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开始流浪的时候，身上只有一枚储物戒指、一套破烂衣服和一把从邪魂师身上摸来的骨刀。

　　他沿着官道向南走了三天，遇到了第一只魂兽——一头十几年的风狒狒，蹲在树杈上朝他龇牙。

　　幽冥看了它一眼，风狒狒从树杈上掉了下来，死了。灵魂破碎，尸体完好无损。

　　幽冥蹲在尸体旁边，没有急着走。他把风狒狒的灵魂炼化之后，没有全部吞掉，而是留了一部分反复琢磨。

　　十几年的魂兽，灵魂结构简单得像一张草纸。花了两天时间拆开来看，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这个世界的魂环，本质上是一个压缩包。魂兽在死亡瞬间将全部生命精华压缩成环状烙印，附着在魂师的精神之海上。

　　修为越高，压缩的生命精华越多，颜色就越深。十年白，百年黄，千年紫，万年黑，十万年红——每一种颜色，都对应着生命精华的浓度。而魂环的威压，本质上就是魂兽残存在烙印里的气势。每一次魂师释放魂环，那头魂兽残存的威压就会随之扩散开来。

　　幽冥看着自己那枚灰色的魂环。

　　伊莱克斯的死亡权柄在他灵魂深处留下的这枚烙印，本质上也是一枚魂环——但它压缩的不是生命精华，是一缕死亡权柄碎片。

　　所以它的颜色不在斗罗大陆的体系里。五种颜色是生命精华浓度的五个刻度，而灰色不在这个刻度表上。因为它压缩的不是生命，是死亡。

　　幽冥想通这一点的时候，忽然笑了一下。

　　魂环的核心结构分两层。外层是生命精华压缩而成的威压层，决定了颜色和气势。内层是魂兽天赋能力凝结而成的技印层，决定了魂技的效果。斗罗大陆的魂师吸收魂环，就是把整个压缩包完整地搬进精神之海。粗暴，低效，但确实能用。

　　幽冥开始尝试自己造。

　　他不需要完整的魂兽灵魂，因为他的控魂能力本身就是最好的粘合剂。他需要的是两样东西：足够浓度的生命精华来制作威压层，以及足够清晰的天赋种子来编织技印层。

　　第一头百年魂兽是铁甲蛮牛。跟了三天，等它落单，抽干了灵魂。百年魂兽的生命精华比十年魂兽浓得多，全部提炼出来压缩成一团拳头大小的明黄色光球——这就是威压层的原料。

　　然后是技印层。铁甲蛮牛的灵魂里有“蛮力”和“铁甲”两颗天赋种子。剥离出来，以蛮力为经线、铁甲为纬线，织成一枚完整的增幅类烙印。织完之后，将威压层覆盖上去，用灵魂力量熔铸。

　　一圈明黄色的魂环缓缓升起。

　　幽冥低头看了看，把它拆了。

　　颜色不对。铁甲蛮牛的生命精华属性跟他的幽魂武魂不匹配——就像冰属性魂师强行吸收火属性魂环，威压层和武魂之间会产生排斥。

　　他需要的是死亡属性的生命精华。但这片大陆上死亡属性的魂兽少之又少，所以他换了一个思路。

　　既然找不到，那就自己转化。

　　他开始猎杀各种百年魂兽。铁甲蛮牛、风影豹、赤焰蛇——每杀一头，提炼生命精华，用死亡权柄气息侵蚀。

　　明黄色的光球逐渐变暗，从黄色褪成暗黄，从暗黄褪成灰黄，最后变成一种暗沉的、带着淡淡黄调的灰。像陈旧的骨灰。

　　幽冥看着这团骨灰色的光球，满意了。

　　然后是技印层。他不再满足于单一魂兽的天赋种子。铁甲蛮牛的蛮力、风影豹的疾速、赤焰蛇的爆发——三颗种子拆散，各取一段重新编织。织完之后将骨灰色的威压层覆盖上去，用灵魂力量熔铸。

