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火器军与藩镇援军一同进驻顺义以西的云溪镇。镇子不大,却因地处要道,房屋多为砖石结构,勉强能容纳数千人驻扎。军医将林渊安置在镇东的闲置宅院,撬开他后背的皮甲,露出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青黑色的黑雾仍在皮肉下游走,如同附骨之疽,哪怕有青色令牌的青光压制,也只是勉强维持平衡,无法彻底根除。
“苏姑娘,这蚀骨雾太过诡异,我用了上好的金疮药与解毒剂,都只能暂时稳住伤势,根本无法驱散黑雾。”军医蹲在床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语气满是无奈,“林大人能撑到现在,全靠体内那股青色力量制衡,可这力量也在不断消耗,再拖下去,恐怕会伤及心脉。”
苏瑾坐在床边,轻轻按着林渊手腕,感受着他微弱却平稳的脉搏,眉头紧紧蹙起。她低头看向林渊腰间的青色令牌,令牌的光晕比白天黯淡了不少,显然是压制黑雾耗损了太多能量。“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记得守好院门,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苏瑾挥退军医,转身从包裹里取出一张图纸,正是工坊尚未完成的后膛步枪设计图——这是她和林渊出发前熬夜绘制的,相较于前装火铳,后膛上弹无需拆卸枪托,射速能提升三倍,只是一直缺关键原料钼,无法量产。
“钼……”苏瑾喃喃自语,忽然想起白天突袭北狄工坊时,抓获的黑鹰工匠口中曾提过“漠北矿脉”,当时情况紧急,没来得及细问。她立刻起身,快步走出宅院,朝着关押俘虏的厢房走去。厢房内,几名黑鹰工匠被反手绑在柱子上,脸上满是惊恐与抗拒,看到苏瑾进来,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我问你们,漠北矿脉到底是什么地方?”苏瑾走到为首的工匠面前,语气冰冷,“北狄仿制的火器,是不是用了矿脉里的东西?老实交代,或许还能留你们一条性命,否则,我现在就把你们交给藩镇士兵。”
那工匠浑身一颤,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抵不过恐惧,低声道:“是……是钼矿。漠北有一处隐秘钼矿,黑鹰首领让我们用钼矿石锻造火器枪管,说能提升枪管强度,减少炸膛概率。我们也是半个月前才被带到矿脉附近,那里驻守着北狄最精锐的万骑营,还有三门欧制火炮,守卫得极严。”
“欧制火炮?”苏瑾心头一沉,她从未听说北狄有这般武器,“火炮是从哪里来的?威力如何?”
“是黑鹰势力从海外运来的,听说花了重金,每门炮能轰碎三丈厚的城墙,射程比你们的霰弹炮还远。”工匠不敢抬头,声音愈发低微,“矿脉产出的钼矿石,一部分用来仿制火器,另一部分则用来打造火炮炮弹,北狄可汗计划等攒够足够的弹药,就用火炮轰开京城城门。”
苏瑾听完,脸色瞬间变得凝重。钼矿是改良后膛步枪的关键,若是让北狄独占矿脉,不仅后膛步枪无法量产,对方的火炮与仿制火器还会越来越多,届时局势将彻底失控。她立刻转身,快步返回宅院,此时林渊已经缓缓睁开眼睛,脸色依旧苍白,却比之前清醒了不少。
“你醒了?”苏瑾快步走到床边,扶他慢慢坐起身,递过一杯温水,“刚从俘虏口中得知,漠北有一处钼矿,北狄用那里的矿石改良火器,还配备了三门欧制火炮,驻守着万骑营精锐。”
