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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金银如潮

规则工匠 黑玉的花花 4908 2026-04-16 08:04

  通州码头的混乱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涟漪迅速扩散。

  当林渊和苏瑾在王振安排的内廷侍卫护送下,匆匆赶到被顺天府兵丁层层封锁的码头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了鱼腥、焦糊与隐约金属锈蚀的怪味。五条漕船歪斜地靠在岸边,船板破损,货物散落,地上还有暗红色的血迹和挣扎的痕迹。十几个被五花大绑、口中塞着破布的船工蜷缩在角落,他们双眼赤红,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声,裸露的皮肤上,果然能看到一些细小的、仿佛皮下有银光流动的斑点在扭曲、蔓延,散发着微弱的、令人不适的波动。

  几名顺天府的仵作和一名太医院的老太医正围着其中一个症状最轻的船工,尝试用银针、药草甚至符水,但都收效甚微。那船工被触碰时挣扎得更凶,银斑似乎有扩散的趋势。

  “怎么回事?何时开始的?”林渊沉声问道。

  负责此处的顺天府捕头连忙禀报:“回大人,大约是辰时末(上午九点)。这几条船昨夜刚从南边运粮抵港,今早卸货时,先是有人抱怨头晕恶心,接着就开始发狂,力大无穷,见人就打,还撕咬货物。兄弟们费了好大劲才制服。他们……他们身上的银斑,之前都没有,是发狂后才慢慢出现的。太医说,不似瘟疫,倒像是……中了什么邪毒。”

  苏瑾靠近几步,从怀中取出那块贴身携带的玄铁样本。当她靠近时,那些被绑船工身上散发的微弱混乱波动似乎被压制了一些,他们的挣扎也稍有减弱,赤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的痛苦。苏瑾自己也能清晰感觉到,玄铁散发出的清凉稳定感,正在中和空气中那股令人烦躁的“污染”。

  “有用!”她低声道,将玄铁递给林渊。

  林渊接过玄铁,尝试更靠近一个船工。效果更明显了,那船工身上的银斑蔓延速度明显减缓,眼中的疯狂也褪去些许,转为痛苦的呻吟。但玄铁一拿开,症状立刻反弹。

  “看来,这陆地上的‘污染’,与深海章鱼的银血同源,都能被玄铁克制或缓解。”林渊眉头紧锁,“但玄铁太少,无法救治这么多人。而且,污染源在哪里?是这些粮食?还是船?或者……码头本身的水?”

  他立刻下令:封锁相关船只和货物,严禁任何人接触;所有参与制服和接触过病患的兵丁、衙役、太医,就地隔离观察;调集生石灰和水银(当时认为可避邪毒),对码头相关区域进行泼洒处理;同时,秘密检查近日从南方来的其他船只货物,尤其是从特定海域或经过特定航线来的。

  处理完码头紧急事务,已是午后。林渊和苏瑾疲惫地返回京城,心头却更加沉重。玄铁虽有效,但产量稀少,且需锻造才能发挥稳定场域的作用。面对可能扩散的污染,杯水车薪。必须尽快扩大玄铁获取,并加速“规则平衡器”的研发。而这,都需要海量资金——盐引债券,必须成功!

  户部在三日期限内,未能找出林渊方案中数据推演的致命漏洞,反而在复核部分旧档时,发现林渊的预估甚至还有些保守。承平帝不再犹豫,下旨批准试行。由市舶司主导,户部监制,首期“大胤盐引可转换债券”发行额定为五百万贯,面向京师及周边州府官民商贾公开售卖。

  发售日定在十日后,发售点设在午门外广场——此地开阔,易于管控,且象征意义强烈。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京师的大街小巷。八分年息!可换未来盐引!朝廷信用担保!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产生的诱惑力是惊人的。茶馆酒肆、商行会馆、乃至深宅后院,处处都在议论这前所未有的“债券”。

  有人嗤之以鼻:“朝廷缺钱到要向百姓借了?还八分利?怕是肉包子打狗!”有人将信将疑:“说是能换盐引……可盐引那是多大的利?朝廷真舍得?”但更多的人,尤其是消息灵通的商人、家中略有积蓄的富户、乃至一些精明的官吏,却从中嗅到了巨大的机会。朝廷再难,也不至于赖这五百万贯的账,何况还有陛下旨意和未来盐引的盼头。八分利,稳妥远超民间放贷;盐引转换权,更是可能一本万利的期权!

