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石砚
程清把砚石握紧,往前走了一步。
黑袍男子又退了一步。那二十具活尸停在原地不动了,绿火在眼窝里跳动,像是不知所措。
程清掌心的砚石又热了一分。他注意到黑袍男子的目光始终钉在砚石上,不是看,是盯——像盯着一条蛇。
“我问你从哪里拿到的。”黑袍男子的声音从面具后面透出来,比刚才低了一层。
程清没答。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黑袍男子没退,这一次他稳步站住,抬起右手,五指朝程清虚握。
程清周身空气骤然凝滞,只觉一股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比之前那一次强了不止一倍。他脚下的青石板碎裂,双脚陷下去半寸。
水泽鼎立刻自动护主,光幕弹出,与那股挤压力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光幕撑了一息,“嘭”的一声,炸裂开来,整个光幕像蛋壳一样碎开。
程清胸口一闷,被那股巨力撞退五步,后背撞上一根石柱,石柱拦腰断裂。
程清从断裂处翻过去,狠狠摔在地上,一时连手中砚石都脱手,滚出去三尺远。
黑袍男子没有追击,他走过去,弯腰去捡那枚砚石。
手指碰到砚石的瞬间,他整条手臂上的黑气突然消散,像火遇到水。
黑袍男子的右手露出来,手指枯瘦如柴,皮肤灰白,上面爬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
他猛地把手缩回来。
而砚石静静躺在地上,石面上什么都没有。
程清从地上爬起来,他看见了这一幕。
黑袍男子盯着自己的右手,又盯着地上的砚石。
他沉默了两息,猛的抬手一招,身后二十具活尸同时动了,不再围困程清,而是全部扑向那枚砚石。
陈长老冲在最前面,黑剑斩落。
砚石瞬间被黑剑劈中,发出一声脆响,剑锋弹开,砚石纹丝不动,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陈长老的第二剑还没落下,砚石表面忽然亮了一下,一个字从石面浮现出来,笔画简单,像是被人用指甲刻上去的。
陈长老的身体僵住了,他眼窝里的绿火剧烈跳动,直接熄灭。
整具活尸仰面倒下,黑气从七窍中散出,还没飘起来就消散在空气中。
陈长老的尸体落在地上,重新变成一具普通的尸体。
然后是第二具,第三具,第五具,第十具。
二十具活尸一具接一具倒下,眼窝里的绿火尽数熄灭。
黑气从每一具尸体上散出,然后消散。
黑袍男子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不是神道。”黑袍男子开口了,声音变得很奇怪,像是在自言自语。
“也不是佛门的东西,你从哪里拿到这枚石头的?”
程清从石柱断裂处走来,他目光平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怕它。”程清淡淡道。
黑袍男子没否认,他抬起右手对着砚石张开五指。
黑气重新从掌心涌出,但这一次没有扑向砚石,而是在他掌前三寸处停住了,像一道不敢越过的界线。
“怕!但怕和杀不杀你是两回事。”
他又左手握拳,一拳一掌同时挥出,无数黑气弥漫而出
黑气猛的向前冲了一丈,瞬间接触到砚石。
接但触的瞬间,黑袍男子右手上的暗红纹路,突然鲜艳起来,他闷哼一声,但没松手。
黑气裹住砚石,把它从地上托起来,悬在半空。
程清动了,他脚下一蹬,身形从石柱旁弹起,右手五指并拢,一掌拍向黑袍男子左肋,纯粹是肉身力量加上金乌心残留的纯阳之气。
黑袍男子右手控制着砚石,左手握拳迎上来。
拳掌相交。
程清整条右臂震得发麻,虎口崩裂,血顺着指缝流下来,但他没有退。
他左手从腰间摸出一物,拍向黑袍男子胸口。
是那枚玉简。陈长老乾坤袋里的“玄阴缚灵咒”。
玉简贴在黑袍男子胸口的同时,程清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上面。
玉简炸开,三条拇指粗的黑索从碎裂的玉简中冲出,缠住黑袍男子上半身。
黑袍男子低头看了一眼。
“用我魔道的东西对付我?”他的声音里带着嘲讽。
他胸口一震,三条黑索齐根崩断。但就在他崩断黑索的这一瞬,程清的右手已经抓住了悬在半空的砚石,砚石入手,有些滚烫。
程清握着砚石,对准黑袍男子胸口,石面上的字亮起,一道光芒激射而出。
几乎是瞬间,黑袍男子胸前的黑气又被破开一个洞。
那光很淡,几乎透明,像大旱天蒸腾起来的热浪,光直接刺破黑气,打在黑袍男子胸口。
黑袍男子倒退五步。
他胸口黑袍上多了一个指头大的窟窿。
窟窿边缘烧焦了,冒着细烟黑气,从窟窿周围涌出来试图填补,但碰到窟窿边缘就消散了。
黑袍男子低头看着胸口的窟窿,他伸出左手,摸了摸窟窿边缘。
指尖碰到的地方,黑气又消散了一片。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变得更奇怪了:“不是灵力,不是血气,你拿的是什么鬼东西?”
程清没回答,他握着砚石,站在原地,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刚才那一下,砚石抽走了他体内最后一点灵力。
现在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水泽鼎落在脚边,鼎身黯淡无光。
黑袍男子盯着程清看了三息,然后他做了一件程清没想到的事。
他转身走了,一步一步踩过废墟,走向坊市深处,他没回头。
“那东西不是你能拿的,也不是我能拿的。”
“你今天能用它伤我,是因为你不知道它是什么,等你知道的时候,你会后悔今天没有把它扔了。”
说完这句话,他周身黑气猛然收敛,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光冲天而起,向坊市深处去
程清站在原地,握着砚石。
砚石正在慢慢冷下去,从滚烫变成温热,从温热变成微凉,最后变成一块普通的石头。
他翻过来看了看,石面上什么都没有。
他把砚石收回怀中,弯腰捡起水泽鼎,鼎身缩回拳头大小,光芒黯淡,但还没碎。
程清靠着半截石柱坐下来,喘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