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服下的假死药,在时空错乱的诡异能量冲击下,会不会发生未知的异变;她不知道,三天三夜后,自己能否如期醒来;她更不知道,小禄子此刻是否安全,血书是否已经踏上前往南洋的路。
而此刻的紫宸宫大门外,张怀安和李炳已经被幻影逼到了绝境。
那些三十年前的幻影,如同潮水般涌向紫宸宫,他们的身影穿过宫墙,穿过士兵的身体,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阻挡他们的脚步。张怀安身边的死士早已逃散殆尽,只剩下他和几名心腹,被幻影团团围住;李炳的情况更糟,他的士兵要么被幻影掐断脖颈,要么吓得瘫倒在地,他自己也被两名身穿旧铠甲的幻影士兵死死缠住,双臂被冰冷的幻影之手扣住,动弹不得。
“放开我!你们这些妖魔鬼怪,放开我!”李炳疯狂挣扎,双脚在地上乱蹬,锦袍被磨得破烂不堪,脸上满是狰狞与绝望,“张怀安!快救我!我们联手,一定能打退这些东西!”
张怀安却自顾不暇,他的后背被一名幻影官员死死抵住,那幻影的手掌如同寒冰,冻得他骨头生疼。他转头瞪着李炳,眼中满是怨毒,嘶吼道:“李炳,你还有脸叫我?若不是你执意夺权,我们怎会内讧?怎会让这些妖物有机可乘?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我害的?”李炳冷笑一声,嘴角溢出鲜血——那是被幻影的力量挤压出来的,“张怀安,你敢说你不想独吞大权?从宫变那天起,你就处处防着我,这内讧,本就是迟早的事!”
就在两人互相指责时,一道最清晰的幻影,缓缓从人群中走出。
这道幻影身穿三十年前的龙袍,面容威严,眼神冰冷,正是三十年前因兵变退位、最终自焚于紫宸宫的景炎帝。他的身影比其他幻影都要凝实,龙袍上的火焰纹路仿佛还在燃烧,周身散发着浓郁的怨气与帝王威压。
景炎帝的目光,先落在张怀安和李炳身上,再缓缓转向大殿的方向,最后定格在木床之上的赵灵溪身上。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张怀安和李炳。
下一秒,所有围住两人的幻影,同时发力。
“啊——!”
李炳的惨叫声最先响起,他的身体在幻影的挤压下,渐渐变得透明,仿佛正在被时空的力量吞噬。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大殿的方向喊道:“赵灵溪!你赢了……可这京城,这大炎,终究逃不过……逃不过时空错乱的劫数!”
话音未落,李炳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张怀安看得目瞪口呆,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他的心脏。他猛地跪倒在地,对着景炎帝的幻影连连叩首,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先帝饶命!先帝饶命!臣一时糊涂,才发动宫变,臣知错了,臣愿意交出权力,愿意以死谢罪,求先帝饶我一命!”
景炎帝的幻影依旧面无表情,他缓缓抬手,指向张怀安。
两名幻影士兵立刻上前,一人扣住张怀安的脖颈,一人按住他的后背。张怀安挣扎着想要逃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幻影的力量,一点点侵蚀自己的身体。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张怀安疯狂嘶吼,“我谋划了十年,才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不能就这样死了!赵灵溪,你以为你假死就能躲过一劫吗?时空错乱一旦开启,整个京城都会被拖入三十年前的战乱,你,还有你的大炎,都要陪葬!”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张怀安的身影,也彻底消散在紫宸宫的庭院中。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政变集团的两大首领,尽数殒命于幻影之手。那些围在紫宸宫的幻影,仿佛完成了一部分使命,躁动的气息稍稍平复,却没有散去,反而纷纷朝着大殿的方向聚拢,最终停在木床周围,静静地看着“昏迷不醒”的赵灵溪。
李德全躲在大殿的角落,早已吓得尿了裤子,浑身瘫软在地,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他看着那些围绕在木床旁的幻影,听着他们口中依旧喃喃的“血债血偿”,只觉得自己的死期就在眼前。
而意识清醒的赵灵溪,此刻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景炎帝的幻影,正站在她的床前,那道冰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她的身体,看清了她所有的心思——包括她的假死,包括她的血书,包括她对林渊的期盼。
就在赵灵溪以为自己也要被幻影吞噬时,景炎帝的幻影,突然缓缓抬手,轻轻拂过她的额头。