　　一圈暗沉的、骨灰色的魂环，从他脚下缓缓升起。

　　威压层散发着淡淡的死亡气息，跟幽魂武魂完美契合。技印层运转流畅，三颗种子的碎片编织得严丝合缝。魂技命名为——振魂。全属性增幅四成。

　　不过他也清楚，这枚魂环虽然是用百年魂兽的生命精华制成的，但颜色却不在百年魂环的黄色体系里。

　　骨灰色代表着死亡属性对生命精华的侵蚀——本质上，它是一枚被死亡权柄改造过的百年魂环。

　　释放时的威压，带着一股让人灵魂发冷的阴寒，跟普通百年魂环那种感觉截然不同。

　　斗罗大陆的魂师把魂环当成宝贝一样供着。猎杀要组队，吸收要看年限，一不小心就爆体而亡。他们从来没想过，魂环这种东西其实可以自己造。

　　不是他们的错。这个世界没有人同时精通灵魂拆解、天赋编织和生命精华压缩这三种技术。而他恰好都会。

　　不过他也承认，这个世界的魂技体系确实精妙。魂环一旦成型，释放魂技就像呼吸一样自然。而蛊界的魂道杀招，每一次释放都需要全神贯注。两者对比，跟坐轮椅差不多了。

　　第二年，幽冥开始尝试把蛊界的魂道杀招用斗罗大陆的体系重新解析。

　　魂道是用蛊虫作为核心，通过复杂的道痕排列来构建杀招。斗罗大陆的魂技体系，是用魂力驱动预先压缩好的魂环烙印。

　　幽冥把魂道的编织手法套进魂环的框架里，花了大半年时间，弄出了一个自创魂技。

　　荒魂附体。

　　释放魂技本质上是激活魂环里的技印层。

　　幽冥在这个流程里加了一步——在激活魂环的同时，用噬魂抽取周围的游离灵魂力量，用控魂临时编织成一层“外附技印”，叠加在原本的技印层之上。

　　两层技印叠加，输出的魂技威力大幅提升。外附技印也会临时扩张精神之海的容量，让魂力总量大幅增加。

　　魂技战力提升一倍，魂力总量翻倍。持续时间大约两刻钟。代价是外附技印消散之后，精神之海会因为被强行撑开而产生短暂的虚弱。

　　但他很清楚这个魂技的真实上限。斗罗大陆的魂力等级，每十级是一个台阶。

　　十级到二十级差距不大，二十级到三十级就拉开了一截，三十级到四十级差距更大。

　　翻倍的是魂力总量，不是魂力等级。二十级的魂力总量翻倍，大约相当于三十级出头的水平——摸到了魂尊的门槛，但远不到魂宗的层次。就像一个蓄水池，水量翻倍了，但水压只相当于更高一级的池子。

　　他第一次用荒魂附体，是在一片荒坟地里。下着大雨，站在十几座坟头中间，枯魂领域全开，噬魂抽取坟地里的残留怨念。

　　魂力总量从二十级翻到了接近三十级的水平。干涸的池塘被灌入了新的水量，经脉被撑得隐隐作痛。

　　抬手一拳，坟地里的泥水炸起两丈高。二十级的底子，打出了三十级出头的力道。

　　幽冥站在雨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第三年，幽冥开始出入各大帝国的黑市。

　　黑市是一个很微妙的地方。史莱克监察团的手伸不到这里，不是不想伸，是伸不过来。

　　日月帝国和原属斗罗大陆的三大帝国之间明争暗斗，每一方都需要灰色地带作为缓冲。

　　贵族们嘴上说着打击邪魂师，私下里却跟黑市做着千丝万缕的交易。他们需要黑手套。

　　邪魂师是最好的选择。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用完之后随手就可以扔掉。

　　而黑市的巨大利润——魂导器走私、魂兽材料、违禁药剂、情报交易——也让灰色地带有了丰厚的生存土壤。

　　幽冥不碰奴隶，不碰药剂。他只接斗魂和暗杀。

　　斗魂是为了磨练战斗技艺，暗杀是为了获取灵魂。他不杀没有魂力的人。普通人的灵魂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价值了，吞噬之后连一丝魂力都涨不了。