  发售前三天,各种流言也开始悄悄传播。有说这是林司匠和王公公设的圈套,敛财自肥;有说南方严党大佬已经放话,谁敢买这债券就是与严党为敌;更有人说,朝廷其实根本还不起,三年后必成废纸……流言纷纷,显然有人不想让这债券顺利发行。

  王振和林渊对此早有预料,一面通过官方渠道澄清,一面加强了发售点的安保和秩序维护规划。苏瑾则带着账房团队,反复核算发售流程,设计防伪凭证(带有特殊水印和编号的桑皮纸质“债券”),并制定了详细的登记、收款、发放凭证的章程。

  发售日,清晨。

  秋高气爽,阳光明媚。但午门外的气氛,却比任何集市都要炽热沸腾。

  天才蒙蒙亮,午门广场附近几条街巷就已经被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提篮小贩的吆喝声、熟人之间的招呼声、对债券的议论声、孩童的哭闹声……混杂成一片巨大的声浪。有锦衣华服的商人带着伙计和沉甸甸的箱笼,有穿着体面的员外在家丁簇拥下乘轿而来,有普通市民揣着积攒的银两铜钱,甚至还有一些看似贫寒、却眼神精明的人混迹其中。

  顺天府、五城兵马司、乃至京营调派的兵丁,早已在广场外围拉起了数道警戒线,手持长枪棍棒,如临大敌地维持着秩序。广场中央,搭起了十座高大的木制发售棚,每棚有三名市舶司吏员、两名户部复核、四名侍卫。棚前设有木栅通道,引导人流。棚后是临时搭建的、有重兵把守的银库。

  辰时正(上午七点),钟鼓齐鸣。

  发售正式开始!

  “排队!按序入内!携带银钱凭证!喧哗拥挤者驱逐!”兵丁们大声呼喝,奋力引导着汹涌的人流进入木栅通道。

  人流如同决堤之水,轰然涌入通道,又分散向各个发售棚。每个棚前瞬间排起了长龙,而且这长龙还在以惊人的速度向后延伸,蜿蜒出了广场,穿过了街道,一眼望去,竟真的排出了二三里地!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场面蔚为壮观。

  发售棚内,吏员们忙得汗流浃背。验看身份(简单的户籍或商引)、登记姓名籍贯住址、收取银两(成色由户部专员当场检验)、出具盖有市舶司和户部双重大印的债券凭证……流程尽量简化,但依旧缓慢。带来的银两很快堆满了桌下的箩筐,随即被迅速搬运到后方的银库。银库内,苏瑾亲自坐镇,带着李茂等人,紧张地清点、记录、入库。叮叮当当的银钱碰撞声几乎不绝于耳。

  林渊和王振站在午门城楼上,俯瞰着下方这汹涌的“金银潮水”,心中既震撼,又松了一口气。百姓商贾用脚投票,证明了这债券的吸引力。

  然而,在这片狂热之中,一些不和谐的现象也开始悄然滋生。

  发售不到一个时辰,在几条排队长龙的末尾和周边街巷,开始出现一些鬼鬼祟祟的身影。他们不排队,却凑到一些看起来焦急或不耐烦的排队者身边,低声交谈:

  “兄台,排到您这,怕是要等天黑咯!我这儿有靠前的号子,只要加二百文,立马让您进去,怎么样?”

  “大姐,看您抱着孩子多累,我认识里面的吏员,给点茶水钱,包您下一个就进去!”

  “老爷,您这身份哪用亲自排队?小的帮您排着,您去茶馆歇着,到时候叫您,只收您一两银子辛苦费!”

  “黄牛”出现了!倒卖排队位置,甚至声称有内部关系可以插队。这立刻引起了排队民众的不满和骚动,维护秩序的兵丁不得不分心去驱赶这些“号贩子”,现场一度有些混乱。

  “果然来了。”王振在城楼上冷笑,“这等腌臜手段,上不了台面,却着实恶心人。传令下去,严厉打击!凡倒卖位置、声称有内部关系者,一经发现,立刻拘押,没收所得,取消其购买资格!增派人手,巡视队伍!”

