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今天早市还没撤，在街角那段摆着，卖菜的，卖豆腐的，还有一个老太太摆了张小桌子，上头摆着几瓶自家做的辣酱，红的，瓶子用橡皮筋绑着纸条，纸条上写着“纯手工“，字歪歪的，写得用力，把那几个字压得深。

　　他从那张小桌子边上走过去，没有停，往包子铺走。

　　包子铺今天关着，帘子拉下来，里头黑，他往旁边看了一下，豆浆摊还在，今天只剩底了，老板在收摊，他说来不及了，摆手，高有为点了下头，转身，走到另一头，进了那家卖粉的馆子，要了一碗素粉，加了份卤豆干，靠角落坐下。

　　粉今天烫，汤底白的，浮着几个葱花和一圈香油，他把粉挑开，搅了搅，让汤把粉过一遍，然后开吃。豆干卤得透，他把豆干先吃了，粉跟着，吃完把碗推开，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把那张小桌子上老太太的辣酱在脑子里过了一下，“纯手工“三个字，是她觉得这件事重要，写进去了，写歪了也写进去了，那种在乎劲儿跟他做六篇的时候在括号里塞要求是一个性质，都是在往自己觉得值得较劲的地方使力。

　　他站起来，把钱搁在桌上，出去。

　　回来路上买了瓶矿泉水，一边走一边喝，把早市那段过了一遍，今天早市比平时少了几家，快收了，摊主在往推车上装东西，有个卖香蕉的把剩下那串举起来，往旁边一个骑车路过的人跟前凑了一下，问了句什么，那人没停，骑走了，卖香蕉的把那串搁回去，也不失望，继续收摊。高有为把这一幕从余光里过去，往楼上走。

　　下午他把数据报告的受众特征那部分补了一遍。

　　后台存着的数据不是今天的，是他之前记在备忘录里的那几批，把几个时间节点的受众数据摆出来对着看，女性占比从发出去第一天的六成多，一路涨到现在的七成四，这个趋势是稳的，不是一次推荐带进来的那种，是账号内容一篇一篇在把同类受众往里引，引一批稳一批，标签在一层一层往实里压。

　　他把这段补进报告框架，存好，关掉，把椅子往后推，活动了一下手腕。

　　那个女孩那边，提纲他打算周一一早发过去，不是今天，今天发她看了也没法回，周末回消息的节奏乱，容易漏，周一工作日的状态她回起来也利索。发完看她什么时候回，回了之后他打电话，电话不用长，把两个要点说清楚，一个是第一部分那个场景的调性，另一个是第二部分顺序调整的原因，说清楚这两处，剩下的她自己能走。

　　他这么想着，把手机拿起来，把那个女孩的微信对话框翻出来，翻了一下，没有发消息，就是翻出来看了一眼，上一条是她发来确认阿胶那篇最终稿的消息，日期是上个月底，算起来快一个月了。他把对话框退出去，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今天下午有风，把楼下那棵树的枝子吹得动了一下，叶子没几片了，稀的，风过去，那几片叶子晃了晃，重新挂在那里。他把这个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去把水烧上，泡了杯茶，端着杯子重新坐下，把那本备忘录翻出来，把今天上午写的那几行重新看了一遍。

　　桑葚枸杞黑芝麻这三个方向他觉得没问题，但现在写进去太早，等数据报告出来跟李志谈了之后，看他有没有其他判断，两边对过了再定，不然他单方面把下一批选好了，到时候李志进来谈，他对那个选品有不同的看法，两边得重新商量，白白多绕一圈。这件事先放着，跟李志谈完再填。

　　他把这个想法记了一行，存好，合上本子。

　　时间过了五点，外头的光开始暗，窗帘缝里那条光从白变成黄，再往后变薄，窄成一线，他起身，去开了台灯，回来在椅子上坐着，把今天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报告受众特征那部分补进去了，方向思路记了，下一批品类方向有初稿，提纲打算明天一早发。

　　这就是今天能动的全部了。

　　他把杯子端起来，茶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温的，搁回去，把手放在桌上，把台灯照在桌面上那块黄看了一会儿。

　　明天周一，鱼油满两周，数据报告把那部分补齐，发给李志，打给那个女孩，这三件事挨着来，不急，一件一件走就行。

　　好，周一是几条线同时落地的一天——鱼油满两周、数据报告收尾、给护理女孩发提纲打电话、报告发给李志。剧情不推太快，李志的正式谈话继续悬着，重点放在护理女孩那通电话上，让她的人物性格第一次立体起来。

　　周一他六点半醒了。

　　不是焦虑，就是醒了。昨晚睡前把今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过完放下，睡着了，今早醒来那些事还在，但是搁着的，不是压着的。他把手臂从额头上移开，坐起来，穿鞋，站稳。

　　洗漱，烧水，手机拿起来，后台点开。

　　今天要看的不只是六篇的当日数字，今天鱼油满两周，要把完整的留存曲线提出来，十四天的数字挨个摆出来，看那条曲线长什么样。他把鱼油那篇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第一天三百一，第二天三百四十二，第三天三百五十九，一路往下数到今天，四百六十一。

　　他把这十四个数字往备忘录里列了一列，看那个走势——头三天涨得猛，第四天第五天放缓，第六天第七天有个小平台，第八天之后开始细水长流，每天十来个，不快，但没有掉，十四天没有一天是负的。这条曲线他前世运营账号到后期才摸清楚规律，现在手上有了第一条实际跑出来的，后面五篇都可以往这个参照上套，看哪篇走得像，哪篇走偏了，偏在哪里。

　　他把这段分析记了几行，存好，关掉。

　　六篇今天数字往下扫——鱼油四百六十一，睡眠四百五十三，叶黄素两百五十一，辅酶三百三十七，蜂胶四百二十，阿胶三百八十九。

　　阿胶三百八十九，昨天三百七十一，一天走了十八，明天大概率过四百，发出去才八天，这篇的走势比鱼油早期还强，说明受众通路是真的联通了，不是巧合。他在备忘录里加了半行，存好，关掉，把手机放下，去把水倒进杯子，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