　　但他最喜欢杀的，是邪魂师。

　　这片大陆上的邪魂师，修炼方式大多跟灵魂有关。

　　炼制怨灵、驱使亡灵、用活人的魂魄堆砌修为——每一个邪魂师身上，都缠绕着大量的怨灵和灵魂碎片。

　　普通的魂师只有一个灵魂，吞噬之后只能涨一丝魂力。但一个邪魂师，身上往往附着几十条甚至上百条怨灵。吞噬一个邪魂师，等于同时吞噬了几十个人的灵魂。

　　效率天差地别。

　　幽冥第一次杀邪魂师，是在黑市接的一单暗杀。

　　目标是一个三十一级的怨灵系邪魂师，藏在一个小镇的地窖里，用活人炼制怨灵。

　　幽冥找到他的时候，地窖里挂着七具尸体，每一具尸体的眼睛都还睁着，瞳孔里翻涌着灰白色的怨气。邪魂师身上缠绕着几十条怨灵，灰黑色的怨气浓得像一层雾。

　　幽冥看了他一眼，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在黑市里露出笑容。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刻钟。邪魂师的怨灵在幽冥面前毫无作用——控魂直接压制，噬魂一口吞下。

　　几十条怨灵连同邪魂师本人的灵魂，被幽冥抽得干干净净。三十一级邪魂师的灵魂，加上附着的怨灵，吞噬之后的效果相当于两个同级别普通魂师。

　　炼化完之后，幽冥的魂力连跳了两级。

　　从那以后，他开始专门接猎杀邪魂师的单子。黑市里没有人问为什么。

　　他们只看到“噬魂者”杀邪魂师比杀普通魂师更积极，以为他只是嫉恶如仇。幽冥从不解释。他不是嫉恶如仇，他是挑食。邪魂师的灵魂，比普通魂师肥得多。

　　三年时间，幽冥从十一级魂师提升到了二十四级大魂师。靠的就是黑市斗魂和暗杀，一场一场地吞噬。其中至少一半的修为，来自邪魂师。

　　随着魂力突破二十级大关，枯魂领域也迎来了第一次真正的蜕变。

　　最初觉醒时，领域范围不过方圆五米，只能略微减缓敌人的魂力恢复速度，对噬魂的增幅也微乎其微。

　　但这三年里，幽冥吞噬了上百条灵魂——魂兽的、魂师的、邪魂师的，每一道被噬魂炼化的灵魂力量，都在无声地滋养着领域。

　　领域的扩张需要的不是魂力，是死亡。每一次吞噬，都有一部分死亡气息融入领域边缘，像雨水渗入干涸的土地。五米，六米，七米——领域的边界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外推移。

　　当他的魂力突破二十级的那一刻，领域猛地一跳，稳定在了方圆十米。

　　翻了一倍。

　　不仅仅是范围扩大了。现在的枯魂领域，对敌人的魂力恢复速度减缓了大约三成，比最初强了不止一点。

　　噬魂在领域内的效率也提升了接近五成。就连他释放的魂兽，在领域笼罩下也会变得更加凝实，持续的时间更长。

　　幽冥在荒山坡上第一次展开十米领域的时候，方圆十米之内，草木枯萎，泥土里的虫鸣戛然而止。

　　那些藏在土壤深处的细小生命，灵魂在一瞬间被领域抽干，化作灰白色的雾气融入领域边缘。

　　不是他有意识去吞噬的，是领域本身的特性——枯魂领域，正在从“雏形”向真正的“领域”过渡。

　　但十米依然是雏形。幽冥能感觉到，领域的边界依然模糊，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雾，越往外越淡。真正的领域，边界应该是清晰的、稳定的。他还差得远。

