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边城东区的甲字三号粮仓废墟上，几缕青烟仍在夜风中倔强地扭动，焦糊的气味混杂着湿木炭的呛人气息，弥漫在空气中。烧得发黑的断壁残垣，在稀疏的月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如同巨兽死后的骸骨。

　　秦骁与范玄并肩而立，李敢带着几名亲兵警惕地守在周围，隔绝了远处一些探头探脑的士卒和吏员的视线。

　　“火起于仓内东南角，非是外围引燃。”范玄蹲下身，捻起一撮混合着灰烬和未燃尽谷粒的焦土，在指尖搓了搓，又放到鼻尖轻嗅，“有火油残留的味道，虽然很淡，且被烟火气掩盖，但瞒不过老朽的鼻子。”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废墟的格局，“看守粮仓的戍卒四人，三人死于仓外，是被利刃从背后割喉，一击毙命。唯有队正一人，死于仓内起火点附近，胸前中刀，伤口…颇有意思。”

　　秦骁眼神冰冷，接话道：“队正胸前中刀，意味着他是面对凶手，或者说，他可能认识凶手，甚至未曾防备。”他回想起昨日孙焕那阴鸷不甘的眼神，以及今日西营被断粮的刁难，线索似乎隐隐指向了一个方向。

　　“主公明鉴。”范玄微微颔首，“表面看，像是蛮族细作或流寇潜入，杀了戍卒，纵火焚粮，混乱中那队正发现贼人，搏斗被杀。但…”他话锋一转，“戍卒被精准割喉，显是高手所为，队正却非一招毙命，这不合常理。更重要的是，火油…此物军中管制极严，流寇细作如何能大量携带并潜入守备森严的粮仓重地？”

　　“先生怀疑是内鬼？”秦骁压低了声音。

　　“非是怀疑，而是肯定。”范玄语气笃定，“此乃嫁祸之举。纵火是真，但目标，恐怕不只是这些粮食，更是想将此事栽赃到…可能与蛮族有牵连的人头上，或者，干脆就是想制造混乱，掩盖更大的阴谋。”

　　更大的阴谋？秦骁心中一动。孙焕与自己有怨，借机报复是情理之中，但若仅仅为了打压自己而焚毁一座重要粮仓，这代价未免太大，风险也太高。除非…这粮仓本身，就存在问题？或者，焚毁粮仓，本身就是某个计划的一环？

　　“系统，”秦骁在心中默念，“能否扫描这片区域，追溯特定时间点的能量残留或异常痕迹？”他尝试着开发系统的更多功能。

　　【指令收到。启动环境信息回溯模块…能量扫描中…检测到微弱灵魂碎片残留，位于东南角队正尸体原位置附近，可尝试进行信息提取，需消耗10点能量。是否提取？】

　　“提取！”秦骁毫不犹豫。能量点可以通过完成任务或杀敌获得，此刻弄清真相更为重要。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秦骁为中心扩散开来，常人无法察觉，但在他的感知中，废墟东南角那一片区域，时间仿佛开始倒流，破碎的画面和断续的声音强行涌入他的脑海：

　　……摇曳的火把光芒下，粮仓队正那张带着几分惶恐和犹豫的脸……一个压低的，带着威胁语气的男声：“…这是最后的警告，东西必须处理掉…否则，你全家…”……队正激动地反驳：“…你们不能…那是资敌！是死罪！”……寒光一闪，是匕首刺入胸膛的闷响……队正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绝望……然后便是泼洒液体的声音，以及火石敲击的脆响……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凶手转身离去时，腰间一枚制式腰牌一闪而过，那腰牌的样式…似乎是…监军司直属护卫的标识？

　　画面戛然而止。

　　秦骁猛地睁开眼，瞳孔微缩。监军司？那位看似公正，在军功之争中帮过自己的监军使麾下的人？

　　“主公？”范玄察觉到秦骁气息的瞬间变化。

　　秦骁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回溯到的信息，剔除掉系统相关的部分，简要地告知了范玄：“…我感知到一些残留的意念，那队正死前，曾与人争执，提到了‘资敌’、‘死罪’，凶手动手前，曾以家人性命相威胁。而且，凶手离去时，我‘看’到了监军司的腰牌。”

　　“监军司？”范玄花白的眉毛紧紧皱起，眼中精光闪烁，“这水，比老朽预想的还要深。孙焕…监军使…资敌…”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掐算着，“若监军司的人也牵扯其中，那所谓的‘资敌’，恐怕非同小可。粮仓里，除了明面上的军粮，是否还藏了别的东西？比如…原本应该销毁的，与蛮族交易违禁品的证据？或者，干脆就是准备运往草原的兵甲、盐铁？”

　　这个推断让秦骁脊背生出一股寒意。如果真是这样，那副将孙焕恐怕不止是打压同僚那么简单，他可能真的与蛮族有所勾结！而监军司的人参与灭口纵火，意味着监军使即便不是主谋，也大概率知情，甚至可能也牵扯在内！焚毁粮仓，一是为了销毁证据，二是为了制造混乱，转移视线，三…或许也是为了进一步激化边城矛盾，为某种更大的图谋创造条件。

　　“我们必须找到证据。”秦骁沉声道，“光凭感知和推断，动不了孙焕，更动不了监军使。”

　　“然也。”范玄点头，“凶手刻意留下监军司腰牌的线索，未必不是一种误导，或者内部派系斗争的体现。当务之急，是找到那‘资敌’的实证。粮仓已毁，线索似乎断了，但…”他目光扫过那些被烧毁的粮囤，“如此重要的东西，孙焕或其同党，未必会全部存放在一处粮仓。而且，经办此事，必然留有账册、信函等物证。”

　　就在这时，李敢快步走来，低声道：“屯长，范先生，我们的人在清理废墟外围时，发现了一点东西。”他摊开手掌，掌心是一小片未烧尽的皮质碎片，边缘焦黑，但中间部分还能隐约看到模糊的墨迹，似乎是一个特殊的标记，像是一种部落图腾，又像是一种加密的符号。

　　“这是在距离粮仓三十步外的一处排水沟里发现的，被半块碎砖压着。”李敢补充道。

　　秦骁和范玄同时目光一凝。

　　范玄接过那皮质碎片，仔细端详片刻，缓缓道：“此非中原纹饰，亦非寻常蛮族部落所用…倒像是草原王庭麾下，某些专门负责对外‘贸易’的特殊队伍使用的暗记。”

　　草原王庭！牵扯的层级再次提升！

　　“看来，我们的孙副将，所图非小啊。”秦骁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这碎片，或许是那凶手匆忙间遗落，或许是那队正临死前奋力抛出的线索…”

　　他将皮质碎片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那粗糙的质感。

　　“李敢，加派可靠人手，暗中监视孙焕及其亲信的一举一动，特别是与他们有接触的商队、信使。”

　　“范先生，清查流民之中，是否有曾与草原有过来往，或熟悉草原部落情况之人。同时，想办法渗透进入孙焕负责的后勤文书体系。”

　　“诺！”李敢与范玄同时应道。

　　夜色更深，粮仓的余烬渐渐冷却，但秦骁心中的火焰却越烧越旺。原本以为只是军中的倾轧争斗，没想到背后竟隐藏着通敌卖国的大阴谋。这边城，果然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浑水。

　　他看向孙焕府邸的方向，眼神冰冷。

　　“孙焕…不管你背后站着谁，这通敌的证据，我挖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