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转角包子铺今天开着，他进去要了两个肉包，付钱，站在门口吃完，擦手，往地铁走。

　　进公司，工位上坐定，开机，邮件打开，今早积着十一条，从旧的往下处理，打开、扫、回、关，处理到第八条的时候李志进来了。

　　九点刚过，比上周任何一天都早，把包往桌上一搁，去倒了杯水，回来坐下，屏幕点亮，没有往高有为这边转，打字声不急不慢地响起来。

　　高有为把最后三条邮件处理完，关掉窗口，把系统后台打开，把鱼油那篇的数据调出来，十四天的留存数字逐日提取，列进报告那张表里，一行一行填进去，填完，看了一遍，没有错漏。然后把其他五篇的数据也调出来，按各自的发布天数，把现有数字填进去，受众特征那部分——女性占比、年龄段、活跃时段——从后台摘出来，补进报告里对应的位置。

　　这一套弄完，快十一点了。

　　他把报告的最后一部分打开，账号方向的结论，昨天空着的那部分，今天可以写了。把手放到键盘上，想了一会儿，开始打。

　　六篇数据综合看，账号受众标签已基本固化，女性、中老年、养生、下午活跃这四条在平台推荐系统里形成了稳定的路径。下一阶段内容选品，建议沿着已固化的路径走——优先选有分享行为的品类，品类知名度够，受众认知门槛低，不需要从零建立信任。初步方向：桑葚、枸杞、黑芝麻。

　　他停了一下，把这几行往上翻了翻，在最后加了一句：本报告供参考，选品方向待双方确认后定。

　　这句话不是客套，是边界，是在说这份报告是起点，不是结论，后面怎么走是两边的事。

　　报告存好，把文件发给李志，标题写着“账号现状报告“，发出去，关掉对话框。

　　李志那边屏幕亮了一下，没有立刻打开，继续盯着自己的屏幕，打字声停了几秒，然后重新响起来，是那种确认了收到、先搁在一边的节奏。高有为没有说话，把注意力挪到那个女孩的微信上。

　　他把提纲文件找出来，发过去，附了一行字：上次阿胶那篇的延伸，更年期女性睡眠方向，提纲和受众画像在里面，看完有问题我打电话说。

　　发出去，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茶水间倒了杯水，回来，坐下。

　　她回得快，就两个字：收到。

　　然后过了大概四分钟，又来一条：我看完了，有几个地方想问一下，方便打吗？

　　高有为把时间看了一眼，十一点二十，午饭前将近四十分钟，够了，他回了个字：方便。

　　手机响了，他接起来。

　　“高老师，“她的声音比上次通话快，“那个第一部分的场景，我想换个动作，不是倒水，是她坐在窗边，窗没开，就隔着玻璃看外头，您觉得行不行？“

　　他把这个场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说：“窗边比厨房封闭，她跟外头是隔着的，那种隔着的感觉跟睡眠困扰那种说不清楚的疏离是搭的，可以。“

　　“对对对就是这个，“她语速快，一句话叠着下一句，“然后第二部分血气那段，我想加个细节——她去药店，问过一次营业员，营业员随手把她打发了，就是那种'你这个岁数了正常，睡不好很多人都这样'，然后她出来，站在门口，没有走，就站了一下。我觉得那个'正常'两个字，比失眠本身更让她难受。“

　　高有为没有立刻开口，把这两句话在脑子里压了一遍。

　　这个细节不是他提纲里有的，是她自己想到的，而且想到的那个点是准的——“正常“两个字让她难受，不是症状让她难受，这才是这篇要击中的那层。他上次改稿改的好几处，都是在往这个方向调，但绕着说的，她这次直接拿到了核心。

　　“加进去，“他说，“药店那段放在血气段落的后半截，不是开头，开头先让她跟着那个女人待一会儿，走到一半再出现营业员，给读者一个回认。“

　　“明白了，就是不能上来就是受伤的，“她说，语气轻，是那种自己想明白了确认一声的轻，“那个'高老师'——我每次叫着都别扭，您比我大几岁？“

　　高有为顿了一下，说：“没大几岁。“

　　“那我叫您高哥，您别介意，叫老师我自己说着费劲，“她也不等他回，继续说，“还有一个，第三部分那个产品段，括号里写着不要超四分之一，我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写到那里就控制不住，您能不能举个例子，什么程度是刚好过了线，什么程度是还在里头？“

　　他把这个问题想了一下，说：“你上次蜂胶那篇，最后两段是过了的，第一段是在说事，第二段已经是在推了，你自己往回翻一下，找那条线，就在那两段之间。“

　　话筒那边安静了两三秒，她说：“找到了，我知道了，就那里，好，我这次盯着那条线写。“

　　“嗯，“他说，“还有问题？“

　　“没了，够了，“她说，“那我先去写，写完发您，估计三四天。“

　　“行。“

　　电话挂了，高有为把手机放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把那通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比上次状态好，上次对稿的时候问得散，问一个跳到另一个，这次三个问题都是实打实的，而且药店那个细节，是她自己进到那个受众的处境里想出来的，不是在完成任务，是真的在想那个女人站在门口是什么感受。这种写手，给准了框架，她能往里走，不需要跟着带。

　　他在备忘录里落了一行：女孩状态稳，药店细节自主，击中核心，提纲方向确认有效。存好，关掉。

　　午饭去了食堂，打了份红烧肉盖饭，今天的红烧肉收汁收得好，颜色深，他把饭扒了大半，肉吃干净，剩了点肥的，把托盘端走，出去，回到工位，坐下。

　　下午两点多，李志的椅子转过来了，转了大概三十度，停在那里，侧过脸，说：“桑葚枸杞黑芝麻，枸杞有个问题，年轻受众也在用，标签容易乱。“

　　高有为把鼠标停住，说：“这件事等见面再说。“

　　李志把椅子转回去了，打字声重新响起来，稳的。

　　高有为把鼠标挪回商户记录，继续往下更新。李志把报告看完了，有了自己的判断，今天主动开口说枸杞，是在把他那边的思考先放一个出来，看高有为怎么接。高有为说等见面，李志接了，没有追，说明他也清楚，那个时机到了两边才值得坐下来谈，现在说是说不完的。

　　快下班，后台点开，六篇数字扫了一遍，阿胶三百九十七了，再走三个就过四百，他把手机放下，扣在桌上，起身，收拾，背包，出去。

　　走廊的灯亮着，白的，均匀的，他走过那段，推门，外头风不大，他把手插进口袋，往电梯走。

　　账号报告发出去了，提纲发出去了，电话打完了，李志那边也有了动静。今天的事，落完了。

　　好，周二是“等“与“将近“之间的一天——商户答复还差一天，护理女孩的稿子还在写，李志那边的正式谈话还悬着。这一章重点放在李志和高有为之间那种快到临界点的张力，让李志的性格再往实里走一步，但合作这件事继续压着，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