  命令下达,兵丁们加强了巡查,抓了几个典型当众惩戒,骚动才渐渐平息。但“黄牛”现象如同韭菜,割了一茬又有一茬,只是变得更加隐蔽。

  发售第一日,直到酉时末(晚上七点)天色全黑,才勉强处理完最后一批排队者。清点结果,首日售出债券逾一百五十万贯!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银库几乎被填满,不得不连夜加派守卫,并调拨车辆,将部分银两转运至户部库房。

  第二日,人群不仅未见减少,反而因为首日的成功和口口相传,变得更加汹涌!许多从周边州县闻讯赶来的富户商贾加入,队伍更长了。黄牛依旧活跃,但慑于严厉惩罚,手段更花样百出。发售棚的吏员们嗓子喊哑了,手腕写酸了,但看着那不断堆积的银钱和百姓商贾或期待或兴奋的面孔,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苏瑾在银库里,几乎不眠不休地核对账目,确保分文不差。

  第二日,售出近二百万贯。

  第三日,热度不减。当日下午,距离五百万贯的总发行额只剩不到五十万贯时,人群的焦躁达到了顶点,都怕抢不到。维持秩序的兵丁压力巨大。

  就在此时,人群外围,几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悄然停下。几个穿着普通但气度沉稳的管事模样的人下车,他们并未去排队,而是走向了发售点附近几家看似与官方无关的茶楼、货栈。片刻后,这些茶楼货栈里,有人开始低声向一些排在队伍中后段、看起来有些动摇或急于用钱的人询价:

  “兄台,看你排得辛苦,这债券……卖不卖?我出比你买价高一成的现银,立刻交易!凭证给我,钱你拿走,省得你等三年!”

  “大姐,家里急用钱吧?债券给我,我多给你五十文利息钱!”

  “老爷,您买的多,转手一部分给我,立马赚一笔,岂不美哉?”

  这些人,开出的价码并不夸张,但对于一些本就不是特别坚定、或真有急用的购买者来说,颇具诱惑。开始有人悄悄离开队伍,与这些人到角落完成交易,将刚刚到手、甚至还没捂热的债券凭证,加价百分之五到十卖掉,换取立即可用的现银。

  严党开始行动了!他们不敢明着阻挠发售(那等于对抗皇命),却用这种“秘密收购”的方式,在债券上市流通的第一时间,就开始悄然收集筹码。一方面,可以低价吸纳(相对于未来可能的盐引价值,现在的加价微不足道),为未来操控债券价格或兑付盐引埋伏笔;另一方面,也能制造一种“有人急于套现、债券不稳”的假象,影响市场信心,为后续可能的“砸盘”做准备。

  这些收购行为分散而隐蔽,混在庞大的人流和正常的交易需求中(确实也有人因急用钱而转让),一时难以察觉和禁止。但一直密切关注市场动态的林渊和王振,很快从一些异常的交易传闻和银钱流向中,嗅到了不对劲。

  “他们在收券。”林渊在城楼上,看着下方看似混乱却暗流汹涌的人群,眼神冰冷,“不急,让他们收。他们收得越多,将来绑在这债券战车上的就越深。只要我们能确保三年后兑付和盐引转换的顺利进行,现在他们吃进去的,将来都得连本带利吐出来。倒是要看看,他们有多少银子来收!”

  第三天傍晚,当最后一张债券凭证被发出,总计五百万贯的发行额,在三日之内,被抢购一空!许多没买到的人捶胸顿足,久久不愿离去。午门广场连续三日人潮汹涌、金银如潮的景象,成为了京城数十年来未曾有过的奇观,也必将载入市井传闻和后世史书。

  债券发售,取得了超出预想的巨大成功。

  户部库房堆满了雪花银,皇帝紧锁的眉头舒展了许多,工坊和市舶司的经费立刻得到了巨量补充。王振和林渊终于有了充足的底气,去推进港口建设、水师扩建、玄铁探采以及……应对那诡异的陆地污染。

  然而,就在发售结束的当晚,林渊和苏瑾回到工坊,准备商讨下一步资金使用计划时,李茂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刚从通州码头送来的急报。

  “大人!苏姑娘!码头……码头隔离区出事了!那几个身上长银斑的船工……今晚突然全都……融化了!变成了一滩滩银色的、像水银一样的粘液!而且……那些粘液好像在……往一起汇聚!”

  几乎同时,左胸的纹路传来一阵尖锐的、充满恶意的警报!那方向,赫然指向通州码头!

  玄铁核心在工棚深处,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脉冲的频率骤然加快,发出低沉的嗡鸣。

  深海污染的阴影,并未因债券的成功而退却,反而以更诡异、更恐怖的方式,再次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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