一股奇异的暖流,瞬间从赵灵溪的额头传遍全身,原本因假死药而麻痹的身体,竟然有了一丝微弱的知觉。更让她震惊的是,她耳边的幻影喃喃声,突然变得清晰无比,那些三十年前的冤魂,仿佛在向她诉说着什么。
“女帝……守住大炎……”
“时空裂缝……在紫宸宫地下……”
“三十年前的战乱……即将重演……”
“林渊……南洋……星石……”
断断续续的话语,传入赵灵溪的耳中,让她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些幻影,不是来索命的,而是来警示的!京城的规则污染达到临界值,引发的不是简单的“冤魂索命”,而是“时空裂缝”的开启——紫宸宫地下,就是时空裂缝的核心,一旦裂缝彻底打开,三十年前的战乱,就会在现在的京城重演,到时候,不仅是京城,整个大炎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而景炎帝的幻影,之所以没有伤害她,是因为她是大炎的现任女帝,是唯一能阻止这场灾难的人;而“星石”,就是阻止时空裂缝的关键,而这星石,就在远在南洋的林渊手中。
就在这时,景炎帝的幻影,对着赵灵溪微微颔首,仿佛是在托付,又仿佛是在祝福。紧接着,他转身,朝着大殿深处的龙椅方向走去。
随着景炎帝的移动,周围的幻影也纷纷跟随着他,朝着龙椅聚拢。片刻之后,所有的幻影,都化作一道道淡金色的光芒,融入了龙椅之中。
原本被刮得面目全非的龙椅,在淡金色光芒的笼罩下,竟然开始缓缓修复——刮花的龙纹重新浮现,破损的椅面渐渐完整,就连那破旧的坐垫,也恢复了往日的华贵。
当最后一道光芒融入龙椅时,京城的天空,突然放晴,皎洁的月光重新洒落在大地上,诡异的狂风彻底停歇,街道上的混乱,也渐渐平息。
时空错乱的异象,暂时停止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紫宸宫的庭院里,只剩下散落的兵器、干涸的血迹,还有那些吓破胆的政变军残兵,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李德全从角落爬起来,看着修复如初的龙椅,又看着床上“依旧昏迷”的赵灵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恐惧,有庆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他知道,张怀安和李炳都死了,政变集团彻底覆灭了。现在的紫宸宫,他是唯一的“知情人”,若是他能掌控住“病危”的女帝,或许,他能成为下一个张怀安。
李德全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阴鸷地朝着木床走去。他的脚步很轻,很谨慎,生怕惊动了什么,嘴里还喃喃着:“女帝陛下,您放心,奴婢会好好‘照顾’您的,等您‘醒’来,奴婢就是您最信任的人……”
就在他的手,快要触碰到赵灵溪的肩膀时,一道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突然从殿门外传来。
“李德全,你好大的胆子!”
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杀意,响彻整个大殿。
李德全的身体,瞬间僵住,他缓缓转头,看向殿门方向,脸上的贪婪,瞬间被恐惧取代。
只见殿门外,站着一队身穿工程院特制铠甲的士兵,为首的,正是王铁头。他的左臂上绑着绷带,右眼依旧蒙着黑布,但那只左眼,却亮得惊人,手中握着一把工程院打造的连发弩,箭头正死死对准李德全的眉心。
在王铁头的身后,还站着几名工程院的核心工匠,他们手中都握着新式的武器,眼神冰冷,气势逼人。
“王……王铁头?”李德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怎么会来这里?工程院不是被包围了吗?”
王铁头冷笑一声,迈步走进大殿,身后的士兵立刻跟上,将李德全团团围住。“张怀安和李炳都死了,政变军内讧溃散,我们自然能出来了。”他的目光,扫过修复如初的龙椅,又落在木床上的赵灵溪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随即又转向李德全,“我还得谢谢你,若不是你派去的士兵,泄露了紫宸宫的动静,我们也不会知道,女帝陛下‘病危’,更不会知道,这里发生了这么多事。”
原来,在幻影出现、政变军混乱时,一名被王铁头俘虏的政变军小队长,为了活命,主动交代了紫宸宫的情况——包括女帝“暴毙”、张李内讧,还有李德全在紫宸宫的所作所为。
王铁头当机立断,带着工程院的精锐工匠,趁着政变军溃散的间隙,冲破了包围圈,直奔紫宸宫而来。刚好,赶上了李德全想要对赵灵溪动手的瞬间。
“不……不是的,我没有想对女帝陛下动手,我只是想照顾她!”李德全连忙摆手,想要狡辩,双腿却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照顾?”王铁头走上前,一脚将李德全踹翻在地,连发弩的箭头,依旧对准他的眉心,“你给女帝陛下喂慢性毒药,你监视她的一举一动,你还想趁着张李死后夺权,这就是你说的‘照顾’?”