　　不过够了。

　　二十四级大魂师。两枚魂环。第一枚纯粹的灰色，第二枚骨灰色。方圆十米的枯魂领域。两圈魂环散发着淡淡的死亡气息。

　　此刻，幽冥站在斗魂笼里。

　　对面是一个三十七级的血影狼魂尊。黄、黄、紫，标准配置。比幽冥高了整整十三级。

　　但幽冥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任何紧张。

　　因为他闻到了——血影狼魂尊身上缠绕着浓重的怨灵气息。这个人杀过的人，绝不少于三位数。而且其中有不少是无辜者。

　　那些死者的怨念残留在他的武魂里，被血影狼的嗜血特性压制着，没有被反噬。

　　但在幽冥眼里，那些怨灵不是威胁，是加餐。

　　观众席上坐满了人。“噬魂者”的名字在黑市里传开之后，越来越多的人专门跑来看他打。

　　“噬魂者——！”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进斗魂笼，震得铁栏杆嗡嗡作响。

　　幽冥没有反应。站在细沙地上，九岁孩子的个子在血影狼魂尊面前矮了一大截。但他的眼睛依然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强撑出来的镇定，是一个猎人在打量猎物时的从容——而且是一个看到了猎物身上还挂着赠品的猎人。

　　血影狼魂尊被这种平静刺痛了。他在黑市打了三年斗魂，死在他手里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对面这个九岁的崽子，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道已经算完了答案的算术题。

　　“噬魂者。”血影狼魂尊开口了，声音沙哑，“我听说过你。用手掌贴人，贴谁谁死。”

　　幽冥没有说话。

　　“我看了你上一场的留影记录。你那个抽取灵魂的魂技，需要持续接触才能生效。如果接触被打断，效果就大打折扣。”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一口被兽血染得微微泛黄的尖牙。

　　“碰得到我吗，小子？”

　　幽冥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是很轻很轻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的笑。

　　配上那双平静得不像活人的眼睛，这个笑容让血影狼魂尊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然后幽冥动了。

　　往侧方跑，一脚踩在铁栏杆上借力反蹬，整个人弹射过去。

　　血影狼魂尊冷哼一声。第一魂环亮起——血影突袭。残影留在原地，真身横移到三步之外。幽冥的扑击扑了个空。

　　第二魂环亮起——血爪。五根暗红色的骨刃朝幽冥的后背抓去。

　　幽冥没有回头。落地的一瞬间蹲了下来，骨刃从他头顶掠过。蹲着转身，从下往上，一掌拍向血影狼魂尊的膝盖。

　　血影狼魂尊收腿后撤。幽冥的手掌擦着裤腿划过，差了不到一寸。

　　血影狼魂尊拉开距离，眼底的轻蔑消失了。“你不错。但你有一个问题——你的攻击手段太单一了。”

　　幽冥抬起右手。灰白色的幽魂雾气在掌心里翻涌。枯魂领域开。

　　方圆十米之内，空气的颜色灰了一层。

　　血影狼魂尊冲进领域范围的瞬间，感觉到自己魂力的流速猛地一滞——不是之前面对低阶魂师时那种轻微的减缓，而是像水流撞上了一层滤网，被结结实实地拦了一下。他的速度慢了将近一成半。

　　血影狼魂尊的脸色变了。他收集过噬魂者的情报，资料里说枯魂领域的范围是五米，减速效果微乎其微。但此刻他感受到的，是十米，是实打实的压制。

　　幽冥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掌心的幽魂雾气骤然扩散，化作十几条灰白色的丝线朝四面八方射出。细沙被魂力炸起，混合着幽魂雾气，在空气中凝结成五头半透明的狼形召唤物。