林渊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腰间的青色令牌微微发烫,似乎在感应到钼矿的存在。“钼矿……难怪北狄的粗制火器越来越耐用,原来有这东西。”他语气沉缓,眼神却异常锐利,“钼是打造后膛步枪的核心原料,我们必须拿下矿脉,既能断绝北狄的火器补给,又能量产后膛步枪,对抗他们的欧制火炮。”
“可北狄有万骑营和欧制火炮,我们只有五千火器军,还有不少人受伤,硬拼根本不是对手。”苏瑾忧心忡忡地说道,“而且你的伤势还没好,根本无法亲自指挥作战。”
林渊摇了摇头,靠在床头沉声道:“令牌能暂压黑雾,指挥作战无碍。我们分兵:鲁大带两千人,携车载平衡器从西侧迂回诱敌,务必缠住北狄守军;我和你领三千人,带十支后膛步枪从东侧山道潜入,直扑矿脉核心——毁矿石、炸火炮,速去速回。”他攥住苏瑾手腕,语气郑重,“后膛步枪是关键,你亲自带炮手操控,精准清掉火炮旁的守军。”苏瑾心头一暖,用力点头:“我明白,定不辱命。藩镇援军那边,我去叮嘱他们在外围待命,见信号就驰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后膛步枪虽只有十支,但射速快、精准度高,足以解决火炮旁的守军。另外,让藩镇援军在矿脉外围待命,一旦我们得手,就立刻接应我们撤退,若情况不妙,也能及时支援。”
半个时辰后,厅堂内众人齐聚。鲁大攥拳抱拳,声如洪钟:“属下遵令!定把北狄主力引去西侧,哪怕拼到最后一人,也给大人争取足够时间!”藩镇将领亦拱手:“林大人放心,我军在外围布防,矿脉内一响枪,我们立刻冲进去接应。”林渊抬手示意二人稍安:“鲁大,不必硬拼,缠住即可,车载平衡器要善用,既能压制异象,也能拖延骑兵。”鲁大咧嘴一笑:“大人放心,属下有数!”
商议完毕,众人立刻分头行动。鲁大着手整军,将车载平衡器与改良后的霰弹炮装车,准备连夜出发;苏瑾则带着工匠们,将十支后膛步枪组装完毕,配上充足的弹药,又给每支枪加装了简易瞄准镜,提升精准度;林渊靠在椅上,闭目养神,体内的青光缓缓流转,一边修复伤势,一边感应矿脉的位置,腰间的令牌始终散发着微弱的光晕,指引着方向。
深夜子时,两支队伍悄然出发。鲁大率队疾驰西侧,车载平衡器的青光漫过队伍,将沿途异象压得无影无踪;林渊与苏瑾则领人沿东侧山道潜行,山道陡峭湿滑,士兵们踩着碎石轻步疾走,唯有月光透过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暗影。苏瑾凑到林渊身侧,低声叮嘱:“你的伤口别用力,实在撑不住就说一声,我来临时指挥。”林渊侧头看她,眼底带笑:“这点伤还难不倒我,倒是你,一会儿开战别冲太前。”
“距离矿脉还有三里,前面就是北狄的前哨据点。”一名斥候悄悄返回,低声向林渊禀报,“据点内有五十名守军,配备了十支粗制火铳,没有火炮。”
林渊点头,召来十名炮手沉声下令:“绕去据点后方,用后膛步枪精准点杀,不许留活口、不许惊动矿脉主力。”领头炮手挺胸应道:“请大人放心!十发子弹,五十条人命,绝无差错!”林渊拍了拍他的肩:“小心行事,我们在这里等你们信号。”炮手们应声而去,身影迅速融入灌木丛。
