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每日结算,我以香火成神君

第29章 真人张道真

  陈羡真跪在床前,今天已经跪了三个时辰。

  床上的人仍旧没有一点动作。

  陈羡真想不明白,日日积德行善的师父,为何在这一个月里屡次遭难?

  难道苍天真的无眼吗?好人就活该没有好报吗?

  四天前,师父和大师兄从木元山往回赶。

  师父的伤本来好了些,能自己走路了,大师兄还笑着说,等回了观里,让我给师父熬一锅老母鸡汤补补。

  师父也笑着说大师兄嘴馋。

  结果走到玉璧岭,遇上了仇家,他不知从哪打听到师父受伤的消息,带了人在岭上等着。

  那是个不要命的主,当年被师父一剑斩断三根手指,立誓要报这个仇。

  师父拼着一口气,把那三人都斩了,但那一口气,也用尽了。

  陈羡真记得那天下午,他在观里抄经。

  抄的是《清静经》,抄到“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的时候,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喊。

  他跑出去,看见大师兄背着师父,踉踉跄跄地撞门进来。

  师父趴在师兄背上,整个后背都被血浸透了,道袍和血肉粘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他的头垂着,一头白发乱糟糟的披散着,眼睛紧紧的闭着,面色白得像纸。

  “师父!”陈羡真冲上去。

  大师兄没说话,只是背着师父往后殿走,他走得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陈羡真跟在后面,看见师父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从门口滴到后殿,滴了一路。

  他们把师父放在床上,大师兄开始撕师父的道袍,给他抹伤药,撕到胸口的时候,手停了下来。

  陈羡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一道伤口,从锁骨一直划到肋骨,深可见骨。

  那道伤口不怎么流血了,血已经快流尽了。

  陈羡真跪在床边,握住师父的手,那只手冰凉,瘦得皮包骨头,像握着一把干柴。

  大师兄在旁边熬药,药是上好的疗伤灵药,熬好了端过来,师父喝不下去,药顺着嘴角流下来,流进脖子里。

  他们就跪在那,一直守着,想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师傅便醒了。

  可师父一直没醒。

  陈羡真有时候跪着跪着就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哭。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是眼泪一直流,流到下巴,滴在地上。

  第三天夜里,师父睁开了眼睛。

  陈羡真正在换师父额头的帕子,忽然对上一双眼睛,眼神很亮,仿佛一生的神光都汇聚在此刻。

  “师父!”

  师父没看他,只是看着屋顶,看了一会,他忽然动了动,像是想坐起来。

  陈羡真连忙去扶,但师父将他的手推开。

  他自己撑着床沿,一点一点往下挪,每挪一下,胸口那道伤就被撕扯一下。

  但他就是不停,一直挪到床边,两条腿垂下来,踩在地面。

  他试了试,站不起来,他挣扎着将身子翻了下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陈羡真愣住了。

  他看见师父跪在地上,跪在自己面前,然后弯下腰,额头抵在地上

  陈羡真脑海里轰的一声炸响,仿佛天雷。

  他猛地扑上去,双手死死抓住师父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师父!您干什么!”

  师父被他架着,缓缓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师父说:“站好,把背挺直。”

  这三个字仿佛每一个都是用精气捏成的,他每说出一个字,气息便衰弱一分。

  师父看着他,又说了一遍。

  陈羡真感受到师父的决心,他的手慢慢松开,垂了下去。

  师父又弯下腰,额头抵在地上。

  一下。

  陈羡真慌忙跪在旁边,浑身颤抖,他想不明白,也不敢去想。

  他看见师父的后背,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一滴一滴落在床前的石板上。

  师父直起身,又弯下去。

  两下。

  陈羡真眼眶红了,他咬着牙,拼命忍着,但眼泪还是流下来。

  三下

  师父一辈子没弯过的腰,在今天弯了三次。

  他将额头抵在地上,抵了好久,才慢慢抬起来。

  “我今生不能成道了。”师父喃喃自语。

  陈羡真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所幸此生积了点德,不至于投胎畜生道。”

  师父顿了顿,目光紧紧注视着陈羡真:“你是要成道的。”

  “见了我的来世,点醒我,让我再入修真大道。”

  陈羡真跪在那,拼命磕头,磕的额头流出鲜血,磕的石板碎裂。

  师父此时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又多了些精神,他喃喃念唱道:“叹修行,不可缓,大限到来后悔晚。”

  “劝你修来你不修,旁门左道用功求。不知错过长生路,又要坠落千万秋。”

  他伸出手,在陈羡真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又轻轻摸了摸。

  “我说...你是要成道的...”

  师父的手很轻,像小时候教他识字时一样,像第一次带他练剑时一样,像每一次夸他时一样。

  陈羡真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

  那只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陈羡真抬起头,看见师父已经闭上了眼睛。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很安静,比这几天任何时候都安静。

  那道狰狞的伤口还在,但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陈羡真跪在那,眼泪一直流,一滴一滴,和师父的血混在一起。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大师兄不知什么时候也跪下来了,跪在床的另一边,一直没出声。

  陈羡真看见他低着头,肩膀颤抖着。

  后殿里很安静。

  北汉黄初十七年,农历二月初二,一生纵横浔阳郡,无数次提剑斩妖的仰妙真人,死于纯阳观中。

  消息是当天夜里传出去的。

  第二天一早,山下就有了人。

  先是一个,后是两个,再后来,山道上全是人。

  有拄拐杖的老者,有背着孩子的妇人,有从几十里外赶来的庄稼汉,他们站在道观门外,眼眶发红。

  门被打开了,陈羡真走了出来,他眼睛红肿,看着那些人。

  太阳升起来,照在人们的脸上,照在他们手里拎着的香烛纸钱上

  有人开始烧纸,烟气袅袅地升起来。

  越来越多的人往这边来,山路挤不下,就往山脚站,山脚站不下,就往田埂上站。

  到了中午,从山门到山下,那条三里长的神道站满了人。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