　　魂兽。

　　五头魂狼落地的瞬间就动了。

　　在枯魂领域的笼罩下，它们的形体比以往更加凝实，关节处的结构清晰可见，眼窝里的灰白色光芒也亮了几分。

　　五头狼从五个角度封死了所有闪避的方向，速度快了不止一筹。

　　血影狼魂尊的第一反应是后撤。但他的速度被枯魂领域压制，在合围完成之前没能完全窜出去。

　　一头魂狼的爪子擦过他的后背，撕开一道血口。血影狼魂尊闷哼一声，血影突袭强行发动，从缝隙里窜了出去。

　　但他刚窜出去，幽冥已经出现在了他落地的位置。预判。当血影狼魂尊落地的时候，幽冥已经等在那里了。

　　手掌按向他的腰侧。

　　第三魂环亮起——血影分身。三道血影朝三个方向弹射。

　　幽冥的手掌按碎了其中一道，另外两道在半空中合二为一，落在斗魂笼的另一端。

　　血影狼魂尊单膝跪地，大口喘气。魂力已经下去了接近一半。

　　幽冥的消耗也不小。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焦急的表情。

　　他已经摸清了血影狼魂尊的路数。血影突袭、血爪、血影分身。

　　高爆发、高消耗——用最快的速度解决对手，如果解决不了就用血影分身拉开距离。弱点是持续作战能力差。

　　幽冥要的就是把他拖入消耗战。

　　五头魂狼重新围上去。血影狼魂尊再次用血影突袭拉开距离，但这一次他没有再主动进攻。

　　蹲在斗魂笼的另一端，胸口起伏着，死死盯着幽冥。

　　他在黑市打了三年，见过无数对手，但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的领域能在三年内从五米扩张到十米。

　　领域的成长比魂力慢得多，有些人一辈子都无法让领域范围扩大一米。而这个九岁的孩子，三年翻了一倍。

　　“那我就让你看看，我累了之后是什么样子。”

　　血影狼魂尊缓缓站起身。三圈魂环同时亮起。

　　血影狼武魂发出一声悠长的狼嚎，形体骤然膨胀，从半透明的虚影变成了近乎实质的血色巨狼。双手十指全部伸长成骨刃，瞳孔变成了猩红色。

　　嗜血狂暴。血影狼武魂的先天特性——当魂力低于三成时，全属性提升五成，但理智也会同步下降。

　　血影狼魂尊动了。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

　　枯魂领域的压制在狂暴状态下被大幅抵消，他直接撞穿了两头魂狼的拦截，骨刃一挥，两头魂狼被拦腰斩断，化作雾气消散。

　　他的眼里只有幽冥。

　　幽冥没有退。退不了。他干脆不退。

　　荒魂附体，开。

　　两圈魂环同时亮起。

　　斗魂笼里的游离灵魂力量——干涸血液里残留的灵魂碎片、观众席上嗜血之徒散发的杀意、以及血影狼魂尊身上缠绕的怨灵溢散出来的怨气——全部被噬魂牵引，朝幽冥涌去。

　　魂力总量从二十四级开始暴涨，翻倍之后大约相当于三十三级魂尊的水平。

　　血影狼魂尊的骨刃已经到了。五根骨刃裹着粘稠的血色魂力，朝幽冥的头顶劈下来。

　　幽冥抬手。九岁孩子的手，附是魂力，正面迎上了成年人手掌大小的骨刃，他的体魄不亚于一个魂尊，可以勉强接下。。

　　手掌挡住骨刃，噬魂的力量顺着骨刃蔓延过去，直接作用于血影狼魂尊的灵魂。

　　血影狼魂尊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嗜血狂暴状态下，他对痛苦的感知被大幅削弱。

　　没有收手，反而加大了力道，骨刃压着幽冥的手掌往下沉。幽冥的双脚陷入细沙。

　　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控魂，开。

　　剩下的三头魂狼同时松口，化作雾气从血影狼魂尊背后的伤口钻了进去。

　　不是攻击身体，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无数灵魂碎片在血影狼魂尊的精神之海边缘炸开，化作细小的针刺。