“是!”十名炮手齐声应和,背上后膛步枪猫着腰钻进灌木丛,脚步轻得像一阵风,借着枝叶掩护朝着据点后方迂回。不过半柱香功夫,几声锐利短促的枪响骤然划破夜空——与粗制火铳那种沉闷拖沓的“轰隆”声截然不同,后膛步枪的枪声脆如裂帛,快得几乎连成一线。林渊眼神一凝,当即挥手:“冲!”三千火器军如猛虎下山般扑向据点,刚冲进门就见五十名北狄守军尽数倒在地上,每人口中都溢着鲜血,眉心间赫然一个焦黑的弹孔,竟是被后膛步枪一击毙命,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好家伙!这枪也太顶了!”一名老兵捡起地上的后膛步枪,手指摩挲着光滑的枪身与后膛上弹口,满眼惊叹,“前装火铳装一发弹得折腾好几息,这玩意儿眨眼间就能再开一枪,准头还这么绝,简直是杀敌利器!”另一名炮手凑过来,得意道:“那是!苏姑娘和林大人熬夜改的图纸,配上钼矿料的枪管,后坐力都小了不少,咱们十个人,顶得上三十个前装铳手!”林渊走过来,拍了拍枪身,眼底闪过一丝期许:“若能拿下矿脉量产出这枪,北狄的粗制火器就不值一提了。”
“走!”林渊一声令下,队伍穿过据点直扑矿脉深处。刚至入口,两座三丈哨塔便映入眼帘,塔上守军察觉动静,立刻敲响警钟,嘶吼着举铳瞄准。“炮手就位!清掉哨塔!”苏瑾话音未落,十支步枪已架起,瞄准镜锁定塔上人影。几声脆响过后,守军接连坠落,短短五息,哨塔便没了声响。矿脉内顿时大乱,数百名北狄骑兵策马奔来,弯刀映着月光,杀气腾腾。
“别耽误时间,快进矿脉!”林渊沉声下令,队伍立刻穿过据点,朝着矿脉深处疾行。刚到矿脉入口,两座三丈高的哨塔便赫然矗立,塔上守军很快发现了他们,急促的警钟“当当”作响,伴随着嘶吼声:“有敌袭!快放铳!”“炮手准备!目标哨塔守军,自由射击!”苏瑾话音刚落,十名炮手已然架起步枪,瞄准镜对准哨塔上的人影。“砰!砰!砰!”枪声接连迸发,每一声枪响都对应着一名守军坠落——前装火铳要瞄准半天还未必中,而后膛步枪这边,炮手们开完一枪迅速拉动枪栓换弹,不过三息就清空了西侧哨塔,东侧哨塔的守军刚要举铳反击,就被密集的子弹射成了筛子,短短五息,两座哨塔便彻底死寂。矿脉内顿时乱作一团,数百名北狄骑兵策马狂奔而来,弯刀在月光下泛着森寒杀意,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霰弹炮架设!瞄准骑兵阵型前沿!”林渊一声令下,四门霰弹炮迅速架起,炮手们争分夺秒装填弹药。“轰!轰!轰!”霰弹带着呼啸的劲风横扫而出,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瞬间人仰马翻,阵型被撕开一道缺口。但北狄骑兵悍不畏死,残存的人马依旧顶着烟尘往前冲,眼看就要冲到火器军阵前,苏瑾高声喝道:“后膛步枪队,拦击冲阵骑兵!”十支步枪立刻开火,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北狄骑兵手中的粗制火铳刚勉强装完一发弹,这边后膛步枪已经射出三发,冲在最前面的二十多名骑兵纷纷中弹倒地,战马嘶吼着抽搐,硬生生将后续骑兵的攻势拦了下来。“这是什么火器?!”一名北狄骑兵目眦欲裂,看着同伴接连倒下,眼中满是恐惧与难以置信,他们从未见过射速如此之快的枪械。
西侧传来密集枪炮声,斥候飞奔来报:“大人!鲁大先生得手了,北狄主力正往西侧赶!”林渊眼中精光一闪,挥剑直指核心区域:“趁现在!冲进去毁了矿石和火炮,绝不给北狄留翻盘机会!”苏瑾立刻招呼炮手:“跟紧我,优先清掉火炮旁的敌人!”队伍如利刃般扎入矿脉深处,沿途北狄守军根本拦不住。
矿脉核心区域,三座巨大的帐篷矗立在空地上,帐篷旁堆放着如山的钼矿石,三名欧制火炮整齐排列,炮手们正慌乱地装填弹药,周围有两百名精锐守军守护。看到林渊的队伍冲来,守军统领立刻高声下令:“保护火炮!开枪射击!”
