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的地铁里，人着挤人。

　　高有为夹在一堆西装革履和背着双肩包的年轻人中间，眼睛盯着上面那张名片的照片。

　　李志给他的那个代办机构，他下班前顺手拍了张照存进手机，名片本身还压在抽屉里，等明天再带走。

　　他把联系方式记下来，心里默默排了一遍流程：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三证合一，再加上银行开户，走完整套手续下来，快则十天，慢则半个月。

　　半个月。

　　他在心里把这个时间默念了一遍，感觉有点长。

　　公众号那边，企业号申请下来之后，内容就可以同步开始发，不耽误。

　　他已经想好了第一批选题，打算从最基础的切入，聊睡眠、聊血压、聊膝盖疼，这几个话题最普遍，中老年人看了最容易有共鸣，转发率也高。

　　地铁过站，人群涌进来又涌出去，车厢里的空气带着汗味和劣质香水的混合气息，高有为皱了下眉，往扶手这边挪了半步。

　　旁边站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盯着手机屏幕看，屏幕上开着的是网页版的新浪微博。

　　高有为斜眼扫了一眼，上面是某个明星的八卦，评论区吵得热火朝天。

　　他把视线收回来，想到了微博这件事。

　　微博和公众号不一样，微博更像一个广场，任何人都能进来喊两嗓子，互动密度高，但内容稀碎，留存率低；公众号是私域，推文进了用户的订阅列表，只要标题足够抓眼，打开率稳得多。

　　两个平台都做？

　　高有为想了想，觉得现阶段没必要分散精力。

　　先把公众号做起来，等流量有了基础，再考虑矩阵打法。

　　现在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件：把内容生产的效率拉起来。

　　他在手机备忘录里新开了个文档，开始往里敲第一批选题的框架。

　　到家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

　　出租屋在六楼，没有电梯，高有为爬楼的时候膝盖有点酸，这让他想到了自己脑子里正在筹备的那批科普文章，主题之一恰好就是护膝。

　　他失笑，觉得有些荒谬，推开门换了鞋，顺手开了灯。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租金每个月两千二，在杭城这个地段算得上合理。

　　桌上堆着几本翻了一半的书，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他前几天随手记下来的几个域名备选。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从里面圈出了一个字母简洁、好记的，想了想，打开电脑，先把域名注册了。

　　域名注册这种事，越早越好，要是被人抢先了，再去谈收购就麻烦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鼠标点了几下，把域名费用付掉，盯着屏幕上显示的“注册成功”看了一秒，从椅背上把外套摘下来扔到床上，开始干正事。

　　外包白天已经把保健品频道页的改动发过来了，他打开网站预览链接，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总体来说，比早上看到的那版强了不少。

　　商品展示区的排版稍微整洁了一些，优惠券的悬浮按钮位置也调整过了，放在屏幕右侧，不碍事，但又足够显眼。

　　高有为盯着那个按钮看了一会儿，觉得颜色还是土了点，发消息过去让外包改成深一号的蓝，理由是“看起来更正规，用户信任感强一些”。

　　发完这条消息，他靠回椅背，开始想今晚的正题：商品选品。

　　阿里妈妈后台他早就注册好了，登进去，把保健品类目展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商品，维生素、鱼油、钙片、蛋白粉、各种滋补品，从几十块到几百块的都有。

　　高有为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把页面往下拖，把返佣比例从高到低排了个序。

　　他的目光在一款标着“25%返佣”的蜂胶产品上停了一下。

　　蜂胶，好东西。

　　这年头，蜂胶在中老年群体里算是有口皆碑，听起来高端，说起来有噱头，用来做爆款品引流，比那些乱七八糟的氨基酸强多了。

　　他把这款产品的链接存下来，继续往下看。

　　视黄醇——太学术，大妈看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跳过。

　　玛咖——这东西擦边打法太明显，审核风险高，不碰。

　　高有为在心里一个一个地过滤，把那些要么返佣低、要么品牌混乱、要么营销敏感的产品全部划掉，最后圈出来七八款，包括蜂胶、辅酶Q10、深海鱼油、叶黄素。

　　他看着这个列表，在心里算了一道粗糙的账。

　　就拿鱼油来说，均价两百八，返佣18%，一单下来纯佣金五十多块。

　　要是一个月能做到两百单，就是一万出头。初期目标，一个月一百单，打底也有五千。

　　当然，这是在流量起来之前的估算，实际肯定有偏差，但方向没错。

　　高有为把选好的几款产品链接复制出来，一边整理一边想着配套的内容框架。

　　保健品的科普文章，套路其实很简单，分三步走：第一步，制造焦虑，让人意识到自己可能有某个健康问题；第二步，科普原因，讲得越专业越好，但术语不能太多，要让不懂医的人也看得懂；第三步，给出解决方案，顺带推荐商品。

　　全篇下来，结构清晰，逻辑自洽，读完之后，读者自然而然就觉得——哦，原来我需要补这个。

　　高有为把这套框架写进了一个新文档，字数不多，大概七八百字，写完之后从头读了一遍，改了两处措辞，感觉差不多了。

　　这个文档，等他招到兼职写手之后，就是给对方的操作手册。

　　他把文档另存，伸了个懒腰，看了眼右下角的时钟。

　　已经快十点半了。

　　窗外传来几声零散的摩托车轰鸣，而后又归于寂静。

　　高有为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水槽边喝了几口，脑子里还在转着招兼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