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有为盯着手机屏幕，把外包发来的网站链接点开，仔仔细细地过了一遍。

　　框架中规中矩，没什么大毛病，但也不精致。

　　导航栏、商品分类、优惠券展示区，全都按照他的需求搭好了，就是视觉设计稀烂得可以，配色土得掉渣，像极了这年头随便哪个草台班子拼凑出来的小网站。

　　不过这年头，用户对网站颜值的要求也没那么高，能用就行。

　　他在心里盘算一遍，嘴角微微往上扯了一下，把手机揣回裤兜里，又夹起一筷子鱼肉。

　　保健品这个方向，他选得没错。

　　前世，他在返利网这条赛道摸爬滚打过，清楚地知道，做综合类返利网，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赚个三五千，竞争激烈得要死，大平台把流量掐得死紧，根本轮不到小站主捞什么油水。

　　但保健品不一样。

　　这年头，网上卖保健品的商家，返佣比例动辄就是15%到30%，有些夸张的，甚至能给到40%。

　　单价也高，一单随随便便就是两三百，有些滋补类产品，客单价直奔大几百去。

　　更妙的是，这个年代的中老年群体刚开始接触互联网，对信息的甄别能力，那真是一言难尽，用“一窍不通”来形容都嫌客气了。

　　只要文章写得像模像样，标题起得唬人，流量就会哗哗地往里涌。

　　微信公众号那边，他心里已经有了成算。

　　他前世见过太多靠公众号起家的人，那会儿媒体圈里流传着一个段子，说2012年在微信公众号发第一批文章的人，随随便便一篇推文就能涨几千粉，那叫一个野蛮生长。

　　现在，轮到他了。

　　高有为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喝了口小甜水，起身把餐盘推到回收口。

　　他走出食堂，外面的天气还算不错，初春的太阳软绵绵地照着，

　　他站在走廊上，眯起眼睛想了一会儿注册皮包公司的事情。

　　四五千块钱，对现在的他来说，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刚晋升M1，下个月涨薪的结果还没出来，按照百度的惯例，M1的税前年薪在三十五万左右，到手能有两万三四，但那是下个月的事了，眼下手里的余钱捉襟见肘。

　　没关系，他想，大不了这个月紧巴一点，先把公司注册下来再说。

　　他掏出手机，给外包发了条消息：“网站我看了，先把保健品的频道页给我改一下，具体改动我今晚发你，商品链接我这周内搬运完。”

　　外包秒回：“好的，今天内给你。”

　　高有为把手机锁屏，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办公室走。

　　爱乐活网的办公室不算大，工位一排挨着一排，空气里混着复印机的油墨味和隔壁工位同事带来的泡面香气。

　　高有为坐在工位上，左手处理着邮件里积压的商户审核请求，右手在便签纸上写写画画，记录着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想法。

　　微信公众号的内容规划，他已经打好了腹稿。

　　方向是中老年健康科普，文章走“干货”路线，标题要有冲击力，比如“每天一杯这个，血管通畅不堵塞”“别再乱吃这几样，当心肝脏报警”，诸如此类。

　　内容从前世看过的各种养生资讯里提炼，再揉进一点真实的医学知识做背书，看起来既靠谱又接地气。

　　这些文章，当然不全靠他自己写。

　　他前世见过太多做内容的人，深谙一个道理：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想要批量出内容，就得学会整合资源，搭起一套生产流水线。

　　雇几个能写点东西的兼职，给他们一个模板、一套话术框架，让他们按着格式往里填，自己只负责选题和把关就够了。

　　兼职的价格，这年头也不贵。

　　高有为在便签纸上划了道横线，把一个数字圈了起来。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片刻，又把它划掉，重新写了个更小的。

　　省着点用，第一桶金赚到手之前，每一分钱都得算清楚。

　　“高组长。”

　　他从思绪里抬起头，是旁边工位的一个女实习生，圆脸，扎着马尾，叫什么名字他一时想不起来，只记得这人话很多，见天地爱找人聊天。

　　“什么事？”高有为语气平淡。

　　那女实习生凑过来，把嗓门压低了些，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高组长，你知道吗？刚才我去打水，听到王领导在那边打电话……”