北狄守军见状,立刻举着粗制火铳还击,沉闷的铳声此起彼伏,子弹打在钼矿石上迸溅出火星。士兵们纷纷躲到矿石堆后,借着掩护用前装火铳反击,可前装铳射速太慢,往往刚射出一发,就被北狄守军的第二发子弹逼得缩回去。“后膛步枪队,精准点名火炮旁的炮手,别给他们装填时间!”苏瑾俯身躲在矿石后,语气急促却冷静。十名炮手立刻起身,依托地形架枪瞄准,枪口对准火炮旁忙碌的北狄炮手。“砰!”第一声枪响,西侧火炮的装填手应声倒地;不等北狄人反应,第二、三发子弹已然射出,又两名炮手殒命。后膛步枪三倍于前装铳的射速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北狄炮手刚要伸手去抓弹药,就被子弹击中,短短十几息,三门火炮旁就倒下了十七名炮手,剩下的炮手吓得魂飞魄散,死死躲在火炮轮轴后,连头都不敢露。“太痛快了!”一名炮手咧嘴大笑,迅速换弹瞄准下一个目标,“这枪在手,咱们根本不怕他们的铳!”
“冲!毁火炮!”林渊率先突围,青色令牌青光涌动,挡开射来的子弹。士兵们紧随其后,与守军展开近身厮杀。林渊长剑翻飞,青光所过之处,守军身上的黑雾瞬间消散,动作变得迟缓。一名北狄士兵从侧面偷袭,林渊侧身避开,长剑反手刺穿其胸膛,转头对身旁士兵喊道:“守住两侧,别让守军靠近矿石堆!”
苏瑾则带着几名工匠,朝着堆放钼矿石的地方冲去,手中拿着火把,准备将矿石烧毁。“不许动!”一名北狄守军从侧面冲来,弯刀朝着苏瑾劈去。苏瑾侧身躲闪,手中的火把顺势甩出,砸在守军身上,守军瞬间被火焰点燃,惨叫着倒在地上。工匠们趁机上前,将火把扔到钼矿石堆里,火焰瞬间蔓延开来,灼烧着矿石,发出噼啪的声响。
“不好!矿石被烧了!”北狄守军统领见状,双眼赤红如血,他猛地推开身前的士兵,挥舞着柄沉重的弯刀朝着苏瑾冲来,口中嘶吼着:“贱婢!我要杀了你!”林渊心头一紧,生怕苏瑾遇险,立刻跨步上前阻拦,青色长剑横劈而出,与统领的弯刀狠狠相撞。“锵——”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两人耳膜发麻,火花在漆黑的夜色中炸开。林渊只觉得手臂一阵酸麻,一股霸道的力道顺着长剑蔓延至全身,体内原本被压制的黑雾骤然躁动,后背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林渊!”苏瑾惊呼着扑过来,想要扶他,却被林渊抬手拦住。统领站稳身形,看着林渊苍白的脸色,狞笑道:“原来你早已受伤!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他心中狂喜,觉得胜算在握,握紧弯刀再次朝着林渊冲来。
苏瑾止步不前,紧盯着缠斗的二人,手中紧紧攥着一把短铳——她不敢轻易开枪,生怕误伤林渊,只能咬牙叮嘱身旁炮手:“守住火炮位置,绝不让其他守军靠近!”