李德全被踹得口吐鲜血,再也没有了狡辩的力气,只能瘫在地上,绝望地看着王铁头。
“把他带下去,关进工程院的地牢,等女帝陛下醒来,再发落。”王铁头对着身后的士兵,冷冷下令。
“是!”两名士兵立刻上前,将李德全架了起来,拖出了大殿。李德全的惨叫声,渐渐消失在宫门外。
大殿内,终于恢复了平静。
王铁头走到木床前,看着“昏迷不醒”的赵灵溪,眼中满是担忧。他伸出手,想要探探她的鼻息,却又怕惊扰了她,最终,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她散落的长发。
“陛下,您放心,我们来了。”王铁头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工程院的兄弟们,会守好紫宸宫,会等您醒来,会等林渊将军归来。”
他身后的工匠们,也纷纷对着赵灵溪躬身行礼,齐声说道:“誓死守护陛下!誓死守护大炎!”
赵灵溪的意识,听到了这一切。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自己不再是孤军奋战了。工程院的工匠们,成了她现在最坚实的后盾。
但她也清楚,危机远未结束。
时空裂缝只是暂时平息,紫宸宫地下的裂缝,随时可能再次开启;三十年前的战乱,随时可能重演;而阻止这一切的星石,还在南洋的林渊手中;小禄子带着血书,依旧生死未卜。
更让她不安的是,假死药的药效,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时辰,按照林渊的交代,三天三夜后她才会醒来,可刚才景炎帝幻影的那一抹暖流,让她的身体,正在提前恢复知觉。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已经有了一丝微弱的动静。
而就在这时,紫宸宫的地面,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大殿深处的龙椅,突然发出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光芒之中,隐约浮现出一道裂缝的轮廓——那是时空裂缝的投影,正出现在龙椅的下方,也就是紫宸宫的地下深处。
王铁头和工匠们,瞬间警惕起来,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看向龙椅的方向。
“不好!”王铁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时空裂缝,又要开启了!”
淡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裂缝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空气中,再次弥漫起那股诡异的气息,仿佛三十年前的战乱,已经近在眼前。
赵灵溪躺在木床上,感受着地面的震动,感受着那股熟悉的时空错乱的力量,她的手指,动得越来越明显。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她必须提前醒来,必须立刻掌控局势,必须想办法,暂时稳住时空裂缝,必须等到林渊带着星石归来。
赵灵溪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道微弱,却无比坚定的目光,透过眼缝,看向了龙椅下方的时空裂缝投影,也看向了满脸震惊的王铁头,和所有工匠。
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吐出了几个微弱,却足以让所有人振奋的字:
“传朕旨意……封锁紫宸宫,召……林渊,即刻归京!”
而此刻,远在京城外的一条官道上,小禄子正躲在一辆运粮车的草料堆里,胸口紧紧贴着那封血书。他已经逃出了京城,避开了所有的搜查,正朝着南洋的方向,艰难前行。
他不知道,紫宸宫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知道张怀安和李炳已死;不知道时空裂缝即将再次开启;更不知道,女帝赵灵溪,已经提前醒来。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赶到南洋,找到林渊,把血书交到他手中。
运粮车的车轮,滚滚向前,碾过青石板路,也碾过了无数的艰难险阻。草料堆里的小禄子,看着远方的天际,眼中满是坚定。
而南洋的一座海岛之上,林渊正站在战船的甲板上,看着眼前整装待发的数万水师,手中,紧紧握着一块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石头——那就是星石。
他的面前,站着一名刚刚赶到的密探,密探的脸上,满是焦急,正对着他,快速禀报着京城的消息:“林将军,大事不好!京城传来急报,女帝陛下‘暴毙’,张怀安与李炳内讧,京城出现时空错乱,三十年前的幻影现世,张、李二人已殒命于幻影之手,工程院的王铁头,已率人接管紫宸宫……”
林渊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手中的星石,光芒骤然暴涨。
他打断密探的话,声音铿锵有力,响彻整个战船:“全军听令!即刻拔锚起航,全速驶向京城!”
“陛下,等我!”
林渊望着北方的天际,眼中满是决绝与担忧。
一场关乎时空存续、关乎大炎江山、关乎女帝生死的终极之战,即将拉开帷幕。
而紫宸宫内,赵灵溪靠着王铁头的搀扶,缓缓坐起身,目光坚定地盯着龙椅下方的时空裂缝投影。
她知道,林渊正在赶来的路上。
但她更知道,在林渊到来之前,她必须独自守住这道裂缝,守住这座紫宸宫,守住整个大炎。
时空裂缝的光芒,越来越亮,裂缝的轮廓,越来越大,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撕裂现实与过去的界限。
赵灵溪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指向那道裂缝。
她的身上,突然泛起一道与龙椅同源的淡金色光芒。
这光芒,是景炎帝幻影的托付,是大炎女帝的天命,更是阻止时空错乱的唯一希望。
可这光芒,太过微弱,与时空裂缝的力量相比,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龙椅下方的裂缝,依旧在扩大。
赵灵溪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可她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
她知道,自己的极限,快要到了。
林渊,你一定要快一点。
一定要……赶在时空彻底错乱之前,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