　　血影狼魂尊的瞳孔猛地收缩。瞬间的恍惚。

　　一瞬间就够了。

　　幽冥的手掌从骨刃上滑开，顺着他的手臂向上，按在了他的胸口。噬魂，全开。

　　血影狼魂尊的身体僵住了。嗜血狂暴让他的灵魂防御大幅下降，幽冥的噬魂长驱直入。

　　他的魂力、精神力、灵魂本源，顺着幽冥的手掌灌入体内。一同被吞噬的，还有他身上缠绕的那些怨灵。

　　几十条怨灵在噬魂的力量下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连同血影狼魂尊本人的灵魂一起，被幽冥一口吞下。

　　温热的洪流涌入精神之海。比普通魂师的灵魂浓厚得多。血影狼魂尊的三十七级魂力，加上几十条怨灵的灵魂碎片，炼化之后的效果相当于两个同级别魂师。

　　幽冥的魂力猛地一跳。二十四级，二十五级——突破了二十五级的门槛之后还在往上涨，最终停在二十五级后段。

　　血影狼魂尊双膝跪地。骨刃从指尖缩回，血影狼武魂不甘地咆哮着，形体越来越透明。瞳孔从猩红色变回暗红色，开始涣散。

　　幽冥收了手。

　　血影狼魂尊的身体向前倾倒，脸朝下砸在细沙地上。胸膛没有起伏，死了。

　　幽冥站在原地。荒魂附体的力量正在消退，三十三级左右的魂力总量回落，二十五级。

　　精神之海传来一阵熟悉的虚弱感，但同时还有一种饱满的充盈感——刚刚吞噬的灵魂力量还没有完全炼化，像一股温热的暖流在精神之海里缓缓翻涌。胸口微微起伏着，额头渗出汗珠。

　　观众席安静了整整三个呼吸。

　　然后炸了。

　　“噬魂者——！噬魂者——！”

　　金魂币像雨点一样抛下来。幽冥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枚，吹了吹沙土，收进储物戒指里。

　　然后他转过身，朝出口走去。九岁的背影在满地的金魂币和暗红色的细沙之间，拉出一道短短的、颜色很淡的影子。

　　走出斗魂笼的时候，他在想另一件事。

　　这次吞噬血影狼魂尊的收获，比他预想的更大。上百个条怨灵的灵魂碎片，炼化完之后至少能让他的魂力再往上跳一级。邪魂师的灵魂，确实是普通魂师比不了的。

　　他在黑市打了三年斗魂，噬魂者的名号已经传遍了周边几个行省。灰色地带的规则是——你越出名，死得越快。

　　史莱克监察团不是不管邪魂师，是只管理由足够充分、目标足够明确的邪魂师。

　　一个九岁、灰色魂环、靠吞噬灵魂成长的邪魂师，足够让他们在名单上给他专门开一页。最近他们已经锁定幽冥了。

　　幽冥把脖子上的戒指握在手心，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得想办法脱身了。

　　他走出斗魂场的侧门，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

　　靠在窄巷的木箱上，闭上眼睛，开始炼化精神之海里新吞入的灵魂力量。

　　血影狼魂尊的残余魂力，加上几十条怨灵的碎片，在精神之海里缓缓融合。二十五级的根基彻底稳固，还在往上一点一点地攀升。

　　幽冥睁开眼睛。意识深处，那颗灰色光球依然安静地悬浮着。伊莱克斯还在沉睡。

　　他站直身体，走出窄巷，消失在黑市川流不息的人群里。九岁的孩子混在人群里，就像一滴雨水落进湖面。

　　只有那双眼睛，平静得不像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