“我没事。”林渊咬着牙擦掉嘴角血迹,握紧长剑重新摆好姿势,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不能倒下,矿脉还没彻底毁掉,苏瑾和兄弟们还需要他掩护。长剑裹挟着淡淡的青光,招招直取统领要害,青色光芒所过之处,统领身上沾染的黑雾被不断驱散,动作渐渐迟缓。统领心中暗惊,没想到受伤的林渊依旧如此强悍,他强压下慌乱,凭借精湛的刀法格挡反击,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兵器碰撞声在混乱的战场中格外刺耳。周围的士兵们也陷入死战,火器军的前装铳虽射速慢,但有后膛步枪队在侧方支援,不断射杀冲过来的北狄守军;北狄士兵则凭借人数优势步步紧逼,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枪声交织在一起,整个矿脉核心区域被血腥味与硝烟味笼罩。
就在这时,矿脉西侧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紧接着,鲁大带着几名浑身是伤的士兵狼狈跑来,脸上满是焦急与愧疚:“大人!不好了!北狄万骑营主力回来了,他们识破了我们的诱敌计,西侧防线被冲破了!”他喘着粗气,声音带着颤抖,“属下无能,没能拖住他们,还折损了五百多名兄弟……”林渊心中一沉,瞳孔骤缩——万骑营是北狄最精锐的部队,战力远超普通骑兵,这下麻烦大了。他抬头望去,矿脉入口处已然黑压压一片,上万名北狄骑兵朝着这边疾驰而来,马蹄踏在地上发出“咚咚”巨响,震得地面微微颤抖,烟尘滚滚而来,遮天蔽日。“快!毁掉剩余的火炮,立刻撤退!”林渊当机立断,手中长剑猛地发力,借着身体前倾的力道刺穿了统领的胸膛。统领眼中闪过一丝不甘,轰然倒地。
林渊瞥了眼逼近的骑兵洪流,心头急转,对苏瑾大喊:“快带工匠撤!我解决掉他就来!”话音未落,长剑猛地发力,刺穿统领胸膛。统领轰然倒地,林渊抽剑转身,对士兵们吼道:“装炸药!炸火炮!”
士兵们立刻上前,用炸药包贴在火炮上,点燃引线。“轰!轰!轰!”三声巨响接连传来,三门欧制火炮被彻底炸毁,碎片四溅。“撤退!”林渊挥了挥手,带着队伍朝着东侧山道撤退。北狄骑兵在后面紧紧追赶,粗制火铳的枪声不断响起,不少士兵被击中,倒在地上。
“车载平衡器呢?”林渊一边撤退,一边问鲁大。
“为了掩护队伍撤退,我让士兵们把车载平衡器留在西侧山道,用炸药炸断了部分路段,能拖延他们一阵子。”鲁大垂着头,双手紧握成拳,语气里满是自责,“可北狄骑兵太多,还是追得这么快,五百多名兄弟……都是我没指挥好。”林渊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这不怪你,是我低估了万骑营的机动性。没有平衡器虽麻烦,但我们还有后膛步枪,能撑到援军赶来。”他心中清楚,没有平衡器压制,规则紊乱会加剧,自己的伤势也可能恶化,但此刻容不得他多想。“苏瑾,你带着队伍先走,我来断后。”
林渊摇头,语气不容置喙:“没时间争辩了!万骑营速度快,再不走所有人都走不了!”他推了苏瑾一把,又对鲁大道:“你护着苏姑娘和队伍,务必和援军汇合。”鲁大急道:“大人!要断后也是我来,你伤势太重!”“服从命令!”林渊厉声喝道,“我有令牌之力,能拖延更久,快带他们走!”
“不行!绝对不行!”苏瑾立刻反对,眼眶微微泛红,“你的伤势本就没好,刚才又跟统领死战,怎么能独自断后?北狄有上万骑兵,你一个人根本挡不住!要走一起走,我绝不会丢下你!”她紧紧抓住林渊的手臂,语气坚定,眼底满是担忧——她见过林渊受伤昏迷的样子,再也不想经历那种绝望了。
“听话!”林渊语气加重,轻轻推开她的手,眼底满是不容置疑,“我有青铜规尺的力量,能暂时挡住他们,还能借着规则之力拖延骑兵速度。你们尽快和藩镇援军汇合,再带着人回来接应我,这才是最稳妥的。”他看着苏瑾泛红的眼眶,语气稍缓,“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说完,他猛地推了苏瑾一把,“快带兄弟们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苏瑾望着林渊决绝的背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咬着牙对鲁大道:“走!我们快和援军汇合,立刻回来接应大人!”鲁大狠狠点头,带着队伍疾驰而去。林渊转身面向追来的骑兵,青色令牌青光暴涨,将整条山道笼罩,北狄骑兵的速度骤然放缓,纷纷惊呼不已。