　　她停顿了一下，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在说什么采购的事，然后提到了新月水疗那个名字。”

　　高有为眼皮都没抬：“哦。”

　　女实习生等了半天，发现他没有任何想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讪讪地缩回去，拿起自己的水杯走了。

　　高有为低下头，重新看向便签纸。

　　新月水疗那个证过期的事，他下午已经跟进完了，材料按规矩退回，就这样。

　　王杰想要什么采购，那是王杰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既不想趟这个浑水，也懒得替任何人操这份闲心。

　　说白了，爱乐活的烂摊子，他已经看得明明白白。

　　这艘船早晚得沉，他现在要做的，是在船沉之前，把自己该捞的东西捞到手，然后提前跳船走人，不留一点眷恋。

　　他揉了揉脖子，感觉有些酸。

　　桌上的台式机屏幕还亮着，开着爱乐活网的后台管理界面，待审核的商户名单还剩七八个，他扫了一眼，随手点开了几个，机械地浏览着资质信息。

　　眼睛看着屏幕，脑子里却还在转着自己的事，注册皮包公司，这件事越快越好。

　　微信公众号在去年8月份刚上线，现在已经过了半年多，但用公众号这个功能的企业和机构，总体来说还是少数，大多数人还没意识到这个渠道的价值。留给他的时间窗口，比他预想的要更宽裕一些，但这不代表可以拖。

　　互联网这东西，今天你觉得没人做，明天醒来就是一片红海。

　　高有为在心里默默算了算，皮包公司的注册地址，可以找挂靠代办，省得自己去折腾，杭城这边有的是这种服务，三五千块钱包全套手续，营业执照出来也快，快的话十个工作日就能拿到。

　　他把这个时间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感觉没什么大问题，伸手拿起鼠标，继续处理审核队列。

　　快下班的时候，李志晃晃悠悠地从外面回来，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手臂上，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那种常年混迹于各种饭局才养出来的油光。

　　他路过高有为工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往桌上随手扔了样东西。

　　高有为低头一看，是张名片。

　　名片的纸质不错，烫金字，上面印着一家公司代办服务机构的名称和联系方式，角落里还有个二维码。

　　“公司注册、变更、注销，一条龙。”李志拖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随口说道，“杭城这边还算靠谱的一家，我之前托人用过，材料齐全的话，十个工作日之内给你拿证。”

　　高有为没说话，把名片翻过来看了一眼，又翻回去，问道：“你咋知道我要注册公司？”

　　李志嗤笑，把翘起的二郎腿换了个方向：“你觉得就你一个聪明人？”

　　他的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是夸还是损，“你要是只想在百度老老实实待着，你昨天不会去找外包，今天不会一下午在便签纸上写写画画。”

　　高有为沉默了片刻，把名片夹进了抽屉里。

　　“谢了。”

　　“没事。”李志站起身，重新把外套搭到肩上，打了个哈欠，“你把业绩做好，我陪爸去见几个人，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他说这话的语气，轻描淡写得很，好像去见“几个人”是世界上最稀松平常的事。

　　高有为端着无波无澜的表情目送他走出办公室，等人影消失在门口之后，才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办公室里，键盘敲击声和空调的低鸣声混在一起，偶尔有人站起来去饮水机那边接水，有人对着电话压着嗓子回复商户的问题。

　　一切都跟往常没什么两样，只是高有为知道，从他重新睁眼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悄无声息地变了。

　　他低下头，打开了一个新建的备忘录文档，开始往里敲字。

　　第一行写的是：联系代办，本周内提交材料。

　　第二行：公众号注册，账号主体定了之后立刻操作。

　　第三行：内容框架，招兼职。

　　他看着这三行字，用力按了一下回车键。

　　重生这种事，说玄乎也玄乎，但要高有为说，其实不过就是信息差而已。

　　他比别人早知道这几年会发生什么，也比别人更清楚那些机会在哪里。

　　说来说去，还是得靠自己把每一步走扎实了。

　　高有为把备忘录保存了，抬手揉了揉眼睛，瞥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走廊里的灯亮着，把窗玻璃映成了一面镜子，里面有个疲态初现的年轻人，正端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

　　他们对视了片刻。

　　然后高有为别开视线，起身去拿外套，准备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