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边城东营的一间普通军舍内,油灯如豆,映照着秦骁和范玄两人沉静的面庞。窗外偶尔传来巡夜士卒整齐的脚步声,更衬得室内一片凝肃。
桌上摊开一张粗糙的边城及周边势力草图,墨迹未干,显然是刚刚绘制而成。
“主公,军械风波虽暂告一段落,然此不过冰山一角。”范玄枯瘦的手指在草图上的“边城”二字周围画了一个圈,“孙焕及其背后之人,断不会就此罢休。我等须得明晰敌我,方能从容应对。”
秦骁颔首,目光锐利如鹰隼:“先生请讲。”
“边城虽小,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范玄缓缓道,“如今城中势力,大致可分五股。”
他的手指首先点在草图中央,代表着守将孙焕及其直属亲信的位置。“其一,便是以孙焕为首的主官一系。此人贪婪短视,却又与朝中某些人物、乃至草原蛮族暗通款曲,是为明面上最大之敌,亦是当前祸乱之源。其依仗,无非是手中权柄、亲信兵马,以及可能来自朝中或蛮族的暗中支持。”
手指微移,落在代表监军使及其所属力量的区域。“其二,乃是监军使王朴所属的监军系统。此人代表朝廷监察边军,态度暧昧。此前他出面制止孙焕抢夺主公军功,未必是心存公道,更可能是出于制衡孙焕、或是自身利益的考量。此系力量独立于边军体系,可借力,却不可倚仗。”
接着,他指向图中标注的几个分散点,代表着边城中下层军官和本地势力。“其三,是边城原有的中下层军官及本地豪族。他们大多世代居于此地,与边城休戚与共。孙焕倒行逆施,尤其是此次军械调包,已严重损害其根本利益,人心浮动。此乃可争取、可拉拢之力量,如李敢等人,便是其中代表。若能得其心,则主公在边城根基可固。”
然后,他的指尖滑向草图边缘,那片代表广袤草原的区域。“其四,乃城外蛮族。蛮族各部并非铁板一块,与孙焕勾结者,恐怕也只是其中一部或几部。然其兵锋犀利,是边城直接面临之外患,亦可能是孙焕借刀杀人之利器。需谨防其与城内叛逆里应外合。”
最后,范玄的手指回到秦骁所在的位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其五,便是主公与我等。我等新立,根基最浅,然潜力最大。主公得系统之助,有锐士为爪牙,有谋略为筋骨,所缺者,不过是时间与名分。”
分析完毕,范玄看向秦骁:“故,当前局势,敌强我弱,然敌明我暗,敌之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孙焕虽势大,却已失部分军心,且其与蛮族勾结之事,一旦坐实,便是取死之道。监军使态度不明,可尝试接触,探其底线。中下层军官及本地势力,怨气已生,正是我等暗中串联、施加影响之时。”
秦骁沉吟片刻,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先生之意,是分化、拉拢、借势?”
“正是。”范玄捻须,“对孙焕一系,当继续隐忍,暗中收集其罪证,尤其与蛮族勾结之铁证,待时机成熟,一击毙命。必要时,可‘帮’他一把,让他与蛮族的联系更‘紧密’一些,使其自陷死地。”
“对监军使王朴,可遣一心腹,以匿名或不易追查之方式,透露些许孙焕不法之迹象,观其反应。若其有意制衡孙焕,或可引为奥援,至少令其保持中立,甚至在某些关键时刻,能为我所用。”
“对中下层军官及本地势力,”秦骁接过话头,思路愈发清晰,“当以利诱之,以义结之。孙焕克扣粮饷、调包军械,已寒众人之心。我可暗中资助那些被拖欠粮饷的士卒,以解其燃眉之急。对于那些对孙焕不满的军官,可让李敢等人秘密接触,许以未来之诺。同时,先生可留意边城本地有哪些颇有声望却不得志的士绅豪族,或许能找到合作之机。”
范玄赞赏地点点头:“主公明见。此外,流民安置、匠营之事,亦需尽快提上日程。流民乃潜在兵源与劳力,妥善安置,可得民心。匠营若能建立,不仅可自造军械,摆脱受制于人之局面,更能吸纳工匠,掌握技术,此乃长远根基所在。”
“还有那主管军械的刘校尉,”秦骁眼神一冷,“孙焕若想找替罪羊,他首当其冲。让我们的人盯紧他,或许能从他身上,找到孙焕更多的破绽,甚至…拿到那批被调包军械去向的关键线索。”
范玄补充道:“不仅如此,我们还需留意,孙焕在军械风波后,是否会从其他渠道弄来一批‘合格’军械,用以安抚人心或装备其亲信。若其真如此做,这批军械的来源,或许也能挖出些东西。”
两人在灯下细细推敲,将边城这盘棋的每一个可能落子之处都反复斟酌。秦骁的高智商与腹黑,在范增这位千古谋士的辅佐下,开始展现出惊人的布局能力。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凭借系统爆兵冲杀的武夫,而是真正开始以一个势力之主的眼光,审视全局,谋划未来。
夜渐深,油灯的光芒将两人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拉得很长。边城的夜晚,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而在这间不起眼的军舍内,一股足以颠覆现有格局的力量,正在悄然布局,静待风起。
“明日,便依此策行事。”秦骁最终拍板,声音沉稳而坚定,“先生负责梳理联络名单及说辞,李敢负责暗中接触可靠之人,流民与匠营之事,我亲自着手。至于那刘校尉…加派人手,我要知道他每日见了谁,去了哪里,说了什么。”
“诺。”范玄躬身应道。
秦骁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以及远处将军府依稀的灯火,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孙焕…且看你这艘破船,还能在这暗流中撑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