“杀了他!取下他的首级,可汗有重赏!”北狄骑兵统领高声下令,无数骑兵朝着林渊蜂拥而来,弯刀挥舞着带起阵阵寒风。林渊手持青色长剑,独自伫立在山道中央,身影虽单薄,却如定海神针般坚定。他深吸一口气,腰间的青色令牌青光暴涨,笼罩着整条山道,紊乱的规则之力被暂时抚平,北狄骑兵的速度骤然变慢。“冲!”林渊一声低喝,主动迎着骑兵冲了上去,长剑挥动间,青光闪烁,每一剑都能刺穿一名骑兵的胸膛。可北狄骑兵实在太多,杀了一批又来一批,他体内的黑雾再次躁动,后背伤口的剧痛越来越强烈,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视线也渐渐模糊。他咬着牙强撑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再坚持一会儿,等苏瑾和援军汇合,一切就都有希望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藩镇援军的号角声,声音越来越近。北狄骑兵统领脸色一变,知道再留下来会陷入包围,只能咬牙下令:“撤兵!”北狄骑兵们不甘地嘶吼着,纷纷转身撤退,留下满地尸体与血迹。林渊松了一口气,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意识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林渊在一阵轻柔的呼唤中睁眼,映入眼帘的是苏瑾布满红血丝的双眼。“你醒了!”苏瑾喜极而泣,伸手探了探他的体温,“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话未说完便哽咽住。林渊虚弱地笑了笑:“哭什么,我答应过你,不会有事的。”
“我们……安全了?”林渊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
“安全了,援军赶得及时,北狄退了。”苏瑾递过温水,声音低沉,“矿脉的矿石和火炮都毁了,但鲁大那边折损了五百多兄弟……”林渊接过水杯,指尖微颤,沉默片刻后沉声道:“厚葬兄弟们,每家每户都给足抚恤金。剩下的钼矿石碎片,让工匠们连夜提炼,后膛步枪越早量产,兄弟们的血就没白流。”
林渊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心中满是愧疚。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把牺牲的兄弟好好安葬,善待他们的家人。另外,让工匠们尽快清点剩余的钼矿石碎片,看看能不能提炼出可用的原料,量产后膛步枪。”
“我已经安排下去了。”苏瑾点头,犹豫了许久,还是咬了咬牙开口,脸色凝重得吓人,“对了,藩镇将领刚才偷偷告诉我,他们接到了陛下的密令。”林渊握着水杯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她:“密令?什么内容?”“密令让他们暗中监视你,若你体内的黑雾失控,就……就立刻格杀勿论。”苏瑾的声音越来越低,她生怕这话刺激到林渊。林渊心中一震,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随即又归于平静,只是握着水杯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早该想到,承平帝既重用他,又忌惮他体内的青铜规尺之力与黑雾,这份猜忌终究还是摆上了台面。“我知道了。”林渊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陛下终究是信不过我。”
林渊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平静,只是语气里满是怅然:“陛下的猜忌,早有苗头。我手握青铜规尺之力,又身染黑雾,他终究是怕我失控。”苏瑾握住他的手,坚定道:“不管陛下怎么想,我都信你,兄弟们也都信你!我们用战功证明自己,总有一天陛下会明白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派人回京城解释一下?”苏瑾担忧地说道。
“不必了。”林渊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眼下最重要的是量产后膛步枪,守住这片防线,不让北狄的火炮威胁到京城。陛下的猜忌,我们暂时不必理会,只要我们能平定北狄、清除黑鹰势力,守住大胤的疆土,他自然会打消疑虑。”他看向苏瑾,语气郑重,“工匠们提炼钼矿石的进度要抓紧,后膛步枪越早量产,我们就越有胜算。”苏瑾点头:“我明白,我这就去催工匠们,争取三日内做出第一批量产型后膛步枪。”
话音刚落,斥候踉跄闯入营帐,脸色惨白:“大人!北狄援军到了,带了五门欧制火炮,正在矿脉外集结,看样子要对我们发动总攻!”林渊猛地坐起身,不顾伤口剧痛:“五门火炮?他们竟有这么多储备!”苏瑾连忙扶住他:“你别冲动,我们先商议对策!”
林渊脸色一变,挣扎着想要起身。苏瑾连忙扶住他:“你伤势还没好,不能乱动!”
