，他把手机关掉，在备忘录里加了一行：阿胶第十天四百三十一，日均稳定，走势未见疲软，账号权重持续叠加中。存好，关掉。

　　起身，收拾，背包，出去。

　　走廊的灯亮着，白的，均匀的，他走过那段，推门，外头今天比昨天凉，是那种往深秋走的凉，不是一阵风，是空气整个凉下来了，他把夹克的拉链拉到最上面，往电梯走。

　　那家商户走了，这个缺口不大，但口子开了，后面两家怎么走得跟紧，下周跟进，把答复拿到，给王杰交代。

　　账号这边数字还在走，李志那边的谈话还悬着，护理女孩的稿子还在写，三件事在各自的节奏里，不快不慢，都没到要急的时候。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门合上，楼层数字往下跳。

　　好，这一章是那个“一周“的期限到了——李志上周说想谈，高有为说再等一周，现在数据报告发了、商户答复也有了，时机落地了。这一章的核心是两人第一次正式把账号的事摆上桌，但不写满，只写到各自的底摸出来、具体的条件还没拍板的位置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