“不行,北狄有五门火炮,若是让他们发起进攻,我们根本抵挡不住。”林渊推开苏瑾,强撑着站起身,“立刻召集所有人,商议对策。后膛步枪还没量产,我们只能依靠霰弹炮与藩镇军的兵力,守住山道,拖延时间。”
众人火速齐聚营帐,藩镇将领率先开口:“山道狭窄,易守难攻!我们在两侧埋炸药、架霰弹炮,弓箭手埋伏在灌木丛,等北狄进入伏击圈就开火,定能挡住他们!”林渊当即拍板:“就这么办!鲁大,你带火器军布防炸药和霰弹炮,务必测算好火炮射程;藩镇将领,你统筹步兵和弓箭手,守住侧翼;苏瑾,你带工匠们加急提炼钼矿、修复火器,能多造一把后膛步枪,我们就多一分胜算!”
“可行。”林渊点头,“鲁大,你率领剩余的火器军,在山道两侧布置霰弹炮与炸药;藩镇将领,你率领步兵与弓箭手,埋伏在灌木丛中;苏瑾,你带着工匠们,尽快修复受损的火器,提炼钼矿石,争取早日量产后膛步枪。”
众人领命而去,营帐内只剩林渊一人。他摩挲着腰间黯淡的令牌,体内黑雾与青光仍在激烈冲撞,伤口隐隐作痛。承平帝的猜忌、北狄的火炮、黑鹰势力的阴谋,如同三张巨网将他笼罩。“不管你们有什么算计,我都不会让你们得逞。”林渊低声自语,眼中闪过决绝,“守住这里,就是守住大胤的国门。”
夜幕再次降临,山道两侧,火器军与藩镇军已然布防完毕,霰弹炮整齐排列,弓箭手拉弓待发,士兵们屏住呼吸,等待着北狄军队的到来。林渊站在山道中央的哨塔上,目光望向矿脉方向,眼中满是决绝。就在这时,他腰间的青色令牌突然剧烈发烫,一道强烈的警示感传来,矿脉方向,隐隐有黑色的雾气与金色的炮火光芒交织在一起,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恐怖的气息,正在快速逼近。
林渊瞳孔骤缩,他能清晰地感应到,那股气息中,除了北狄的欧制火炮与规则紊乱的黑雾,还有一股陌生而暴戾的力量,像是某种沉睡的怪物被唤醒,带着毁灭一切的欲望。他猛地转头,看向京城的方向,心中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承平帝的密令,或许不只是猜忌那么简单,而黑鹰势力,也远比他想象的更阴险——他们根本不是要争夺钼矿,而是要借着火炮的轰鸣与黑雾的蔓延,彻底唤醒那股沉睡的力量。
就在林渊思索之际,矿脉方向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火炮轰鸣声,五道金色的炮火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朝着山道这边射来。“散开!快躲避!”林渊失声大喊,可火炮的速度实在太快,根本来不及让所有人撤离。“轰!轰!轰!轰!轰!”五道巨响接连传来,山道两侧的岩石被炸得粉碎,碎石与烟尘弥漫在空气中,将整个山道笼罩,不少士兵来不及躲闪,被掩埋在碎石之下,凄厉的惨叫声渐渐平息。林渊被火炮的冲击波狠狠掀飞,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体内的黑雾瞬间暴涨,如同潮水般吞噬了青光,令牌的光晕彻底黯淡下去。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视线也变得浑浊,就在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一道黑色的身影从烟尘中缓缓走出,身影挺拔,手中握着一枚与他腰间令牌纹路相似的黑色令牌,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声音沙哑地低语:“林渊,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而在京城御书房内,承平帝看着手中的密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密信上写道:“矿脉炮火已引动镇厄石异动,林渊黑雾失控,已成唤醒载体,黑鹰首领持阴令牌前往接应,三日后,封印必破,天下将归混沌……”承平帝抬手,将密信扔到火盆中,火焰瞬间将其吞噬。他缓缓走到窗前,低声道:“林渊,别怪朕,这是守住大胤的唯一办法。”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一场关乎天下存亡的浩劫,正在悄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